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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重量——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2023-04-02原创失忆短篇小说 来源:百合文库
写在前面:大约10000字,写了很久,首尾呼应挖坑填坑都很认真,很希望可以认真看完,谢谢。还有,题记很重要!!!!!
据传,深海有鱼,其可存之忆,随身长渐少,自数日夜,渐减至数时,至数秒。而濒死鱼之忆,唯有七秒。

我像往常一样停在洞口,看着几处海草在石间缝隙里摇摇晃晃,这两天的海草长势明显不如前几天,还有几处发蔫枯黄。
毕竟是我唯几的乐趣,我有些苦恼,冥思苦想怎么救活它们,水是不用浇,难不成要我施肥?
正当我认真思考大庭广众施肥和放任它们枯黄哪个让我更无法接受时,几个泡泡施施然飘了过来,随之而来一个身影风风火火朝我扑来,自从小紫学会吐泡泡后,她总是乐此不疲。于是我身边经常出现未语泡先到身后还经常飘一串的景象,成为洞口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对于她的这种傻缺行为,除了偶尔与她保持几尺远表示我不认识这不停吐泡泡的货以外,我作为长姐,还是一直持着包容的态度。鱼嘛,总得有个乐趣,就像我单方面和海草逗趣一样,要不也实在憋闷的慌。
小紫兴奋得在我身边转圈圈,泡泡吐的飞快,“姐,螃蟹叔叔回来啦,还带回来好多好吃的,我们快去,一会儿就被抢完啦。”
怪不得她这么激动,螃蟹叔叔出游也有好几日,我和小紫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他归来。
我瞬间将发黄的海草抛诸脑后,拨开层层的泡泡拉住小紫的鳍,拽着她向邻居螃蟹叔叔家冲去。
螃蟹叔叔家的丰盛的外来食物对于只吃过洞边小虾米的我们是极大的诱惑,我们边低头狼吞虎咽边分出一只耳朵听螃蟹叔叔念叨。螃蟹叔叔见多识广,他会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世界,这也是我和小紫最大的乐趣。
外面的世界有五颜六色的珊瑚,有更多口味鲜美的食物,沙砾和贝壳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连头顶的蓝色都比家附近的清新剔透。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鱼穿梭珊瑚丛中玩着捉迷藏,其乐融融繁华热闹。
当然,这些情景都是我根据螃蟹叔叔的描述后自己的想象,我并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我的妈妈从不让我们离家三丈。
她也不许我们离螃蟹叔叔太近,每看到我们与螃蟹叔叔在一块时,她总会马上冲过来将我们护在身后。她看螃蟹叔叔的眼神总是陌生带着本能的畏惧。我不明白,他们见过那么多次,就算不是朋友也应算熟识,可却像陌生人一般。
螃蟹叔叔对妈妈的眼神很却温柔,温柔到让我怀疑我自小没见过父亲是否与此有关。我曾经大着胆子问过螃蟹叔叔他们的关系为何如此诡异,他一直强调让我好好照顾妈妈,却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
我的妈妈,她很奇怪。
她总是很悲伤。她几乎不与我们交流,连对话都很少,日常聊天更是没有;她经常游出洞口,却在游出两丈后立即折返;念叨着要去觅食,却十有八九空手而归;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她执拗的将自己困在洞口三丈,不踏出一步,也不许我们远离。
她还有个让我有些无语的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嘴里总是念念有词。我曾凑进去听,发现她是在数数,一开始是从一到二十几,最近是从一到十几,翻来覆去周而复始,几乎一刻不停。
我们与妈妈都不亲近。我一直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欢天喜地的冲过去想对妈妈说我又长了牙。可我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妈妈一尾挥了出去。
她的力度称的上毫不留情,我毫无防备的翻了两个跟斗重重摔到淤泥里。
我一直记得妈妈转头的那个眼神,那是妈妈对我的眼神,陌生带着杀意的眼神。虽然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样的眼神,妈妈也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忙碌于进进出出。可午夜梦回时,那个眼神总是围绕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我也悄悄观察过,她经常有些称的上诡异的神情与眼神变化。我一开始很害怕,直到我逐渐长大,害怕的情绪减少,却是有些反感了。
螃蟹叔叔带回来的食物中,有一种叫红血虫的小虫十分美味,可惜螃蟹叔叔忘记产地在何处,他也带的不多,我和小紫吃的有些意犹未尽。一想到以后可能都吃不到了,我咂咂嘴,有些可惜。
回到家里,看着依旧在团团转转进进出出的妈妈,我有些嫌弃。妈妈基本不理我们,她从不听我们的任何建议。她作为一个母亲,除了限制我们的活动范围外,几乎没有尽到任何抚育我们的责任。我们的食物大半都要自己找,连我们的名字,都是心血来潮时自己所起。
小紫的鱼尾处有一片深紫色的鳞片,闪闪发光十分漂亮,她为此向大家炫耀了好久。小紫说我背上的鳞片比其他鱼白一些,于是我的名字叫小白,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都默认了小紫给他们起的绰号,小黑小黄小灵小灰。
妈妈是应该知道我们的名字的,我们明里暗里提过那么多次,就算不在意也该有些印象吧。
可她从未提过。
我真希望螃蟹叔叔是我们的长辈,而不是她。我真的很讨厌她。
想到这里,我迅速拦住了她。
不知怎么,她突然显得异常激动。转了两圈,紧张有些拘谨地问我,“怎……怎么了?”
