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的一切

闲来无事的时候又摸完一本书，书是岩井俊二写的《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他是《烟花》和《情书》的原作者，不过买书的机缘巧合无非是看中了这本二手书的合理价格和略有意思的小说结构。最后读完了，躺床上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写篇书评来捋一捋关于这本书的一切。
首先在看这本书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小说的主干剧情，所以在阅读小说的时候不会先入为主地带入很多观念，所以我的关注点往往会放在一些比较新奇的点。以下文字含剧透。
思考了很久，最后我还是想讲出我的真实想法：这本书的结构非常新颖，而且由很多耐人寻味的细节，但是最后的故事主干和细心雕琢的叙述方法相比就略显失色了。
和电影不同，《关于莉莉周的一切》这部小说采用了论坛发帖的叙述方式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名叫“Lily holic”的歌迷网站里的故事。在故事的前半段，也就是作者引出那个和莲见相关的故事的部分，论坛里就和那些普通的网页论坛没什么两样，大家灌水灌得不亦乐乎，在论坛上聊偶像、聊歌曲、聊曾经发生在上一个论坛的趣闻轶事，不过也有吵架或者传教等在论坛里司空见惯的场景，不仅真实而且还蛮有意思的，我看书的时候饶有兴趣地记录了一些论坛里发帖的时间，希望找到一些关联，还真去搜索了论坛的网址（不过啥都没有），总之在这个部分的阅读体验还是比较愉快的，他们偶尔聊到一些和莉莉周演唱会的杀人事件有关的事情，不过在帕斯卡神探出现之前，基本都是聊了几句以后就又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但是还是有些不能说得上是问题的小问题。因为日本人男性和女性的自称是不一样的，所以很容易通过论坛的发言判断性别，但是如果把它翻译成中文的话就很难通过直译来表现男女的不同身份。
总的来说我的观感大致就是那些发言比较温和的人最后发现是女性，那些言辞犀利得理不饶人的角色通常是男性。这一点虽然可以在之后看出来，但是也会对阅读体验有些许的影响。
准确地说，以上部分都是帕斯卡出现之前的情形。他是谁不是很重要，但是他的出现直接把全部的矛头都指向了一个问题——当天，莉莉丝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死亡的人到底是谁，以及凶手是谁。接下来那些过去的事情都逐渐开始浮出水面，众人根据动机推测凶手——青猫和阿冬关系甚好，但是他们聊天的邮件却被黑客公开了出来，那些甜言蜜语被发现之后直接搅乱了他们的关系，也许就是青猫杀死了那个黑客，结果半路的确杀出一个青猫，承认自己是真正的凶手，接着Never17也跳出来表示自己才是那个黑客。这时候就出现了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没有任何动机证明杀手是他们之中的人，也就是找不到丝毫的杀人动机。
我之前说过帕斯卡是神探，他的确就按着我们的期望成为了神探——他知道了Never17是黑客，而且还逼迫他写自白书。其实我对这里的剧情是非常不满意的，这就好像主角突然就靠着了一种强大的直觉得到了真相。接着帕斯卡就对Satie说，我上次发给阿冬的邮件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我翻了好久，只看见了阿冬发了帕斯卡邮件、发了青猫邮件，帕斯卡把邮件转发给了Satie。帕斯卡并没有把邮件发给阿冬，却说出了这样的话，就算是钓鱼也太过于低级了。但是Satie接受了结局，并且在接下来开始了自己在那个莉莉周信徒网站的独角戏之行，从五月份发邮件发到了7月11日。在这个期间只有他自己在自说自话，什么帕斯卡、大熊都消失了不见，只有他自己漫长的单口相声。
如果说在这本书的前半段可以说是精彩的话，那后半段简直只能用糟糕形容，当然这个糟糕是和前半段相比。首先，我在后半段非常希望看到神探、tom-tom和那个凶手的互动，他们之间进行对话和世界观的交流。但是这些全部没有发生，只有主角一个人死气沉沉的，对自己过去的叙述。如果让我做一个比喻，这本书的结构很像福尔摩斯《血字的研究》，从毒药案件到盐湖城一脉相承，动过第二个故事揭露第一个故事中所欠缺的真相和动机。但是作为一个以论坛格式来创作的小说，单方面的叙述无疑是暴殄天物了。论坛具有的明显特征就是，匿名的真实表达权利。我们可以抛弃自己的社会身份，在那里把自己的内在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或者是利用这种虚构的网络角色展开叙述诡计，比如真人和发言者的存在性误差，即发言的人和读者认为的人物不是一个人物，甚至可以出现中途A遭到了谋杀，B拿到了A的账号，说出错误的时间线来误导大家这样的诡计，或者是A、B、C全都是一个人，自导自演一场虚假的谋杀案，在网络上引导大家破案的时候抓住认为A已经死亡然后前来行动的人这样的套路。
