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吉波普不笑》同人小说:守望的不吉波普•于云端俯瞰的招魂者—第二章
这世上有两种同时存在,却又此消彼长的恶:一种叫爱的缺失,而另一种叫爱的过剩。可即便世人知晓这一点,也无法摆脱这两种恶的掌控。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置于天枰的两端,并在反复的权衡下,使之归于平稳。
——雾间诚一《人间之上 天堂之下》
序
偏僻的小巷中,有一辆中等大小的运输卡车停在道路中间,驾驶舱中坐着一位身体似球形的男子。他不停地用手摆弄着驾驶座旁的遮光板,嘴里发出“咕噜咕噜”般令人作呕的声音。
男子身着黑色皮夹克,内衬朴素的淡灰色毛衣,肥胖的双腿上套着一条大号的牛仔裤。即便在这种没有阳光的天气下,他也依旧戴着异常厚重的太阳镜。
这条小巷位于双子城外不远处的居民区,两旁的墙壁上堆满了各家各户的空调散热机。如果现在是夏天,滚滚而来的热浪甚至会熔化卡车的橡胶轮胎。
一边啜饮着装在塑料杯里的柠檬茶,男子一边从口袋中拿出了对讲机。
“代号坦德尔·影,侦测对象追踪顺利,已确认行动范围。”
自称坦德尔·影的家伙把对讲机架在肩膀上,把座椅的靠背调整到了足以平躺的高度。
“之后尽快和艾因·哈特联系,坦德尔·影,他可是重中之重。”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一听就知道对方用了变声器。
“重中之重?这么夸张的?你放心吧,贾比尔(Jabir)。话说回来,为啥要让那家伙在双子城执行任务?人多不是更不好办事吗?”
坦德尔·影挠了挠自己的右耳。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不知为何,他的右耳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搔痒起来。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如果你不想重蹈“原型”的覆辙的话,最好乖乖把嘴闭上。别忘了自己的警告等级。如有必要,我现在就能把你处分掉。”
从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冷酷而充满敌意。坦德尔·影透过窗户望向两旁低矮的围墙。他知道贾比尔一定埋伏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自从目睹过那个小巷中的惨状后,他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搭档是个多么凶残的兵器。
“不不不,不劳烦您了。我只是很好奇,那个新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上头把暗杀尤金这种高难度任务交给他。”
“人各有所长,尤金的弱点和优点都很明显,而艾因·哈特的能力能够完美化解他的优势。这就是理由。”
“嚯,说的还挺神秘。”
“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机会只有一次。等寺月恭一郎的财产清算完成后,我们就没有利用双子城的机会了。它不在中枢(Axis)的控制之下,明白吗?”
“了解,了解。”
简短地回应了两句后,坦德尔·影关掉对讲机,从遮光板上取下一张CD,塞入了车载播放器的卡槽里。不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噪音从音响里传来。他转动起由自己改造过的音量和调频两个旋钮。等噪音彻底消失后,另一个人的声音开始清晰地在驾驶舱内回荡。
“赶快控制双子城内的所有摄像设备,所有工作人员已全部清除,动作迅速点。”
“这么快?你把工作人员都杀光了?”
坦德尔·影刚要躺下,一下子被音箱里那更加无情的声音惊坐起来。
“不,贾比尔联系过我,让我把他们安放在储藏潜水泵的地下室内——对了,你的视感神经能同时干预多少台摄像头?这对执行任务的效率至关重要。”
“哈,你以为整片区域的监控一直被谁把控着?放心吧,新人!你和尤金我哪个都跟丢不了。”
坦德尔·影翘起二郎腿,把柠檬茶一饮而尽,随后细细地嚼起了杯中残存的两片青柠檬。这是他在进行那项“必要工作”前的热身准备。
“双子城内的人群密度超过了B级,在监视方面一定要仔细,联络也要保证畅通。如有必要,务必申请控制附近区域的无线电辐射强度。”
艾因·哈特俨然一副领导的派头,这让坦德尔·影感觉有些可笑。他很奇怪为何这个新人会对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如此上心。
“好好,我会考虑的。不过,我说你啊——”
坦德尔·影叹了口气,
“你就没一点儿人情味吗?就算是统合机构的人造人,也应该被赋予了最基本的感情吧。你看尤金,即使是单式战斗型,为了融入人类社会也学会了把真实的目的隐藏在另一种感情之下——这叫什么来着?人格面具?”
听到坦德尔·影的话,音响对面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无声的静默中,两只寒鸦掠过天空,身体因落在羽毛上的露珠而颤抖起来。
“那种东西......没有必要。”
艾因•哈特声音微微颤抖,表露出了明显的动摇。
“是吗?既然犹豫了,就说明你还不是无可救药。嘿嘿,说不定,你只是尚未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而已。”
“......”