我的语气有些冷硬,“你要做什么去?”
她的神色甚至有些惶恐不安,“去找……找食啊,你们都饿了吧……我找吃的,马上……马上就好啊。”说罢,她又冒冒失失往前冲。
我一尾及时拦下了她,“我要吃红血虫。”
“红…红血虫,那是什么?”她皱皱眉,有些迷茫。
“你若不知道的话,我想自己去找。”
她半响未动,似乎有些愣住了,我以为她默认了,给小紫使了个眼色,转头欲走。
结果她又冲了过来,拦住了我,差点没刹住车,身子可笑的转了一个弧度,鱼尾狠狠刮过了石壁,她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有些急切的问我,“你要出去,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红血虫。”我有些不耐。
“红……红血虫是什么?”
“吃的啊,我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你不能出去,”她的声音突然高亢,吓了我我一激灵,“我去找,你不许出去…不许出去,不许出去!红血虫…红血虫对吧。”说罢就直接冲了出去。
唉,我暗暗叹了口气,我其实不觉得她能找到红血虫,毕竟她应该连红血虫是什么模样都不识。我其实并没有下定决心要离家,只是一时冲动。看到她日复一日的进进出出碌碌无为,再对比邻居叔叔的游历世间谈笑风生,有些生气罢了。
我有些后悔。等到妈妈回来时,道个歉吧,刚才语气确实太冲。
我进去洞中,其他的兄弟姐妹都直勾勾盯着我看,小紫小心翼翼凑过来,连泡泡都没吐,“你突然怎么了?”
我寻了个适当的位置停下,干笑一声,“没事。”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妈妈一直没有出现。
我一天比一天心慌,整天整天倚在洞口枯黄的海草旁望着妈妈离开的方向,我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蓝色延伸到视线尽头。小紫在我身边转的心烦,我将她打发到了邻居叔叔那里。
日升日落。我等了七天,等到洞口的海草彻底枯死,等到我心烦意乱,等到我刻在洞外石壁上的标记越发杂乱无章。
第八天的时候,我去和小紫道别。小紫蔫蔫的抬眼看我,没有说话。
妈妈不要我们了,妈妈生我气了,我找到她,把她劝回来就好了。
她怎么会不要我们呢?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随着离家越来越远,头顶的蓝色愈发明亮,我看到了我想象中折射出闪光的沙砾贝壳,我吃到了不少我从未尝过的食物,我看到了几簇摇曳着的红色珊瑚,五颜六色的小鱼游进游出。
可是我没有心情去游玩,妈妈生我气了,妈妈抛弃我们了,我要去道歉,我要让妈妈回来,他们都在等妈妈回来。
越来越无望的寻找让我变得愈发头昏脑涨,我昏昏沉沉不知道在外转了多久,直到我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拨开面前拦着的层层海草,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的妈妈。她好像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在她的面前,一条年轻的鱼蠢蠢欲动。
我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眼看着那条鱼将妈妈拍在了旁边石壁上,一抹红色从妈妈的背后渗了出来。
妈妈受伤了,妈妈受伤了,妈妈受伤了,这五个字一瞬间冲进我的大脑,妈妈脊背旁还在流动的红线在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球。我的呼吸开始粗重,眼眶刺痛到眼前发黑,我张口欲喊,耳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突然想起已经被我尘封在角落的记忆。
还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的我有很多同龄姐妹玩伴。妈妈时常轻声的哄我们入睡,为我们带回来多种美味的食物,教我们海草编织的草环。那时的她一直是温柔的,从未对我们发过脾气,在我们吵闹的时候摸摸我们的头,我们就会很乖。
