宝莲灯/戬独向——笑春风 章四十三·龙潜(4)

敖烈言尽于此，照旧纵身上了房顶一个人呆着。沉香独自抱膝坐在蒲团上，短短十余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需要时间自己理一理。可小玉含泪的眼睛，气息渐弱却叫他快走的四姨母……沉香只觉得心成了一团乱麻，竟连冷静思考都做不到。
今夜的净坛庙注定清寂悲恸，沉香枯坐半宿，最终伴着笛声昏沉睡下，半梦半醒地过了这一晚。
笛声幽婉，仿佛来自遥远未知的土地，却不知为何中途停下，又换了埙声。
虽然吹着西海的曲子，但敖烈再未回过那里，他想念和寸心一起无忧无虑胡闹的日子，那时暗淡冰冷的西海尚有光明，现在却仅剩一群徒有血亲之名的同族。
子时将过，敖烈停下吹奏，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这次又是为什么事遣来化身？”
白衣如雪，外套银纱罩衫的司法天神负手而立，安静道：“我是他本人。”
敖烈：“……”
敖烈镇定自若地咳嗽一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来看大外甥的？他在禅室里，可能还在哭，为年轻人脆弱的自尊心着想，我建议你不要露面，悄悄看一眼就好。”
“你姐姐现下如何？”杨戬问。
“好啊，赵知府家唯一的女儿，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摘给她，每天不知道有多快活。当初找到残魂，要送她转世的时候，这家人不是你帮着挑的么？”
显然杨戬并没有忘记这码事，“她残魂托生，未经地府周转，容易被心怀不轨的妖物盯上。你不在杭州，却跑到这里来看热闹，就这么放心？”
翠笛在敖烈手中灵巧转圈：“要赶我走？你外甥身边现在可就只有我了——对了，那个叫丁香的凡人是怎么回事？”忽然想起那张和姐姐别无二致的面孔，他赶紧抓住机会询问。
“丁香是华阴丁大善人的次女，当年我将三妹压入华山，引发山崩，丁善人和儿子因此死于非命，我顺势借他们的尸体伪造刘彦昌和沉香已死的假象。他们本不该有此无妄之灾，我便许了丁家两百年的富贵平安，那女孩身上还有受我庇护的印记。但如果你要问她为何与寸心长相一致，这我也不清楚，暂且看作巧合。”
“这么说我白担心了，她也小命无忧。那又为何要杀听心公主？据我了解，纵是形势所迫，你也不会妄动杀念。”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东海四公主无辜枉死，但还有补救的机会。”杨戬任由敖烈眯眼打量，浑不在意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
“哈，多少年了，你还是你。”端详许久，敖烈短促一声笑，摇了摇头。
“我需借你身份去一趟东海，她虽被强行驱散魂魄，身躯却还完好，日后还有复活的机会。”四海关系向来不错，敖烈已入佛门，但敖听心在净坛庙地界出事，作为旃檀功德佛的弟子，他去吊唁也合情合理，“沉香这件事若需要你出手，自然会有信使去杭州，回去陪你姐姐吧，此世一过，再入轮回道，下一世她就再也不是敖寸心了。”
敖烈眉梢微挑，龙族特有的竖瞳映着中天冷月，平白多出几分凌厉：“我假意将姐姐的仇算在你头上，这样的理由加入他们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