坦德尔·影嗤笑起来,他从艾因·哈特的声音中听到了一种迷茫。这种迷茫最终会走向何处呢?坦德尔·影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类似于“好奇”的感情是他比自己“原型”优越的地方,而他本人也对此心知肚明。
“再闲聊下去的话,恐怕我就要小命不保了。”坦德尔·影再度挠起右耳,“我会尽快把尤金的位置汇报给你。在没有获得允许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引起大的骚乱,更不要暴露自己。”
除了人群中的嘈杂声外,一个人的怒吼声此时清晰地响起:
“喂,好好看路!”
随后,艾因·哈特说道:
“稍微遇到了点儿麻烦。你现在立刻开始与摄像头的对接准备。”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先暂时断开通讯连接。如果在对接的时候被人打扰,我可是很难提高效率的。听说双子座的人能一心二用,不过看来星座这种东西在合成人身上不起作用啊,哈哈哈。”
一听到这句话,艾因·哈特不满地哼了一声。
“切,真是麻烦。”
“抱歉咯。”
坦德尔·影把旋钮调回初始位置,将卡槽中的CD取出,然后毫不犹豫地塞到嘴里,大口嚼碎后吞了下去。
这是为了销毁记录所做的必要工作之一。在他吃下CD的过程中,其中的录音资料被传输到了统合机构下属的某个管理机构中。统合机构控制下的组织多如牛毛,资料去向的可能性很多。如果要追查的话肯定要下十足的功夫。不过,这并不是坦德尔·影真正关心的事情。
确保资料传输完毕后,坦德尔·影把太阳镜的镜片翻开,一双泛黄的瞳仁中微微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他打开天窗,望着那附着在穹顶之上的厚重云层,在心中默念:
“看这天气,估计是要下雪了。”
此时,狂风的哭号呼啸而过。坦德尔·影立刻关上天窗,从遮光板上取下另一张CD塞入了卡槽中。
激昂的鼓点顿时响起。那是齐柏林飞艇的《Bonzo’s Montreux》。随着节奏感渐渐变强,坦德尔•影吹起口哨,甩动着一头白色的齐肩长发,默默闭上了眼睛。
眼球中传来了电流涌动的声音。他感受着神经的律动,开始了与双子城内部摄像头的对接工作。
随后,在鼓声骤止的一瞬间,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1
“哈......哈......”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少年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打开了安全通道的大门。
从天花板照到大理石砖地板上的两排灯光,使一直待在黑暗中的他重见光明。
天色优——尤金顿时失去力气,靠着墙壁瘫坐在了双子城五楼的电梯间里。
整个电梯间没有人群来往,空荡荡的走廊内一片寂静。百货商场中那种随处可见的窸窸窣窣的喧闹声,被另一扇大门阻隔在了几米之外。
直梯铁门两侧的电子板漆黑一片,看样子坏掉了。本应装着全方位监控摄像头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梯形的洞。散乱的电线从漆黑的洞口伸出,如怪物的呕吐物般令人不适。
习惯性地观察四周后,天色优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他知道呆在这里暂时不会被敌人发现。
......
“整整三个小时了……”
他道出了自己被人追杀的时间。
“竟然还没有把我干掉,那帮人究竟在想什么?”
优不解地扶住额头。
在与那个杀手斡旋的时候,他意识到统合机构并没有派出专业的杀手,而是让一位连自己这个迟钝的伤员都能感知到气息的家伙出马。
这实在很不对劲。身为原杀手的尤金深知统合机构不会如此不谨慎地对待叛徒。高层的怪物们,一定正谋划着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冷酷地笑了,笑容中掺杂着一丝自嘲。
“也就是说,对他们而言,我这个工具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呵呵。”
所谓工具,就是被利用的存在,是在诞生之初就被决定好命运的道具。优对此心知肚明。但是——
“既然你们暂时放我一马,就别怪我不客气……”
在他的心中,早已不会生出因抱持“有被利用的价值”这种毫无意义可言的人生而感到满足的感受。在遇到那五个人后,优的内心深处燃起了一股炙热的火焰。这火焰持续燃烧着,如明朗夜空中的皓月般指引着他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优从帽衫的衣兜中拿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他小心翼翼地摊开,端详起了上面的素描。
那是辻希美在KTV包厢中画的速写。自己脱下衣服时的羞涩姿态跃然纸上。
一看到这张画,优的心底便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受,连他自己也感到奇怪。这股流动的感情既残酷又平和,令人捉摸不透。
这幅画,是那个长筒般的家伙递给自己的,最初也是最后的东西。
优突然想到了那个仿佛由纯粹的“影”构成的人形,那个没有名字的漆黑的死神。
......
“和那个人相遇,也是命运使然吧——”
他惆怅地想到。
“那么现在呢?命运又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呢?”
