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人物图鉴——程灵素(2)

金庸所写角色童年的小事中，笔者同样印象深刻的还有《天龙八部》中的萧峰和康敏，不妨也说一说。（值得一提的是，程灵素是向胡斐倾诉，康敏是说给段正淳听，萧峰则是讲给阿朱听。无一例外地，诉说者或早或晚都爱上了倾听者。）
萧峰七岁时，义父乔三槐病重，义母和萧峰下山（乔父为山民，一家居于少室山上）到镇上卖家畜换钱请大夫，大夫嫌人穷路远不允并对母子二人拳打脚踢撵出门外。回家后乔母找不到换得的银子，见萧峰正在磨一把尖头新刀便让把买刀剩下的银子给她。这把刀是萧峰回家路上在铁店偷来的，自然交不出任何银子。乔父乔母虽然认定是萧峰偷了银子但仍然和颜悦色关心义子不住说着跟着我们委屈了你之类的话。当晚萧峰带着新刀连夜下山从狗洞钻进屋里，一刀刺死了正在煎药的大夫。因大夫家大门紧闭理应外人无法进入，其家人多被捉去拷打审问，大夫家也就此破了。
康敏七岁（很巧也是七岁）时，康父允诺过年卖家畜给她缝制心心念念的花衣服，康敏认真喂鸡放羊了半年后，在腊月的一天夜里，来了狼群吃了大半的鸡，羊也尽数被拖走。康父赶狼在雪地摔伤了腿，怎样都哄不好哭闹着要新衣的康敏。除夕夜里，康敏偷偷将隔壁家阿姊的新衣新裤剪得粉碎，无法缝补，这才满足欢喜。
三个截然不同的故事，亦有不同的作用及影响。
康敏的故事表明其嫉妒心极重，会尽全力毁掉无法得到的事物。对于让她倾心日夜相思却不带她去大理做长久夫妻的段正淳，康敏想亲手杀了他，想把他身上的肉一口口咬下来，但中途受挫只咬下了肩上的两块肉。对于唯一一个不起色心没正眼看她的萧峰，康敏更是算尽心机，不择手段毁掉了萧峰的名声与地位，想借他人之手杀死萧峰。
萧峰的故事除了让其在讲述时，进一步怀疑自己并非乔氏夫妇骨肉确为契丹人以外，在笔者看来，则是与其生父萧远山杀死萧峰养父母乔氏夫妇、授业恩师玄苦，放火焚烧单家庄杀死单家三十余口人的极端行径形成了某种对应。
程灵素的故事则在她的内心永远留下了阴影，这种影响让她对美不美的后果极为敏感，会在胡斐称赞她相赠的蓝花娇艳好看后刻意地问“倘若不美，你便把它抛了，是不是？”；让她对胡斐的深爱有点卑微，在明知胡斐倾心姿形秀丽的袁紫衣绝不会与自己相恋后，仍与他义结金兰陪伴他帮助他甘愿当他的知心妹子，直至以性命相救临死之时才以模糊言语吐露深掩的无限柔情。
程灵素从小没爹没娘，却并不像胡斐袁紫衣被无谓的复仇或亲情束缚，幼年师从毒手药王无嗔大师学得一身本事，是唯一种成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的人，作为技艺最高且唯一爱戴恩师的弟子成为掌门人，生平从未杀过人，清理门户也是在死后，与胡斐相遇相知后几乎所下一切决定都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甚至自己死后如何保他周全都精打细算。
即使程灵素死后不多时日，胡斐仍是心念袁紫衣想与她结成良缘，但程灵素生前一切选择都是利落决断，遵从内心，从未后悔，必然是不枉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