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y和小绿的业余写作」长篇连载小说——虞美人(21.4)

泰山一拳就打穿了囚室的墙壁，余威甚至还足以将力王扫到墙角。不等他再次起身，泰山已经一脚踏在了他的胸口上。
“小子，你有种，我今天就来和你玩玩！”
泰山说着，便把力王拖到栏杆旁边，随即掰弯了两根钢筋，作为临时的手铐。
“狱长啊，您先坐下休息一会。”独眼蛇谄媚地搬来了一把椅子，扶着狱长让他坐下“观战”。“泰山是四大天王里功夫最好的一个，力王这下可是死定了。”
“我还没批准他死呢。”狱长看着“挂”在栏杆上的力王，发出一阵冷笑。“给我慢慢地对付他！”
“是！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泰山不由分说，一连打出了十几拳，力王的额头猛地撞在栏杆上，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为什么···”他痛苦地低声说道。
“在基地那时候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不过后来在水泥里你又救了我，现在我们扯平了。”泰山很得意，觉得他们已然两不相欠，自己在道德上并没有什么缺陷。“在这，还没有人能赤手空拳地打败我！杀了你，我就是四大天王之首！从此以后，我就站在这三千囚徒之上！”
“老东，好样的呀！”独眼蛇夸赞着，似乎真的在看一出好戏。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泰山见力王不说话（或许是为了不打破他的幻想），还以为他已经被打死，或打昏，于是扯着他的头发，叫他把脸对着自己。
“小意思。”力王虽然被打得很痛，但嘴还是很硬。
“还嫌不够？那我再加一点！”
力王决心反击。通过他的判断，眼前的这个大块头和之前的小白脸与老头子完全不同，论力气，他当然更强。可是论敏捷，他就不占优势。更何况，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连躲闪都很困难，泰山的劣势就更加明显了。
力王一拳就打在了泰山的胳膊上，顿时皮开肉绽露了骨头。他张开嘴哀嚎起来，对手又复一拳，打穿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鸟嘴”。
“你的嘴可真碎。”因为这点，力王有些瞧不起泰山，他在养父母与师父那里受到的教育是，一个沉稳的男子汉万万不能像一个老太太一般喋喋不休。
泰山往后便倒，胖少爷看见这一幕，全无之前的兴奋，尖叫着缩回父亲怀里。狱长也成了慈父，不住地抚摸着儿子的胖脑袋。只有独眼蛇还在大声督促着泰山：“老东，你倒是快点起来啊！真是没用！”
“你闭上嘴！”力王回过身去。怒不可遏。“我们是人，又不是斗鸡！”他双手抓着栏杆，摇晃着。
狱长不愿承认力王也是人，他按下了一个按钮，囚笼的顶部缓缓降了下来。
“你说你和我一样是人？哈哈哈，真是愚蠢！人与人是有分别的，有些人生来是统治别人的人，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别人统治的。什么自由、平等、民主一类是说辞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哼，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掌握了我们多少秘密，但是假若你死了的话，那么一切问题便都可以解决了！”
“哈哈哈。等这个天花板一降下来，你就会像压柿饼一样被压扁的！”独眼蛇很满意这个机关，毕竟这是由他一手创造的。
力王注意到了头顶的铁板在朝他压来，他只得拼命撑住，不让它很快下落。
“让我再送你一程吧！”狱长从怀中掏出一把十万伏特的电击枪，狠命朝着力王身上戳去。
强烈的电击使他浑身痉挛，他再没办法撑住铁板，只能倒在地上看着它朝自己压来。可是铁板忽然又抬高了许多，是泰山挺起身子，用肩膀把它扛了起来。
“狱长，我一向是忠心耿耿的，难道您想把我也杀死吗？”
“忠心有什么用？还不是饭桶一个！你就等死吧！”不等狱长说话，独眼蛇就抢先斥责起泰山。
狱长没说话，冷笑着点起一支雪茄。
趁着这个空档，力王打破栏杆钻出了牢笼，他撑着铁板，赶紧叫泰山也快出来。
“我不行了，妈，我先走一步了！”
泰山顶着铁板向前膝行了几步，终于还是倒下了，铁板压了下来，只留下地上的一张照片——从前做摔跤手时风光无限的泰山和他的母亲。
力王捡起合影，悲愤地责问狱长与独眼蛇：“每个犯人都有父母，都有兄弟姐妹，都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狱长没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另一个按钮，这间囚室处处有机关，地板忽然又裂开了一条缝，力王跌落进去，滑向深渊。
“蠢材！你怎么都逃不掉的。”