无论是继续漂泊还是归于死亡,优都打算坦然接受。只要自己珍重的事物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命运的定数究竟如何,优知道自己无法掌控。所以,他不会再因任何事而后悔。
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也不是办法,优决定立刻动身。混在人群中比单独行动更加有利。以对手的水平来看,那家伙没办法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实施暗杀。
于是,优扶着墙,忍着剧痛慢慢起身。
就在这时——
通向商城内部的大门被什么人粗暴地打开了。
几个衣冠楚楚的青年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电梯厅。他们嘴里嘟囔着些什么,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优没有动弹,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那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其中一个梳着中分的青年骂道。
“哼,大概是被女朋友甩了吧。看他那副没好气的样子,肯定是做了什么渣男行为,然后自己还不愿承认,所以才在这种地方对路人大吵大嚷,义愤填膺地寻求道德上的满足感。”
“分析得很对啊,这世上就是有这种无能狂怒的渣男啊,哈哈哈!”
所有人一齐哄笑起来。
“话说,现在竟然还有要通过女朋友来寻求安慰的男人,真是不可思议。”
“哈哈,毕竟是那种心灵残缺的家伙嘛!要靠和女人干那种事才能获得满足。这种低等人类真是只配在奴役下度过一生。”
“为了那几秒就对女人们卑躬屈膝,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凡是像我们有骨气的人,都不屑于做那种事,谁叫老大搞来了这种好东西!”
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个驼背的矮个子一边从裤兜里拿出来一个暗红色的东西。
那是个状似手机的塑料制品——不,应该说就是手机。因为在下一秒,矮个子就把它的盖翻开,操作起了控制板上的按键。
怎么看,这手机都属于最廉价的那类,甚至和玩具店里的儿童电话略有几分相似。可从矮个子的衣着上判断,他不像是会用这种手机的人。
紧接着,其余的人也纷纷掏出了一模一样的手机。
“要在这里……用吗?”
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经验的大个子皱起眉头,看了看似乎是首领的中分。
“在哪儿都行。你放心,我们又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别这么紧张。”
“但是……”
“怎么了?你还在怕那个‘渣男’?真怂啊!”
中分叹了口气,
“要是不想干就算了。毕竟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的。如果你之后想通了,再来找我。”
他拍了拍大个子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那这个东西呢……要还给你吗?”
大个子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不必了。虽然我没在独处时试过,一个人用的话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不过根据传言应该没有聚在一块儿的时候爽。你想用就用吧,就当是我免费送了。”
说到这里,中分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微笑,神色中流露着行家里手的自信。
“好……好的。谢谢……”
大个子受宠若惊。他匆忙朝周围几位的扫视几眼,拿着手机快速跑回了商城内部。
“那……还是老地方吧。”
等大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矮个子对周围几人低声提议道。
“行。要是那‘渣男’追过来也怪扫兴的——咱们走。”
中分跑到电梯旁,按了按面板上的“下”键,结果没一点儿反应。他不满地轻咂一声,带着他的同伴进入安全通道的大门,走下了楼梯。
青年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吞没在了无边的宁静中。
……
“真是奇怪的一群人。”
看着归于沉寂的电梯间,优不禁心生疑惑。
这些人不像是那种放浪街头、以毒品取乐的小混混。光从气质上来看就和他曾见过的千差万别。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又的确像是要聚众吸毒一样。那个首领的态度给人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粉红色的手机……会是什么呢?”
是新型的毒品?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在优的印象里,渗透在这都市街头的毒品大多是LSD①一类的致幻剂或类似“火狐狸”②的媚药。也有伪装成氯米帕明、***等抗抑郁药送进医院精神科的新式毒品。可无论哪种都是以食用药剂或注射液的形式呈现出来的。伪装成手机的毒品,他实在是闻所未闻。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和优没有关系。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不管这一幕是不是统合机构在背后捣鬼,他都打算置之不理。
“走吧。时间紧迫……”
一边在心中催促着自己,优一边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把缠着绷带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用力一拧——
没使多大力气,门就被打开了。
因为在他按下把手的同时,门外的另一个人更快速地打开了门。
“嘭—”
优差点就和那个硬闯进来的家伙撞了个满怀。好在他瞬间朝左手边躲闪,逃过了一劫。
……
“呼……呼……呼……”
那人气喘吁吁地朝电梯间里张望。
望着满头大汗的少年,优顿时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海......影?!”
在无以复加的愕然中,优道出了少年的名字。
*
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可恶!明明在这个紧要关头,居然被熟人发现了。这样恐怕就只能放那些教唆人吸毒的家伙一马了。真是可恶!被人揍了不说,还得在这里被别人拖住脚步,我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谁啊?”
