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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夫妻——温迪与金城的梦里三年(三十四)

 
金城抬起头,闷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从小就认为自己比金翔优秀,我才配当金家的继承人,但其实我跟他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样给家里惹祸被赶到这里来,一样是金家的不肖子孙!”
“至少你努力过,你想做些事情证明自己。”温迪答道。
“结果你看到了。”金城苦笑,“我就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有钱有人有靠山,从上到下有一堆人围着我转帮我出谋划策,结果呢,一败涂地!还把我爸跟董叔都连累了。你说,我还能做什么?下半辈子怎么过啊!”
温迪默然,的确,在北京有那么好的资源,他尚且搞砸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没人没钱形势复杂,以金城的能力平安活着就不错了,这时候若要构画什么宏图远志未免是痴人说梦了。她很想趁机说服他与她合作,让他确信她才是他目前唯一能信任并且倚靠的人,现在他走投无路正是最好的时机。然而看着金城那颓废沮丧的样子,她却又心有不忍。
掌管金石基金是她的工作,却不是金城必须帮她的义务。她也并非义务劳动助人为乐,而是为了自己。况且金城本不在计划之内,当初她和金振邦签协议时就说好是她独自一人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如果金城没有同来,现在还不是要靠她自己解决问题?以金城的性子能答应同她结婚,牺牲他自己的婚姻幸福,已是仁至义尽。自己若再逼迫他,未免太趁人之危了。于是,话到嘴边便成了另一番意思。
“你可以做点你自己喜欢并且擅长的事情。人这一辈子这么短,何必拿来较劲呢?这里没几个人认识你,别人不会因为你的出身而对你另眼相看,也不会期望从你身上获取利益,你再也不必顶着金家的光环和压力,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哪怕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只要能让你感到平静快乐你就可以去尝试。”
“我能做什么?”金城茫然地看着她。
“很多啊……比如,”温迪绞尽脑汁地想他到底有什么一技之长,“你在英国待了那么多年,英语一定不错吧,可以去当英文或者中文老师,还有,你用惯了奢侈品,可以去时尚杂志试试,也可以做美食专栏,跟别人介绍你享用过的美餐。”
看看金城涣散的眼神,她无奈地说:“实在不行,你可以把你过去的享乐生活写下来,大多数人只在小说里读到过,但小说一定没有你的真实经历有意思,说不定会有人爱看呢。”
“当个无聊的专栏作家吗?”金城嗤之以鼻,一口咬过温迪递过来的最后一片牛肉。
温迪横了他一眼:“吃饱喝足,谈点正事吧。”
“等我回来再说!”金城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我要去看看四叔,他就金翔这一个儿子,还不定怎么伤心呢!”
“这正是我要跟你谈的事情之一——金翔没死。小廖告诉我,他只是被人打伤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怎么可能?”金城瞪圆了眼睛,“我亲眼看见有人拿枪对着他的……”
“枪可能只是吓唬吓唬他,你看到他们开枪了吗?听到枪响了吗?大晚上的,虽然有路灯也不一定看得很清楚,说不定是把玩具枪。” 
金城努力回想,虽然他当时动如脱兔,但那条后巷很安静,如果枪响了,哪怕隔着几条巷子也该听得到。
“也许装了消音器……”
“不过是流氓斗殴,又不是专业杀手,你也太能想象了。现在人就在医院里,你要不信,自己去瞧瞧不就一清二楚了?”
“我才不去呢,既然没死,有什么好看的。”金城嘴上虽这么说,但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不由地心中欢喜,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话音刚落就哎哟哟地嚎叫起来。
温迪忍不住笑出了声,金城痛得趴在沙发上幽愤地瞪着她:“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就算防坏人,也不用在沙发上撒钉子吧,你见过坏人半夜撬门进来,还有闲心坐在沙发上喝杯咖啡再动手的吗?你分明就是故意整我的……”
“这可说不准。有些坏人啊,就是特别奇葩,喜欢半夜三更喝醉了到处游荡,不防着点能行吗?”
金城被她怼得无言以对,刚想挖苦她两句,就听到温迪接着说:“第二件事,我想搬出去,但是需要你配合一下......”
“不行!我伤得这么重,都是拜你所赐,现在我伤还没好呢,你不能走!”金城顾不得伤痛,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拽住了她。
虽然他生气时说要跟她离婚,并且发誓再也不要见到她,可那只是气话,没想到她还当真了。眼下见她真的要丢下他一走了之,他的心竟像瞬间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没着没落的感觉令他生出一丝恐惧和彷徨。温迪对他虽然没有好脸色,但却是他在这里唯一的盟友。
“有伤去医院,或者找护工来照顾你,我又不是医生,又不懂护理。现在已经把你弄成这样,我怎么敢再照顾你,万一弄残了怎么办?”温迪好容易挣开他的手,金城却倏地蹿到门口,直接把门堵住了不让她出去。
“你不能丢下我!离开北京时,我爸怎么关照你的?你对我有责任!”金城孩子气地嚷道。
温迪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你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需要别人照顾吗?”
“我们领了证,拍了结婚照,就是合法夫妻。你不能离家出走,这是遗弃!你有没有把我当丈夫,有没有尽到当妻子的责任?你既然嫁进了金家,就是金家的人,要守金家的规矩,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不点头,你哪儿都别想去!”
温迪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他们同住的这些日子彼此看不顺眼,每次谈话都是鸡吵鹅斗不欢而散,按理说她主动退出,把房子让给他,金城应该拍手欢呼才对,怎么反倒这么强硬地阻拦?这段婚姻一直是他的心病,被他看作是强权压迫下丧失尊严的恶性事件,耻于承认,现在却一口一个夫妻,真是奇怪!难道伤到了脑袋?还是最近打击太多,精神出了问题?
但眼下她实在没心思去探究金城为何会性情大变,只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家里有窃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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