狱长若无其事地弹弹雪茄，嘱咐着独眼蛇：“德三，明天通知所有犯人在操场集合！”
“是！”
第二天上午九点，所有的犯人准时站在了操场上。他们中有些人心中暗自得意，有些心中却充满了恐惧、无奈和愤怒，可是没有人说话，因为力王正被绑缚着，坐在操场正中的一个大坑里。
“狱长，请！”独眼蛇极其恭敬地把狱长请到铺着红毯的讲台上。
“贺力王带头闹事，这严重影响了监狱的纪律，所以我们要严厉地惩罚他！你们每人铲一锹土，直至把他完全埋起来为止！”
此话一出，犯人们开始低声地私语，力王的反对者们，自然乐得看他的笑话，更乐得除掉一个仇人，而受过他恩惠和同情他的人，则既替力王的遭遇不平，也替自己的命运担忧。
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你们怎么不照做呢？”狱长声音不大而很有威严地问道。
“你自己不动手，叫我们来做，这不是借刀杀人吗？我们才不干呢！”一个大胆些的犯人回了嘴。
“我之所以叫你们来做，也是为了你们好，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狱长慢条斯理地说着，他仿佛一点也不气，而像个尽职尽责的严师，正苦口婆心地教育着一群不听话的学生。
“得了吧！”刚才的那个犯人又把他的话顶了回去。“我知道你的如意算盘！你是想这样由我们动手，即使力王死了，鬼魂也不会来找你报仇！对不对！”
狱长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耸耸肩。一个狱卒立刻拿起枪“突突”了这个犯人，其他人都吓得立刻抱头蹲下，一动也不敢动。
“喂，你们两个先来！其他人跟上！”独眼蛇拿起铁锹塞给囚犯中的两人。
他们两人在狱卒和枪口的逼迫下，双腿打着颤，缓慢移动到了大坑旁边。
“我们怎么办？”其中一个人问道。
“照他们说的去做。”力王自己倒是镇定自若，好像眼前发生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岂不是死定了？”另一个人已经带着哭腔。
“废什么话！快动手！”独眼蛇一铁锹拍在那人的背上。“有什么话留着上坟再说吧！”
“力王，别怪我们了！你挺住啊！”犯人小心地铲起一点点土，倒进了坑里。
“你挺住啊！”
囚犯们一个接一个地都铲了土倒进坑里，心肠软的人少铲一些土，和力王有仇的就多铲一些土，有同情心的人说一两句鼓励的话，爱看笑话的人讥讽几句，渐渐地，那土已经埋到了他的胸口。
独眼蛇嫌犯人们的动作太慢，亲自动手铲了大量的土，全部倒在力王的头上。力王看了看他，并没说话。
“力王，挺住啊！咦，你的脸都弄脏了，让我来给你洗洗吧！”独眼蛇幸灾乐祸地笑着，并且掏出“水龙头”开始给他“洗脸”！
寂静的人群又骚动起来，一些囚犯们在低语，认为独眼蛇实在是欺人太甚。
“大家静一静！如果贺力王在七天之内不死，我就放了他。”狱长发了话。
独眼蛇拿来一根竹竿，插进土里，作为通风管。
“只准用七天！喂，还不快继续？埋好了就收工！”
虽说已经将力王埋在了地下，可狱长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事还放心不下。这个毛头小伙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死水一般的心。不，他永远不能放心，除非亲眼看到力王的尸首！
“德三，你去给我再跑一趟，去查清楚力王的底细，他的过去，他的身世，他来这的目的，要快！记住，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是！”
狱长下完了令，苦笑了那么一下，他发觉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什么地方很像过去的自己。他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免把自己想象成救民于水火的英雄好汉。不过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看穿了自己，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与其浪费精力在收效甚微的事情上，倒不如去争取现实的利益。力王似乎并不注重个人的利益得失，他不缺勇气和本领，可是并没有太多的心计。没有心计的人大概是很容易受到诱骗和蛊惑的，这样想着，狱长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先拉拢他，把他收为己用，而非立刻杀死他。
看着手下查到的信息，狱长更觉得力王来历不凡，他的武艺、招式、做派，无不带着一个人的影子。原来如此，狱长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一旁观战时会觉得他的拳法如此熟悉呢！那个人，他自觉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凭着这一层关系，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力王拉拢过来。