我不耐烦地应和着,嘴里发出了恶狠狠的怒吼。扭头一看,正好和那个喊我名字的人视线相对——
我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微笑着的,眼中放射出柔和光芒的少年的脸,再过多久我都不会忘记。就算他浑身上下缠满绷带,面容隐藏在灰色的帽衫下,我也绝不可能认错。
“天色?你怎么在这!”
我手一滑,塑料袋掉到地上,不管不顾地握住了他的手。
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刚刚的愤怒与不悦,与尚未消去的惊讶混杂在一起,让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由于负重奔跑而累得砰砰直跳的心脏,现在如军鼓般更加猛烈地敲击着我的胸腔。优的眼神告诉我,他也怀抱着和我一样复杂的情感。
优的脸涨红起来。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我被组织追杀,逃到这里来了。”
“啊——”
我想起来,优实际上是隶属于秘密组织的人造人。他在奇托事件最后背叛组织和我们一同对抗那些失去理性的敌人。说被追杀,恐怕叛逃行为已经被发现了吧。
我这才意识到优的处境是多么不妙。
“那......那不是很危险吗?对方有多少人?”
我连忙询问道,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但八成还有其他帮手。不过对方的暗杀技巧很拙劣,只要不接近他就还有逃脱的可能。”
“你独自对付那群人,一定很难吧。”
“还好啦......至少现在还没给他们可乘之机。”
优露出了苦涩的微笑。我知道他又在逞强了。要是以前,我恐怕没有干预他行动的权利,只会拖后腿。可现在看到优这副孱弱的样子,我知道自己绝不应该狠下心来,抛弃他独自逍遥。
所以——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一个人太不方便了。我和你一起行动,天色。”
我坚定地看着他那微微发亮的双眼。
“不用了,太危险了......”
优低下头,估计是在犹豫要不要将我牵扯进来。看来他一个人的胜算并不高。
“啊啊,可恶,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顾虑什么的都给我抛到一边去!现在我们争分夺秒,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人命关天的情况下我实在管不了太多。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太令人恼火,我于是有些粗暴地提起地上的塑料袋,拉起他快步朝门外跑去。
“等等......”
“怎么了?”
我停下来,回头一看,优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能相信我吧......”
他皱起眉头,回避着我的视线。
“还记得吗?你主动承认自己监视我们的时候,我问过你一句话——‘我们仍然可以把你视为同伴,可以继续信任你吗?’——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吗?”
“‘如果可以,我会很开心的’。”
“这就对了!你现在不该摇摆不定,应该感到开心才是。身份和过去什么的都见鬼去吧。只要你是我的同伴,我就会拯救你。我海影香纯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我慷慨激昂地说着自认为很帅气的台词,心里其实有些慌张。可优看样子的确受到了鼓舞。他微微露出笑容,和印象里那个羞涩美少年的纯真笑脸一模一样。
“嗯,那拜托了......海影你,我应该能放心依靠。”
“那就出发吧。”
我打开铁门,一边嘱咐优把帽子压低,一边拉着他的手,汇入了鱼龙混杂的人群中。
就这样,我与优重新汇合了。我们两艘漂泊在汪洋大海中的小船,将再次并肩而航。
在这无人知晓未来的世界中,我那命运的丝线,终于又一次和他连接在了一起。
而这一次,我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将其斩断。
从那缠满绷带的手中传来的热量,与我手中的温暖交融在了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改变了我的命运,将我置入了不亚于奇托事件的危险之中。
①:LSD:又名麦角酸二乙基酰胺,半人工致幻剂。非法药品。服用方法大多以口服或吸入。无色、无嗅、无味,像纯水般透明,过分吸食会导致死亡。
②:火狐狸:又名5-MeO-DIPT,属色胺类。烈性媚药,滥用会导致死亡。
2
双子城一层的中心,有一座闻名遐迩的音乐喷泉。
由于建立在封闭的建筑物内,喷泉的规模并不很大,占地面积只有公园、游乐场里的五分之一左右。因此,喷泉的喷射口数量不足,演出效果受到了极大限制,在气势上完全无法与其他露天喷泉相提并论。
“既然如此......为什么它‘闻名遐迩’啊?”
我读着宣传手册上的设施简介,实在摸不着头脑。
草草看去,喷泉有趣之处的介绍被放在了一大堆段落后面。看来手册的编者想用“欲扬先抑”的手法,一上来就把喷泉的劣势介绍了个遍。海影推荐的这个喷泉,看上去真是不怎么靠谱......
“啊,这喷泉这么有名的原因,你真不知道是什么吗,学长?”
似乎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一旁的藤花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
“我第一次来,没听说过......”
我担心藤花会因此而不高兴,可她却兴致勃勃地说道:
“是因为喷射的高度哦。设计师为了弥补场地的劣势,想出了提高喷泉高度的方法。据说到表演的高潮阶段,喷泉的水柱会伴随着激昂的音乐直冲云霄——这可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的直冲云霄。学长知道云端的咖啡厅吧,那里就是喷泉到达的终点。是不是很厉害?听说已经申请吉尼斯纪录了呢!”
