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醉梦（三）何离合（四）醉桃影，梦不觉(3)

我顿觉不好，偷偷看了一眼轻阳。他却没什么难受的模样。对了，他说过的，不求别的，只要能远远看一眼就好。
既然他可以，我未必不行。
我有意不再见轻阳。偌大的天策府，要避开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我在医帐住下，每日为将士们治伤病，还要抽出时间遍寻医书典籍找到医治轻阳的办法，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有几次轻阳来，我都顾不上和他说话。左右他也不是来同我说那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的，看看阿岚才是正经事。
一日，轻阳来医帐找我，我正要找借口将他打发走，却见他面有怒容，拽着我的手腕往一边走去。我还从没见过他发火，一时被唬住了，抽了抽手却被抓地更紧，只得乖乖配合。
他停在一处屋角，按耐着怒气，压低了声音问我：“拾舞，我近日可是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为何你总是避而不见？”
没有的，只是我不想哪天看不起自己。而且，我喜欢的轻阳，是那个专情专念的人。如果你真舍了阿岚，那也不是你了。
我告诉了他关于阿岚和祁道长之间的纠葛，阿岚确实对祁道长心有好感，然而祁道长尚是凌雪阁杀手时，杀了阿岚家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阿岚的头发，也是因此而白。
他似乎不耐得听这些陈年旧事，张口欲问我什么，我抢先道：“轻阳，阿岚曾说过，她明知没有结果，只是心中却仍期待一个答案。但杀亲之仇不共戴天，她和祁道长……阿岚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也祝你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说完便扭头就走，不再看他。屋檐角铃被风吹响，在我空空的心口回荡。
安史叛军最近越发猖獗，天策府将士频繁出征平叛，伤亡都略有增加，我还得回去诊治。托朱军师找来的古籍也还没看完，这次希望能有点线索，他的病最好不要再拖了。
我刚回到医帐便被告知要随军出征，这也好，给我和轻阳一点冷静的时间。
战场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武功低微，不能手握长枪杀他个片甲不留。只能在箭雨中左挪右闪，从尸山里找出尚存一息的天策将士们，紧急施针吊命后，交由旁人送回最近的军营救治。
天色渐渐黑下来，喊杀声似乎也弱了，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抬脚向另一个尸堆走去。
我忽然听见轻阳在叫我，惶恐至极，几乎破音。他怎么会来？这里这么危险，谁放他来的？
我扭头正待叫他回去，突觉心口一凉。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本就疲累至极的我终于撑不住倒下去，轻阳赶过来接住了我，手足无措的失态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天色暗下来，我看不清他的脸，耳畔厮杀声又起，轻阳你…在说什么呢？
真好，我对他笑了笑。还能再见你一面。
轻阳，我还是做不到完全放下你。可你放心，我再不会打扰你了。我永远没机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了。
只是抱歉呐，是我没用，天下太平我没守得住，你一世长安我也不能再守。
原谅我，不能为你撑伞直至黄泉，我要先去看看那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