在力王被活埋在地下的第一个夜晚，小菊子去找了自己的师父。还未等她进门，就听到了屋里的说话声。
“师父···”那人叫了一声。
“你不要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师父似乎很是生气，并不想见到这个人。
“师父，您别这样说话呀，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收入门下的第一个弟子呀！”
“不错，到现在我还都在后悔收你为徒！你忘了当初立下的誓言，忘了在苦难的泥潭中垂死挣扎、等待解救的人吗？”
“我没忘。”那人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总要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和价值吧。我不是神，只是个小人物，没有那么清高，我渴望的是出人头地，是名利双收啊！”那人的心中似乎有无限的委屈，他声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哼，你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难道也是你的理想吗？”
“社会机器的运作中，难免会有一些零件破损，被淘汰是它们唯一是命运，我没有义务对他们的不幸负责！”
“你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既冷血，又贪婪，而且还满口冠冕堂皇的谎言！”
“我冷血，我又贪婪，我还到处说谎，可是，我得到了财富和权力啊，这些都是从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不一样了，它们都唾手可得。从前，我总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救助许多人，而现在，我已经看透这种想法是极其幼稚的，假如我的力量十分微弱，别说是帮助别人，就连自己也没法保证好好地活下去呢！”
“你真该向他好好地学一学。”师父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我学他？哼，算了吧！他简直是不堪一击，全无脑子只会动粗的家伙！等着瞧吧，师父，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向您证明，我才是门下最优秀的弟子！”
“站在这里的没有我的弟子，只有一个心术不正的小人！”
“好了，师父，既然您处处维护他，我也无话可说，咱们七日之后就见分晓！”
那人抓起自己的礼帽就往往走，正撞上了门口的小菊子，他没有道歉，而是走得飞快，仿佛后面有鬼正追着他。
小菊子觉得很奇怪，便忍不住问起师父：“师父，那个人是谁呀？也是您的弟子吗？”
“我没有他那样的徒弟！”善鬼师父余怒未消。
“那么他所说的七日之后又是什么呢？”
“他把我的弟子埋在了地下，要等到七日之后才释放。”
“呀，在地下活埋七天！那他还能活命吗？”
“不知道，就看他的造化了。”师父长叹一声。
接下来，小菊子问起了老周的事，她想促成刘继父子的和好，可是又拿不定主意。
师父很赞同她的想法，但是劝她不要操之过急，她很感激师父，同时也更加敬佩师父——师父虽然已经很老，可是和同年的老人还是不一样，他们的世界是顽固的，是偏执的，是非黑即白的。而师父，从不用狭隘的判断标准简单粗暴地把人分出好坏，在他看来，好与坏是相对的，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天使和恶魔。就比如——他的前雇主——那位名声不太好的大总统，尽管受到了很多人的责骂，但在他心中还是有优点的，并非一无是处。
力王被活埋的第一晚，许多犯人都无法安睡，他们既担心力王的安全，又逃不过良心上的谴责。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七天。”
“唉，希望他命大吧，要是他死了的话，这不等于是我们害了他吗？”
“要是他真的死了，那他的鬼魂会不会来找我们复仇啊！”另一个胆小的犯人插了嘴。
“不，不会，像他这么好心的人，一定不肯为难我们的，要找，他也是去找狱长独眼蛇他们。”刚才说话的犯人安慰着众人，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嘘，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啦！”
正在众人讨论不休的时候，从操场中央传来了清亮而悠扬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