通过透明的玻璃天窗,我抬头向上看去,百货商城两侧的办公楼笔直地伫立着,根本望不到尽头。玻璃天窗的中间位置开了个洞,估计那里就是喷泉的途经之处。如果它真如藤花所说的那么强,那倒还真的值得去看看。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我说宫下,这喷泉这么高,我们能看到的部分却很有限。超出百货商城的部分怎么想也没有观赏价值......你不觉得很浪费吗?”
听到我这么说,藤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嘻嘻,学长还是不懂啊!”
看着藤花的笑脸就知道她提前做好了功课。藤花为了出来和我玩一趟,究竟查了多少资料啊?能在紧张的学业中挤出空来做这种事,真是从各种意义上都令人佩服。
“学长不知道吗?商城里肯定会有观赏电梯呀。只要乘着电梯缓缓上行,就能欣赏整个喷泉的全貌了。据说在水柱变幻形态的时候,还有人在里面看到了翩翩起舞的舞女呢!”
藤花露出期待的表情,从单肩包中拿出了两张票。
“来学长,拿好。”
我接过票,上面写着“‘阿斯加德的彩虹桥’观赏电梯单人票”,旁边还用绿色的墨水印着“观赏愉快”几个字。
真没想到——
她竟然连票都买好了......
“那个……本来是想买情侣套票来着,没想到去的太晚,最后剩下单人票了......如果是情侣票的话,应该还能有一次和学长拍合影的机会的......”
藤花低下头,兴奋的神色被失望的阴霾笼罩。看样子她很看重相片这种满载着回忆的东西......一想到藤花那么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光,实在感觉很不好意思。
那么我,是不是也该抱着同样的心情和她相处呢?
没错,或许不吉波普说的对,我分给一切事物的感情都是均等的,而自己却像个笨蛋一样对此毫不知情。但那又怎样?只要问题浮出水面,就一定能找到改变的方法。
至少,我不能辜负藤花的感情,要让她成为我心中最独特的存在。
看着藤花那隐藏在刘海下的面庞,我下定决心,握紧手中的布偶,开口说道:
“宫下,我——”
“啊啊,学长,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吧!喷泉入口排队的人向来很多,晚去一会儿就要等好久,到时候错过最精彩的部分可就糟了。”
“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立马牵住我的手,急忙往一楼正中央的位置跑去。
我的手被她紧紧握住,步子差点没站稳。刚想让她跑慢点,藤花却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左顾右盼,脸上露出了和往常不同的严肃神情。
“宫下......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出现了一点不能忽略的状况。在紧要关头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
那低沉而悠扬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不是藤花,而是另一个家伙。
“不吉波普......难道世界之敌出现了吗?”
“不,不过对方的情况令我很在意。我得赶快离开了。”
“那个——”
我很想挽留他,但他不是那种只靠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目标的人。照不吉波普的话来讲,他是“世界的意志”。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忤逆蕴藏在他身上的力量。
“再会了,竹田君。”
不吉波普说罢,用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在人群中穿行,很快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看来我和藤花的约会,只能等一切结束后再继续了。不管这次要等多久,我都只好欣然接受。
“对了,先去排队给她占个位置吧。”
我深吸一口气,摊开宣传册里附赠的地图,独自一人朝着喷泉的方向走去。
*
在坦德尔·影的提示下,艾因·哈特终于目击到了尤金所在的位置。
他站在二层一家男士服装店的旁边,用内耳式通讯仪和坦德尔·影交谈。
“尤金就在旁边的这家店里。还有一个小子跟在他旁边,提着显眼的大塑料袋。估计是他执行任务时结识的伙伴。话说起来,这家店里的摄像头真多,看来店主相当害怕东西被偷。这年头有那么多小偷吗?”
艾因·哈特没有理睬坦德尔·影,全神贯注地盯着从商店入口进进出出的顾客,试图从中寻找尤金的身影。
很快,那提着塑料袋的少年和另一个身穿深绿色毛衣、带着棒球帽的少年东张西望地走了出来。棒球帽少年戴着最为常见的黑色皮质手套,浑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好似在刻意伪装着什么。
艾因·哈特一眼看穿那人正是变装过后的尤金。他睁大眼睛,望着他们朝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去。上头规定,绝对不能在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动手,所以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艾因·哈特与二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状态下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不觉间,艾因·哈特进入了猎杀状态。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像猎豹一样用惊人的爆发力和出人意料的速度制服对手。
把动物的本能发挥到极致,这是每个暗杀者必备的素养。
但是——
看到尤金与少年从自动扶梯缓缓下到一楼的时候,艾因•哈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不追了吗?”