她还认真的为我们取了名字,她说名字是你们每个人最容易识别的特征,每条鱼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啊,她说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啊。
原来我一直有名字。我叫……
妈——
我大口呼吸,我马上来,你不要怕,你不要怕,我来救你。
妈——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冲去。

我调动自己的全部神经和肌肉。才堪堪使自己在撞上前面的石头之前停了下来。
甩了甩脑袋,脑子里思绪很乱,不过眼前的情景和愈来愈重的血腥味显然不允许我停下来慢慢思考,我的前方有一场战斗。
年轻些的鱼明显占了上风,老一些的鱼已经奄奄一息。我的理智提醒我应该尽快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强大的鱼,我会受到牵连。
可不知怎么,明明我清楚的知道没有任何外力阻挠,可我还是像被定住了一样停在原处。一动不动的看着,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年轻的金尾鱼与老一些的鱼撕咬。
战斗结束的很快,老鱼很快没了气息。在她断气前一秒,我突然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的眼睛里盛着的,是像浓雾一样的化不开的哀伤。
我几乎被这浓重的不能承受的哀伤淹没,眼眶开始酸涩,眼前一片模糊。
定了定神,我看到结束了战斗的金尾鱼朝我游来。“还不快走。”
哦,快走,快走。我有些茫然的转身。
跟着金尾鱼游了一阵,他停了下来,看我还有些发愣,“该不会是个傻的吧?”他有些戏谑的说,“算了,看在你刚才想要帮我的份上,傻就傻吧,我们结伴吧。”
原来我是想要帮他啊。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和刚才的鱼打架啊?”
他又笑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爱笑,我也不觉得我的问题那么引人发笑。“她要和我抢地盘啊,弱肉强食,你之前不会没和鱼打过架吧?”
有吗?或许是有的吧。我有些想拒绝和他结伴,我想回家。
可是,可是,家?家在哪?我是,没有家的啊。
心里涌上一阵一阵的难过,可我并不知道是何缘故,这份不知由来的难过压得我喘不过气,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跟着他游了一段路了。
“你知道为什么眼眶会酸涩难忍吗?”我的眼睛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继续向前游没有回头,“应该想哭的时候,可是我们鱼是流不出泪的,只能憋在心里,眼眶就会发涩。”
原来是这样,我看着金鱼尾的背影,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刚才的那个眼神。
不要再想了,我打起精神,追上面前的金尾鱼,见他停在一个洞穴处。
“这就是我的地盘了,给你这个”他看着前面红彤彤的物事说,“这里盛产红血虫,吃过没?很美味,来尝尝。”
我试探性的张开咬了一口,果然味道很不错。这就是那只老鱼抢地盘的原因吧,为了食物。
“你有名字吗?”我转身问他,却见他猛的回过头,冷冷的看着我。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被突如其来的责问吓懵,他步步紧逼,我仓皇逃跑,也幸好他并未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追了一段路就扭头回去了。我慢慢挪到一块石头后歇脚,心乱如麻。
接下来怎么办,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拼命回忆,可我的记忆只有我刚才遇到金尾鱼那一段,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我是…失忆了吗?
