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六岁单口
作者:乔木折枝
于谦听完戏谑的笑起来:“照你这么说,没钱是不就不坏了。”
说完一把搂过白慧明的腰,在上面揉捏按压,白慧明怕痒痒,在于谦手里扭动,却又逃不出去,越笑身子越软。
“喂,放手啊,”白慧明去推他,“再让别人看见。”
窗帘还没关上,外边家家户户都是人,谁知道哪家阳台窜出一人就往别人家里瞧,偏偏这流氓不知道害臊。
“怕什么,俩口子谁爱瞧让他们瞧去。”说完就要把人往床上带。
白慧明身子笑软了,顺势就要往床上躺。正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叮铃叮铃”的响起来,有人来短信了。
于谦眉头一皱,什么人这个时候来短信,白慧明赶紧一推他:“快,兴许有事找你的。”
那个时候团里演出通知多是群发短信息,有要紧事也有不急着打电话的,就是兴这个,于谦看着那手机还在叫个不停,只能放下人走过去拿手机。
走之前还在软腰上摸了一把才解气,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簿里没这个名单,于谦也没什么印象,不知道是谁发来的。
点开阅读键,就看见一大排的文字,上面写着: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心中若无烦恼事,便是人生好时节。愿你晨有清逸,暮有闲悠,梦随心动,心随梦求,愿你春节快乐!
白慧明一边拢着乱了的头发,一边走了过来,眼睛往屏幕上凑:“谁的啊?”
“不知道,哪个不熟的朋友吧。”于谦不以为意道。
他好交朋友,朋友也多,哪一行哪一路都有哥们弟兄,兴许是哪个人存了他的号码,春节的时候群发一条祝福短信,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白慧明道:“你也给人家回一条啊。”
“这不是正在找嘛。”一边说一边往下按,都是祝福短信,这年头太兴这个了,于谦看哪条合适的,给人家转发过去就完了。
虽然不知道人家是谁,但是也不可能大过年的问人家,这就不像话,祝福短信就是心意,谁发的不必这么较真。
“找到了。”于谦看这句挺合适,按下了转发键,又给那个号码发过去了。
黄色屏幕上亮着几个字:短信正在发送中……
天津红桥区的一栋教职公寓里。
郭德纲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翻唱本,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点炮仗燃烟花,烟大呛人也就罢了,那一声声炸响还吵得闹心。
那木头窗子年久失修,上面的黄漆都掉个干净,中间又断了一块,只能拿大胶布贴报纸糊上,挡风却不挡音,这么把窗户关的再严实也不管用,只能再捂上窗帘,回到书桌旁,继续往下看。
这个时候房门“咚咚”的响了起来,声音很小,连着两遍,每次连扣三声,郭德纲不用回头,都知道一定是郭奇林在敲门。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外面猛的灌进一阵春节联欢晚会刺耳的歌声,“砰”的一声,那歌声被截断在外面,虚虚的留下一个尾音,屋内只剩下朦胧的喧闹。
“爸爸,”郭奇林穿着大上好几号的鞋走到他面前,“奶奶说,你那个朋友给你回短信了。”
郭德纲本来翻书的手停下来,又翻回了前一页,回头从郭奇林手里接过手机,不熟练的找到收件箱,这才知道白天刚给于谦发的短信,他立刻就回了,只是父母不常看手机,才给耽误了。
“凯歌辞旧岁,骏羊迎新春。丰年飞瑞雪,盛世展宏图。万象换新颜,神州共欢腾。合家欢喜忙,齐心酬壮志。只愿诸事顺,一年都欢畅。”
郭德纲一字一句的念出来,不由的感叹,谦儿哥不愧是从小学曲艺的人,当真好风采,这段比自己想的那几句还要地道,骏羊迎新春,明年可不就是羊年嘛,想到这里,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郭奇林看郭德纲心情好像还不错,大着胆子说:“爸爸,我给您拜年吧。”
“刚刚不是拜过了。”郭德纲把手机塞回郭奇林手里。
方才一家人吃过了团圆饭,郭德纲陪着父母看了会儿春晚,第四个就是冯巩周涛的相声,可惜窗户外边爆竹声大,吵得电视都听不见声儿,听相声变成了看相声,郭德纲勉强看完,觉得节目意思不大,就一头钻进屋子里了。
那个时候郭奇林就已经拜过了年,现在又拜的哪门子年,郭德纲把方才那页书翻了过去,说道:“出去玩儿吧,啊。”
说罢就继续看书了,郭奇林老实,不顶嘴,估计是和爷爷奶奶听唱歌去了,还听到后边搬凳子的声音,估计是要搬到厅子里,这节目不坐到电视机前,压根儿也听不见。