坦德尔·影在对讲机中问道。
艾因·哈特望向四周。二楼走廊里的人群密度瞬间降低了很多。人们都下到一楼,聚集在了大堂中央的广场上。
“这是怎么回事?”
艾因·哈特疑惑地喃喃自语。
“大概是因为‘阿斯加德的彩虹桥’快要出现了。不少人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欣赏音乐喷泉。看到大厅里的两支长队了吗?那是通往观光电梯的队伍。大厅四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只有很少的几个角落,全方位摄像头也由于位置过高只能勉强照清每个人的头部。这里的治安是通过周围的警卫维持的。那两个人肯定是在利用人群和摄像头的优势躲避着你的追杀。嘿嘿,说不定现在他们又变装成另一副样子了。我不觉得尤金只准备了一套备用的衣服。”
艾因·哈特的耳中传来了坦德尔·影吸着空饮料杯的声音。他眉头紧锁,沿着二楼走廊绕过半圈,来到一楼大厅的正上方。
从二楼看去,人脸基本清晰可辨,不过依旧有人站在视野之外的死角里。他飞速将脑中二人的印象与可见的游客一一对照,结果全不匹配。
这时——
一个手拿布偶和地图的青年好似看到了什么,朝大厅一角挥了挥手。然后,另两只手随即从边缘的阴影中伸出,做出了挥赶的手势。
艾因·哈特清晰地看到,其中的一只手戴着和尤金一模一样的手套。
(目标发现——)
确认四下无人后,艾因哈特像壁虎一样趴在二楼走廊边缘的隔板外侧,瞪视着楼下。
果不其然,是尤金和他的跟班。他们躲在摄像头和二楼观测台的双重死角,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不过并没有换装,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目标确认,开始清除——)
等朝二人挥手的青年转身离开,排到另一队后面,艾因哈特立刻掏出一把手术刀,瞄准尤金的头顶,用尽全力向下扔去——
“叮——”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手术刀被快速弹飞,撞到隔板上断成了两截。一根亮银色的钢丝从他身旁快速掠过,刮起了一阵寒冷的微风。
(什么?!——)
艾因·哈特抽身躲闪。他翻身一跃,双脚牢牢踏在了二楼的地板上。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被遗弃的人啊。”
冷静而透彻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一个身着黑色披风,头戴圆筒式帽子的古怪家伙正坐在二楼的隔板上。他歪头望着艾因·哈特的侧脸,露出了左右不对称的奇妙表情,纤细的手指上缠着柔软而锋利的钢丝。
“看来,你就是那个和招魂者完全相反的存在啊,真让人好找。”
“你是谁......”
艾因·哈特感觉身体好似出现了故障,只要一见到这个人就冷汗直冒。他下意识回避着黑衣怪人的眼神,双手不住地发颤。
“我的名字是不吉波普。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通报一件事。”
不吉波普站起身,将身体转过一个角度。那扬起的披风下,似乎充盈着整个宇宙的浩渺星辰,
“苦苦追寻你的人,正在双子城顶端的云层等待着。如果你想从噩梦和迷茫中解脱出来的话,就去乘上这电梯吧——暗杀者。”
铃铛悦耳的响声几乎凝滞了时间,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无声的寂静。
艾因·哈特屏息凝神。他眨了眨眼,发现不吉波普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整个世界恢复如初,动荡不安的喧闹声从一楼大厅传来。
不吉波普那摇摆不定的曳长黑影好似不祥的黑雾,阴郁地笼罩在了艾因·哈特心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
他恍惚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又在刹那间忘却,想竭力将其找回,却反而离答案越来越远。
伴随着头痛欲裂的感觉,艾因·哈特无力地低下头,扶着墙,一步一步朝二楼的电梯间走去。
3
突然间,少年感受到了极为特殊的律动感。
那无与伦比的震撼慑住了他的心魂。
平和与宁静裹挟着湍急的悲伤,如洪水般冲击着心灵的堤岸。如果浪潮继续拍打,它定会将他内在的一切尽数摧毁,尔后又开始将其从最细微处重组,直至新生。
少年曾在云端漫游时产生过类似的感觉,但起初并不喜欢。自己的心变成了某种异质的东西,感觉像被侵犯了一样。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律动渐渐变得平缓,到后来甚至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生存状态。于是少年不再介意,任由这种感觉将自己填满。
自己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困扰少年的则变成了他人的问题。
每次这种感受袭来,他总会“看”到另一个人的样子(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体会)。自己的心和那人的心渐渐融为一体,并在最后交错开来,回归平常的状态。
这意味着什么?少年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将一些人体内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提到天空,令其与自己合二为一,可最终都失败了。这种行为背后产生的原因他也大概了解,只是其发动的契机怎么都想不清楚。
久而久之,少年找到了控制这份特殊能力的诀窍。只要在脑内播放某段旋律就会直接发动,简单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可无论他和多少人的心合二为一,其中产生的洪流都无法击溃牢固的心之堤岸,让两颗心彻底融合。
每每体会到心与心交错之时的彻骨冰冷,少年都感觉痛不欲生,但他只得继续徘徊、直至找到“那个人”为止。
......