从石头后出来,我先打算找个自己的洞穴作家,人生地不熟,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才会有些安全感。
适宜居住且无主的洞穴还是需要慎重考量,我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顺着慢慢寻找,天黑时就随便躲入海草丛,天亮上路,用路边随便的食物果腹。
几天游荡下来,我终于从奇怪的情绪中慢慢抽离,无论是那个奇怪的眼神,还是突然变卦的金尾。其实沿途的风景很好,可是我执着于寻找安身之所,忽略了不少沿途的新鲜事物。
就这么游荡了不知多少天,我的心情慢慢轻松,洞穴也已经找到,洞口石间的缝隙长着海草,茂盛肆意,让我看了就十分欢喜。一天午后,饱餐后的我正懒懒拨弄着石间的海草,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我竖起耳朵,感觉身后有东西慢慢靠近。
身后的影子慢慢庞大。我警惕的慢慢转身,看到一只大螃蟹正在死死盯着我。血液里本能的畏惧让我不由得战栗,我绷紧了自己的每一根神经,边后退,边懊恼自己的洞穴卡在两块石头中间,是个死胡同,没有逃跑的路径。
我听到上方螃蟹的声音,“孩子,你记得我吗?”
我确实没见过他,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阴谋还是什么,所以只是警惕的看着他,没有开口。
他欲言又止,踌躇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终于放下心来,环顾洞穴四周,发现洞穴虽然隐蔽,但确实是条死路,正在考虑要不要另寻去处,就看见一条鱼向我游来。
又来!今天是诸事不顺不易出门吗!我不得不又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盯着一个身影由远即近。
她冲过来的时候带起一串晶莹的泡泡,这是挑衅吗?我冷冷看着她,她冲到我面前好似正要开口,又退了几步,好似被我的眼神吓到。
她要来抢我的洞穴!我突然回忆起了金尾与那老鱼的争斗,果然是要打一架才能保住自己的地盘。
我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我拼命想忘记的眼神,头开始发痛,连带看着面前的鱼也十分不顺眼,又不是我打不过的螃蟹,一条小鱼也来和我叫嚣,管他三七二十一,开打。
她像是被我凶猛的攻势吓到,连连后退摔到淤泥里,正要张口却被呛了一嘴,一只红眼鱼突然从旁边冒出,咬住了她的脊背,我顾不得许多,也上前撕咬,终于她不再挣扎,跌落在地没了气息。
尸体尾部深紫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紫色的光,我吐掉嘴里残留的血水,抬头看前面的红眼。
他很直接,“你很不错,我想和你交配。”
啊?
我以为的求偶应该是很浪漫的,波光粼粼的水光中,我轻轻戳开漫无边际粉红色的泡泡,娇羞的点头,低低地说我愿意。而不是在气喘吁吁的战斗后,这样尴尬和仓促的场面。
可我还是点了头。
我可能确实太孤单了。渴望有一个家,有爱的孩子们陪我说话,而不是一个人守着昏暗的洞穴,睁着眼看日升日落。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直到一小片透明的鱼卵在我身旁随着水波微动,我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仿佛一直空落落的心慢慢被填满,红眼说是出去找食却再没有回来,我也不很在意。我要有孩子了,这个念头占据了我的全部大脑,我每一天都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去迎接我的小生命的诞生。
宝宝们快些长大,我尽力给你们最幸福的家。

我这是……
我被身旁一小堆半透明的鱼卵惊了一跳,这,,不会是我生的吧。可是我怎么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我所处的洞穴没有除我之外其他鱼的气息,那就应该是我的吧,我不确定地想。
当务之急还是填饱肚子,我出门去找食物,进完食后就要不要另找洞穴的问题纠结了一会儿,我还是顺着我来时的路回去了。
幸好,洞穴仍空无一鱼,我应该不是误闯他鱼洞穴。看着已经开始慢慢破裂的鱼卵,我有些无措。
这是我的孩子吗,这是我的孩子吧。
经过两个日夜,鱼卵基本都破裂了。我数了数,有二十一尾小鱼成功出生。我是他们一出生便看到的母亲,我暗暗下了决心,无论是不是我的孩子,我也负责到底。
但我并没有养孩子的经验,领居家据说经验丰富的老鱼基本不离开洞穴附近,也不让孩子出门,我对这种固步自封养娃法十分嗤之以鼻,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就是应该到处快乐玩耍,哪有那么多规矩。
