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琼花开，君为何还未归来？(二十一)

“公子在哪里？”方夜双目猩红，手紧紧地扼制着狱卒的外袍。五日了，这五日之内，慕容黎从来没有回来过，一点消息也没有。料想那日执明的审问准是出了岔子，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迷茫而紧张的处境，最容易将人逼向崩溃的边缘。
“自己的命都快要保不住了，还指望你那主子回来救你啊！”狱卒脾气暴躁，反身踢了方夜一脚。方夜这五日未入吃食，夜不成眠，身体自然是差了。他堪堪躲过方才的一脚，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不识好赖的愚人！”打斗声引来了其它的狱卒，方夜虽然武功在身，但终究双拳敌不过众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小爷我告诉你，慕容黎乃朝廷重犯，就算是我们国主念记旧情，也顶多给他个全尸。”几个狱卒轻蔑地看着被按压在地的方夜，露出讥讽的笑容。“至于你，被丢到城外喂狼都是个好下场喽！”
“放肆！”方夜挣扎着要起身，那是他的主子，怎可容忍他人随意践踏。
“呦，还是条忠心护主的狗呐！”几位狱卒的表情简直令人作呕，方夜内心的怒火愈盛，恨不得将几人碎尸万段。
“方侍卫此时就算是再过恼怒，也只得逞逞口舌之快了。”
“你有时间在这里发疯，不如想开点，赶紧招了星铭剑的下落，说不准王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公子没有偷盗星铭剑，我又从何处归还你一把星铭剑？”
“呲……”
方夜气盛，转眼间又要与几名狱卒打成一团。
“我告诉你，尔等若是敢动公子一根汗毛，我定让你……呃！”
话音未落，方夜的后颈便被人劈下一手刀，人也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聒噪。”蒙着黑色面巾的少年甩甩手，一脸嫌弃。
“哗！”一盆冰冷的盐水从头顶泼下，全身的神经一跳，慕容黎抖了一抖，清醒过来。
骆珉抄起桌上的皮鞭，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细嫩的皮肉在皮鞭的抽打下向两边退去，在胸膛处留下一条沟壑，血肉模糊。
“啪！啪！啪！”又是几鞭落在腹部，鲜血从伤口处溢出，源源不断，争先恐后，染脏了新换的白色囚服。
慕容黎面色惨白，满头的冷汗滚滚而下，灼痛着新旧不一的鞭伤。他咬紧嘴唇，以防呻吟脱口而出。一股熟悉的铁锈气息涌上喉头，似有破堤之势。他扬起脖颈，努力地吞咽着，那一口几经涌上的心头精血，终究被他狠狠地咽了下去。
“慕容公子好生倔强，宁愿被活活打死，也不愿吐露真言？”
慕容黎没有立刻接话，五天的刑具逼供，已经让他筋疲力尽。在皮鞭面前，他终究不能永远保持沉默。何况，方夜还在狱中，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让方夜伤上加伤。所以不得不说，慕容黎萌生了用说话来拖延时间的想法。
“执明派你来的？”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骆珉不得不凑到了慕容黎的面前。
“这是当然，慕容公子是何等人也？没有王上的命令，贸然行事，可是犯杀头之罪的。”一语双关，真不愧是仲堃仪的弟子。
“他可还说了什么？”
“王上说一定要打到招供为止，这话慕容公子可满意了？”
“招供……”慕容黎苦笑一声，“我还是那句话，无话可说，无罪可认。”
“无罪可认？”骆珉反手又给了慕容黎一鞭子。这一次，他下了狠劲，皮鞭抽打在慕容黎的肩膀处，将细嫩的脸颊带出一条血迹。
“天下皆知慕容公子身为瑶光国主，只怕您还不了解这街井的商贩吧？”骆珉用皮鞭挑起慕容黎的下颚，细细欣赏着方才抽打在他面上的血痕。“慕容公子自认为，您这条命，能值几两银子？”
面对骆珉挑衅的目光，慕容黎丝毫没有躲避，似乎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便要看骆将军的心情了。”
“我说过，我只是奉王上之命行事。”
“我知道，不过子煜将军已死，骆将军不就成了天权的大将了嘛？”慕容黎与骆珉四目相对，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执明国主的意思与骆珉将军的意思，有何区别？”
“慕容公子学识渊博，我等这般粗人理解不了公子的芳言。”
“骆将军未免太谦逊了。你若不解，不就对不起你那仲先生了。”
“呵呵……”骆珉失笑，“理解与否，不重要。”
他走到桌旁，拿下一个红色木漆的盒子。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木盒，里面的东西摩擦着盒子内壁，发出“沙沙”声响。
“慕容公子可知，此乃何物？”
 眼看着慕容黎的脸色有些难看，骆珉心中得意更甚，快步走回慕容黎身边，抽开了木盒的盖子。
“针灸是行医之人必备之理，这小小的几根银针，可救人于九冥，亦可置人于死地。”骆珉挑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慕容黎眼前打转。“我医行不深，若是弄疼了慕容公子，还望公子海涵。”
骆珉挪了挪烛台，似乎是让慕容黎看的更加清楚一些。他挽起袖子，捏起银针悬在烛焰上炙烤。眼看着银色的针尖变黑变暗，骆珉满意地抽回手臂，捏着银针的底部，直奔慕容黎的眼眸。
慕容黎迷茫的双眼因银针的逼近瞬间聚焦，失明与否就在这短短一瞬。谁知针尖在眼睑处堪堪停下，被骆珉反手刺入慕容黎的蝴蝶骨之中。
“现在就让慕容公子失去了存活的信念，未免有点太早了。”
骆珉慢条斯理地拿出第二根银针，在慕容黎眼前晃动着。针尖细小尖锐，牵动着慕容黎的双眼，在身体各处游走。
很快，第二根银针也被刺入体内。这一次，骆珉换了手法。他用顶部细细挑开了慕容黎的指尖，将银针缓缓旋入他的食指之中，甚至还在用力地拧动着尾端。
“十指连心，这锥心之痛可让慕容公子想起星铭的藏剑之处了？”
堪堪两针，木盒里的银针还剩大半，慕容黎面色惨白，两片嫩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全身上下却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骆珉的脸在眼前摇摇晃晃，扭曲成一团抽象的色彩，慕容黎轻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鲜血与汗水混在一起，在地上溅起妖艳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