如今,这股感觉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好像一只由火焰构成的猎豹猛扑到自己身上、肆意啃噬着内在一样。他一个趔趄栽倒在云层之上,视线和平台相交。
“是时候了。”
少年的内心发出了激昂的鸣叫声。
“他一定就在下面。”
某支音乐正在平台下方奏响。
“开始吧——”
伴随着缓缓传入耳畔的古典乐曲,少年如乐团的指挥般抬起不存在的双手,开始将现实中的旋律与自己的意识同调。倏忽间,钢琴舒缓的曲调嵌入了脑海,超越共鸣的临场感让少年仿佛置身于一个音乐大厅之中。纯粹的乐曲环绕着他,连身为介质的空气都彻底凝结。
随后,喷泉的水柱开始从下方向上延伸。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工作。
*
“阿斯加德的彩虹桥现已开放,检票开始。”
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广播声,我一把拉住了优的手。
就在我把前来问候的竹田赶走后,我看到一个壁虎般的人形黑影趴在二楼的隔板上,朝我们扔下了个金属制品。想也知道,那是用于暗杀的凶器。看来我们的计划失败,暴露了行踪。
“喂,天色......怎么办?”
我对身旁的优低声耳语。
“现在人群流动起来了。好在这里的管理并不规范,队伍散乱无序。我们只要排在靠近队伍边缘的地方就好。那里既不容易被发现,又容易脱身。”
优看了看表,若有所思地咬着大拇指的指尖,神情看上去比刚才舒缓了许多。
“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不,我只是很诧异,那个人居然来了。”
“那个人?”
“不,没什么。”
优说着,把帽子和墨镜摘了下来。
“喂,你这是干什么?这样不就没办法伪装了吗?”
我惊讶地说道,可优却温柔一笑。
“没用的,海影。站在队伍两边和检票口的保安,无一例外全是统合机构的人。别说伪装了,就算我变成透明人,也能轻而易举地被他们发现——走吧。”
我手反过来被他牵住。带着我走进队伍里后,优用锐利的双眼观察四周,悄声说道:
“刚刚发生的小骚动你不可能没注意到吧,海影。”
“你是指那个被弹飞的凶器吗?难道说保安不想杀你,反而用能力把它弹飞了?”
“那倒未必。弹飞它的另有其人。但这些保安的举动实在古怪。他们看到了漏洞百出的暗杀现场,却根本没有任何行动。察觉到危险发生却不作为,反而提前开始检票,把群众的注意力吸引开来——”
优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怀疑组织是否将杀死我作为首要目标,现在看来的确没那么简单。派遣这么多人来诱导群众,恐怕他们要在双子城里做些大动作......”
听完优说的话,我的脊背阵阵发凉。
这种神秘莫测的行事方式我真是闻所未闻。什么叫“控制和诱导群众”啊,这不是把人当成猴子耍吗?我抬起头,匆匆扫过保安们的脸,发现他们一个个都神态各异,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帮家伙越是表现地轻松自然,我就越感觉恶心。伪装和矫饰的技巧到达了此等地步,真是既可怕又可悲。
人群流动的速度开始加快。我们按照计划站在离队伍边缘有一定距离、偏外侧的地方,顺着人流来到了狭窄的检票口处。我掏出票,给满脸堆笑的售票员看过,顺利进入了喷泉所在的区域。
那些工作人员的脸,真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就在此时,悠扬的琴声突然响起,几根水柱从喷射孔中喷出,形成了彩虹一般的拱形。
表演开始了。
无数观众围在警戒线外欣赏着尚未产生变化的喷泉。闪光灯的强光不时闪烁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与此起彼伏的惊叹一同涌入耳中。
“雨野先生,请问——”
不远处,一个身着西装,浅笑着的工作人员正兴致勃勃地回答着女记者的问题。看他那副色眯眯的样子,估计如此卖力地介绍是别有用心。
我将视线转回优的身上。他正扫视着整片区域里的人群,看来还未完全放心。我领着优到观光电梯口外的长椅上,把买来的食物分出一半放到了他的腿上。
“可以吗?”
优诧异地问道。
“当然,反正一个人也吃不了。如果不分给你点的话,我心里反而不痛快。”
遇到优以后,我才明白自己昨天的想法是多么愚蠢。什么暴饮暴食、缅怀过去,那只是无意义的浪费。不过我们也因此而不缺食物,能够及时补充体力,算是因祸得福了。
“真是高卡路里啊。”
优轻声抱怨,吞下一枚草莓蛋糕,默默闭上了眼睛。
“海影,你听——”
“诶,什么?”