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每天闲不住。于是我时常带着我的孩子们出门放风游玩,给他们从小到大起了自己的名字,一大家子一起在海草丛玩捉迷藏,玩累了就分工去寻找食物,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我的孩子们在我的潜移默化下也比同龄的孩子更加胆大活泼。每次都会打赢来抢食的小鱼。别家同龄的孩子还只能在洞口玩泥巴呢,我家孩子就可以出去闯了。我十分欣慰。
小孩子嘛,本就应该活泼打闹些。将自己的孩子圈在囚牢里,我真不知道那些母亲是怎么想的。
我正嚼着刚捉的小虾,小十小七急匆匆跑来,“打起来了,小三小五打起来了。”
他们小鱼之间经常会有小打小闹,我的小虾还没有吃完,于是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不甚在意。

转过头就看到两尾小鱼向我扑来,我来不及反应,顺势一躲,他们撞在了我身后的石头上,好像撞懵了,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回头。“妈妈,他们,你救救他们,你快去,你……”
妈妈?!我有些茫然。
这是,我的孩子?可是……
他们两像是被我的眼神吓到,声音慢慢弱了下来,只剩细细的抽泣声。我定了定心神,开口,“那,在哪?你们带我过去。”
他们带我去的是一个明显刚结束战斗的空地,浓郁的血腥味一瞬间冲刺我的大脑。我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转身欲逃,忽然想起刚叫我妈妈的两条小鱼,于是又补上了一句,“快走,会引来大鱼。”
我逃回了刚才的洞穴,看着身后跟着几尾小鱼,蔫蔫的耷拉着脑袋。我有些尴尬,不管认不认得,我确实不应抛下他们自己先逃。
清清嗓子,我微微抬高了声音,“你们都没事吧,以后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没事就好啊。”
他们没有理我,我有些悻悻然地禁了声。
刚才那一尾小鱼突然抬起了脑袋,声音都带着哭腔,“小三他们,他们都死了,你让他们去的,你明明可以救他们的!”她顺着扭头冲了出去,另有两尾也随之跟了出去。
我并不知道她们口中的小三一行是谁,不过也看的出应该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了他们的死亡。我有些心虚的看着我面前的七个耷拉的小脑袋,也不好开口仔细询问。站了一会,丢下一句我出去了,就闷闷的出门了。
转了几圈,我还是走近了刚才他们带我去的地方,血腥味已经散的差不多,只有地上纵横交错的道道血痕证明了刚才的残忍仍真实存在。心脏一揪一揪的疼,我竭力想从记忆里找出我是如何导致了他们的死亡,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洞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闷,他们十个也不出门,讲话也会避开我。我心里也不舒服,每天机械的定时外出寻找食物,剩下的时间都是沉默无语。
一次外出时听旁边鱼说有一种深黄虾米十分美味,沿路一直走就可看到,可惜有些遥远。我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去试试,孩子们都有些食欲不振,应该改善下伙食。
于是我叫来了那十个孩子,宣布了我要出趟远门,两天回来。我并没有说自己去干什么,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也算是我为自己的冷落赔礼道歉。
他们并没有惊讶,像是有些习以为常,有一尾小鱼还叮嘱了我一句多加小心,我心里终于暖了些。
我顺着那个方向一路不停沿路寻找着深黄色小虾,怕他们等着着急,基本没有停下来注意。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片深黄的虾群。

饱食了一顿美味的深黄小虾,我有些迷茫接下来去往何处。
一路路过很多有家室有孩子的鱼虾虫蟹,我却一直孑然一身。心里不免有些苦涩。
我停在一丛珊瑚面前,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的沙砾上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好多小鱼自由穿梭其中,似是在玩捉迷藏。
我的意识好像在拉扯着我去像那些穿梭其中的鱼儿了一样玩耍,就好像很久前,我曾经那样渴望过这无忧无虑的模样。
可我还是静静停在那里,看着面前纷纷扰扰,仿佛隔离出了另一方世界。
余光看到一尾金尾鱼朝我游来,我稍稍偏了偏头,看向他。
他在我面前站立,静静凝视了许久,“我是…见过你吗?”