没看过十行,就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今儿个我给您说段单口相声……”
郭德纲听到这一句,浑身一僵,外面正好炸开了一大朵烟花,“砰”的炸在他的脑海里,炸出无数个火星子,星子烧出无数个细麻点,烧的整个脑袋蜂巢似地嘤嗡作响,听不清身后的童音。
他怀疑的回过头,看见的就是房间正中放了个宽面凳子,郭奇林脱了大号的鞋,光着脚站在上面。
郭奇林的衣服裤子都大了一号,穿在身上很滑稽,他自己卷起的袖子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扇子,小小的身子站在凳子上,想象着那天看见的那个舞台。
看见郭德纲回过头来,郭奇林明显紧张了起来,不敢去看他,更不敢看下面,四周都是喧哗的噪声。
他声音嫩,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这老头六十多岁也看这电影,看着看着这老头不好好看了,坐着椅子上往下出溜,出溜下去了,一会儿呢又起来了,又坐那了,坐了一会儿,又看,又出溜下去了,摸摸这边大姑娘的腿,摸摸那边小媳妇的脚……”
他说的很认真,一板一眼端端正正,也没什么身段,也没什么表情,更别提火候尺寸,楞愣的看着前面,像是在背一篇课文。
郭德纲慢慢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后的报纸终于粘着一大块黄漆掉在地上,细不可闻的声音。
门被郭奇林方才开了一条缝,大风从那个口子刮进来,因为口子小,风才愈发猛烈,将覆在上面的窗帘吹鼓起来。
郭奇林迎着风,说的那么卖力气,脸都喊得通红,他妄想把窗外的声音压下去,但是终究抵抗不过,只能数次提高声音。
郭德纲静静看着他,眼睛瞪着,在他一向严肃的脸上更显得面目狰狞,他走到郭奇林面前,用他的身体为郭奇林抵抗住身后袭来的狂风,窗帘甩在他身上,他一动不动,从睚呲欲裂,到心虚气短,无可奈何直到双目通红。
“愿您阖家欢乐,新春大吉!”郭奇林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
一段单口终于说完了,这是郭奇林这辈子第一次说相声,郭德纲是他第一个观众,他这辈子也是为了这个观众而说,他向他的观众鞠躬,凳子太小,他勉强弯下身子,才不至于掉下来。
郭德纲没有鼓掌,站在地上看着他,他自己蹲下来,扶住凳子的边,慢慢爬下来,扇子一直攥在手里,不知道是谁给他买的。
站在了鞋上,郭奇林觉得郭德纲又不高兴了,心虚的问了一句:“爸爸,你怎么不笑?”
郭德纲居高临下的看着郭奇林,良久,才能发出声音:“你觉得好笑吗?”
郭奇林仰起头,老实的摇了摇。
“你听得懂吗?”
郭奇林有些失落,又摇了摇。他不明白背的的什么,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乐的。
郭德纲蹲了下来,和郭奇林面着对面,脸沉得像是最阴霾的冬日,他一字一句的问:“说,谁教你的?”
郭奇林都被吓懵了,抿了抿嘴,又摇头。
“我问你谁教的!”
郭奇林浑身一缩,鼻头开始泛红,他不是胆小,他不知道怎么了,可是他不能哭,心里跟自己说了好几遍不能哭,才说道:“没人教我。”
“那你怎么会说这段?”郭德纲刨根问底,一定要知道郭奇林怎么会突然说了单口。
郭奇林用那只空着的手一指,郭德纲看过去,正是那个绿色漆皮小立柜,上面一摞一摞的相声册子,都是自己年少时候抄下来的,郭奇林一吸鼻子:“我就看那个。”
不对,郭奇林不可能骗得了自己。“你怎么认识上面的字。”
郭奇林又往床头的小书桌上指:“我就查字典。”
郭德纲怔在原地,良久说不出话来,相声册子放的那么高,郭奇林爬上去拿,拿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查,然后背下来,憋了那么久才在大年三十说,可是一点也不可乐。
郭奇林看郭德纲不说话了,还以为他是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我,我没有不学习!我放了学才看,老师评我’优秀标兵’了,爸爸你看了吗,我还有红星,爸我,我去拿给你看,我去拿。”
郭奇林声音都抖了,慌忙去穿脚上踩住的鞋,郭德纲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原地,眼睛里面泛了血丝:“你为什么要去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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