“背景音乐。”
我仔细听去,细若蚊声的钢琴音被嘈杂的声浪掩盖下去,让人分辨不出是什么曲子。
“这是什么歌?”
“柴可夫斯基的《云雀之歌》,是首相当应景的曲子。不过作为开场曲未免有些太舒缓了。不过这种编排或许别有用心也说不定。”
“这样啊......”
我完全搞不懂古典音乐。初中上音乐鉴赏课的时候也总是在睡梦中度过。在我眼里,这种东西除了催眠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用途。我趁着优闭目养神、静心欣赏音乐的时候,把垃圾收进塑料袋,分好类投进了几步远的垃圾桶里。
“走吧,海影。”
优站起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喂,你打算去哪?”
我连忙赶到他跟前。
“乘上电梯是最好的选择。我猜测杀手被命令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只要不给他机会,他就对我们无可奈何。电梯虽是密室,但他人的视线反而能使密室环境对我们有利——也许我的这一推测也在统合机构的考虑范围内,他们是故意要把我引上电梯的。不过没办法,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如果不这么做,那些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家伙必定会采取行动。到那时,绝对凶多吉少。”
我看着优坚定的侧脸,知道已经别无选择了。
“好,我陪你去......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务必让我陪在你身边。”
“谢谢。等实在不行的时候,你一定要赶快逃走,海影......他们大概不会杀你这种构不成威胁的‘MPLS’。”
“那怎么行,我——”
优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的冰冷几乎要让我心脏骤停。他一反常态,略显烦躁地说道:
“别这样。突发事件发生的时候,是你率先接受了我。你是我的同伴,海影,所以你应该活下去。我不愿说那些陈词滥调,不过你要知道,有时必要的舍弃反而会让接受变得更容易。 过剩的爱是偏执的,它会让另一种爱陷入匮乏。所以......”
“所以,我要试图将它归于平衡,对吗?”
我无力地笑了出来,声音里难掩苦涩。
“我不知道。但至少要积极地去展望未来。就连我这种人都决定为自己的未来拼一把,你和其他自由的人,难道不更应该好好利用这种资格吗?”
......
我无言地望着优纤瘦的背影。
在那娇小的身躯中,我看到了正熊熊燃烧的意志。
但是,我该怎么做?说到底,心之天枰究竟能否归于平衡?如果装在它两端的爱完全均等,那不就变得和启司一样了吗?消失的宫下藤花,以及残留在他眼中的混沌与迷茫,难道不正代表了平衡者的末路吗?
“你要找回失物——”
我究竟丢失了什么?
我究竟该如何将其找回?
找回之后,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混乱的思考牵引着我的行动。我和优排在了观光电梯外那整齐有序的队伍里。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静静朝喷泉的方向望去。
《云雀之歌》已经结束,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响彻大厅。彩虹状的水柱变换形态朝高处进发,直冲云霄的气势初现端倪。
此时,远处开始检票。凑够十人后,电梯缓缓上升。第一批游客激动的神情可以透过电梯侧边的玻璃看得一清二楚。
望着那父亲怀中的女孩儿兴奋不已的样子,我突然浑身一抖,匆匆别过了视线。
*
招魂者的实验开始了。
她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少女泫然欲泣,微笑却明朗纯粹。
倘若人生只是一段段悲伤旋律拼接而成的乐章,那她的使命则是将其成倍增加,直至突破极限,化作极致的喜乐。
凝聚、脱离、超越、合众为一——
那是已然摒弃过去的她所幻想的救赎之路。
“一个人只要一度沉浸在这一可能性的狂热奇迹中,从那里回顾人生。那么,从前显得如此阴郁朦胧的东西也会大放光芒。”
她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怀抱着美丽的渴望,少女轻轻踏入了双子城的门扉......
*间奏-interlude-
雫:“呐,守。那个人,是不是早乙女正美?”
守:“嗯,你找他有事吗?”
雫:“不,我只是想啊,为什么只有在他身上,我找不到一点点悲伤的旋律呢?”
守:“早乙女同学的确是个很特殊的人。怎么说呢?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大多和正常人完全相反,但在表现上却意外地与大家极为相似。”
雫:“你觉得这是他的伪装吗?”
守:“我不知道......大概相似与相异什么的,本身就是从同一个地方生出来的吧。”
雫:“或许吧……他作为一个人而言,实在是过于纯粹了,纯粹地简直超越了‘人类’这个词。终有一天,他会把自己毁掉吧。”
守:“是吗?我没办法像雫你一样想的那么深。我只是隐隐觉得,有某种不妙的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酝酿,不知何时就会化作一团黑雾,将你我笼罩起来。”
雫:“真是有趣的比喻呢。守你大概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很招人喜欢。”
守:“没......没有啦......”
东方仗助×吉良吉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