我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一丝颤抖,他是希望我回答是吗?我想了想,还是答道。
“没有。”
他听到我的回答,好似并不意外。他没有离开,而是像我一样伫立一旁,并排静静看着远处的珊瑚丛。
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莫名其妙的问题脱口而出,“你知道为什么眼眶会酸涩难忍吗?”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的回答,“因为太过悲伤,泪水流出就消散不见,只有酸涩的眼眶记得泪水留下的痕迹。”
是吗?我盯着他看。他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回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想有个家,我想有孩子。”我走近一些,我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只剩气声。
他顿了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点点头。
幸好他听到了,否则我没有再说第二遍的勇气。
我们一起寻找了一个昏暗却隐蔽的洞穴,一起生活了三天,然后他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对与他的失踪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这种被人抛下的感觉我好似已经经历过多次,于是变得无关紧要。
看着身下一颗颗剔透的鱼卵,我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强烈又危险。
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孩子。我一时不停心中默念,拼命的,用力的将这两句话刻进脑海里,刻进心里,刻进灵魂。
这是家,这是孩子,这是家,这是我的孩子啊。
头痛欲裂。

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孩子。
这几句话不时从我的脑海中出现,头经常性一阵阵疼痛。
我知道啊,这是我的家,我的孩子,我又没有老年痴呆,我难道还能忘记吗?
我的孩子们都很可爱,围着我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十分有活力,有时也会出现矛盾,每到这时候我都会摸摸他们的头,他们就又会和好如初。
我有些害怕,我怀疑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我想不起来我之前所有的经历。我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我本能的限制了自己和孩子的活动范围。我模糊的知道若是突破了这个范围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但我并不清楚具体什会发生什么。
我会一遍又一遍的数孩子的数目,一遍又一遍。虽然我其实并不知道有何用处,但潜意识里,这好像变成了我的一个习惯。
我经常莫名其妙的停在洞内或洞外,而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那里。回去后从孩子们的口中得知我刚才是出去寻找食物却空手回来。我才隐约明白,原来我刚才是去寻找食物了。
我的孩子们好像很怕我,他们会躲开我的视线,避开我交谈。偶尔听到孩子们议论,说妈妈变得越发神经质,变的喜怒无常,有次还攻击他们。
我很冤枉,我根本没有做过这些,我想上前去解释,可他们一见我来就一哄而散,只留下我一个无措的站在原地。
孩子们对我不允许他们出门的行为很不满,我只能装作没有听到。这是我的底线,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执拗的守着这样一个底线,但这已经成为我的本能,只要看到有孩子离洞口稍远一些,我的神经就会紧紧绷紧,心跳加速,心口发疼。
我害怕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和反感,仿佛我是一个局外人,他们自己有了自己的小团体。
而我变得愈发寡言,我已经忘记我上次开口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我感觉我已经失去了交流的能力了。
进洞时,我看到他们一反常态围在一起,见我进来一排脑袋齐齐抬头看过来,我没见过这种阵仗,惊的后退了一步。
一个孩子起身过来。他要和我说话,他要和我说话,要说什么,我有些激动。我定下心神,直视过去,我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原来我已经这么苍老了啊。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他们说蓝血虫很好吃,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出去找。”
出去,出去?!,这两个字让我神经一下子绷紧。“不…不许,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他的眼神变得不耐烦起来,“你不让我们出去,那你给我们去找吧,反正你好久没找过食物了。”
没有啊,我一直在奔波找食物啊,我刚才还……。我看到他越发不耐的眼神,慌忙止住我混乱的思绪。
“好,你等我,你们等我,我马上……我马上,你们不许出去!”
说罢,我就越过他,朝外冲出。
“蓝血虫,蓝血虫……蓝血虫!”
我不停重复,一刻不停的重复,我不能停下来。
我——
我出来了多久了,我要干什么去,我要找什么?
我几乎突破了自己速度的极限,水流刮着身侧生疼,眼睛一阵阵发黑,鱼尾部已经摆动到麻木,一丝血线从眼缝流出。
可我不能停下,不能停下,我要去找,我要去找……
N……
我要去找什么啊?
我要找……什么啊?
耳边是呼啸的水声,鼻中是刺鼻的血腥,海水越发咸苦。头上一疼,我在撞到什么东西后摔到了淤泥里。
你要回家啊!你要回家啊!!你要回家啊!!!
对对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飞快转身,身后是漫无边际的蓝,蓝到绝望的颜色淹没了我的视线,眼眶涩到刺痛。
家,家在哪啊?!家在哪啊?!
我倒在泥里,吼到嗓音嘶哑,吼到喉咙血液翻涌。
家啊!
眼前一黑。
最后的画面,是一张血盆大口,正对着我的方向。
一片黑暗。
鱼的记忆在它临近死亡时只有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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