在故事的前半段作者将这个诡计用了出来，而且也有了很好的收益，至少我在看见青猫复活以后自认凶手这一情节还是比较震惊的。但是在文章的后半段不仅没有出现诡计的其它形式，连其他人都没有，就算是去掉那些发帖的时间，也对整个故事的阅读不会产生丝毫的影响。
嗯，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觉得这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但是换句话来说
也是我对作者的期待导致了我现在的失望。而且这些问题也都是比较现实的问题。但是故事里有些内容，比如：“那些你坚信的东西很可能只是无关的小事。”还是蛮能反映现实情况的。
那么说到这个故事的核心，也是莲见的青春史，或者换句话来书是“伤痛青春”。
到底是什么带来伤痛青春呢？其实就是“内心期望的生活，和现实社会格格不入，自己痛恨自己和自己缔造的生活，却又无力去改变。”这样主观上看似可怜，但是客观上却是自己的无力造成的结果，就是伤痛青春的一角。正如文中莲见遇见了星野欺负自己的同学，却无力反抗，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在暴力和淫威下越来越绝望，甚至成为他们的帮凶，直到受害者终于变得麻木不仁；或者眼看着自己暗恋的久野洋子被强暴而无动于衷，直到得知了她去世的消息之后才追悔莫及。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作为一个主人公，莲见和正义沾不着边，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让久野用屈辱的身份和自己会面“那样也许也很不错”。星野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只是在小学时也承受暴力，所以在长大以后，施展暴力会比较轻松。
之后的事情自然不必言说，主角对星野深恶痛绝，却发现他就是网上那个喜欢莉莉周的粉丝“青猫”，而且他对阿冬也只是玩玩而已的游戏一场。他在演唱会结束时高声呼喊“莉莉周”引起混乱，然后杀死了星野。至此，故事结束了。
大家也许也发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在凶手肆无忌惮地水论坛的时候，他的生活没有被限制，也没有想要一写了之然后自首的想法，而是慢吞吞地写。其余的人也没有吱声（也许是被禁言了吧）。虽然这样子可以让读者感受到绝望，但是作为一个故事是不完整的——帕斯卡去了哪里？他为什么要去当侦探来迅速结束漫无边际的闲聊？（也许是作者写不下去了也不一定）tom-tom和亚美香的故事又会是怎么样的……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了了之，就好像被硬生生吃掉了一样不可思议。帕斯卡应该会去寻找莲见的藏身之所，大家也许会重新认识属于自己的“以太”究竟应该是什么，大熊应该也会重新组织一次线下的粉丝会，阿冬这个假扮女生的男人会和Never17相见，然后让Never17接管这个网站……
总之上述只是万千种可能性的一种，但是私以为比起把他们一个个生吞活剥了，仅仅为了去细致刻画莲见的悲哀，不如给他们更多的可能性要好，尽管结果也许是疯狂的，是毁灭的，但是那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的选择而已。
到了最后，莉莉周究竟成了什么？
青蛙在文章的开头说过，人类不会飞翔，仅仅是连蚂蚁都不如的生物。在结尾莲见也觉得“人类，不会飞翔。”有人便认为青蛙就是莲见（也许是莉莉周也不一定），但我认为，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至少在莲见心里，以太已经被他化成了一个更加具有实感，但是也更加无法去形容的东西了。他早就懒得去思考以太是什么，也许是他希望存在的东西？他依靠以太活着，但是他更依靠自己的无力感活着，让自己像牵线木偶一样被痛苦控制着。他需要的以太就是让自己坚信自己相信以太和莉莉周而已，却忽视那些是“他的以太”“他的莉莉周”，生活的不堪让它们染上了莲见独有的色彩。
这样的行为滑稽可笑。但是确实是很多人的现实，而且他们也对此无从下手，也许永远也不会动一步，看见书里的莲见会痛哭流涕，对现实又无动于衷。
如果只要这么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那么，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