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不会撒谎（一）

我的眼睛不会撒谎。
她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几道窄窄的光从半掩的窗边射进屋里，映在她的脸上，另一束光射在她的胸脯上，最后的光倒映在两只脚上。整个屋子都是昏黑的，她的额头却奇怪地亮着，眉毛平和地扭曲着，无神的双眼怔怔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略有血色的双唇还在不住地哆嗦，殷红的鲜血从她上扬的嘴角流下，滑过那白皙如天鹅般的细颈，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板上，与从她背后流出的溪流汇成一条。她的两条腿伏得自然，只是纯白的纱裙和地板上的鲜血凝为了一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那样的鲜，那样的明亮。
我的眼睛不会撒谎。
我的眼睛不会撒谎。
我的眼睛不会撒谎。
我看清了一切，却什么也没有看清。
我还是晚了一步……
“我走了，你好自珍重罢，不要再……”弥留的她努力地做出最后的微笑，每挣扎着吐出一个字，嘴角的血沫便愈浓一分——直到最后，她像梦魇一般发出呜咙咙的含糊声音，一分贝一分贝地像锋利的刀割在我的心头。她起伏的肚子越来越平坦，最终还是定作波澜，像是平静的大海令人感到绝望。

“是我害了你。”我自责道。
手上曾经滚热的充满快感的鲜血，如今已凝作丑陋的充满悔恨的黑块——我的眼睛不会撒谎。
我又怕又冷，瘫坐在地板上，忍泪哽咽不止……
“不应该啊，为什么？”绝望的腔调像极了数十分钟前那个刚推开房间门的男人。
我的眼睛不会撒谎。
“你在开玩笑吧？他们研制成功了？”我对着坐在我旁边的男人发出了质疑。
“那可不！兄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个身穿西服的笔挺男人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
“呐，这次这个价……”他在我的面前肆意地挥舞着手。那双手掌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但我比谁都清楚——世界上所有的刽子手都比他的手要干净……
我厌恶地盯着他那张发出怂恿声音的扑克脸，硬生生地咽下那口即将啐在他脸上的唾沫，恶狠狠地说道“滚开！就算研制成功——关我什么事！你还想从我这里榨走多少钱才肯罢休？！”
“别这样嘛，新哥。”他那双眉毛又令人作呕地扭了起来，作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大家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场意外——哪有傻子会亲手杀了自己的未婚妻啊……”

他用那双狡诈的眼睛盯着我，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除了你……”
“你！”我登时暴怒，一把拽过他的衬衣领子“你还敢提！？”
“哎，放轻松，老弟。”他挑了挑眉头，用那双有力的双手从容的拿开了我的手腕，“毕竟——那件事，不还是我们帮你搞定的嘛……”
“虽然那件事也是我们意料之中，”他理了理衬衫，微笑着把爆着青筋的脖子隐藏起来，“不过……我们服务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这确实在我们意料之外。”
“少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更加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厌恶，愤怒的说道。
“很简单，为了挽回我们的声誉——之前的价不算数。”他比出一个拳头，“我们给你这个价，绝对童嫂无欺哟。”
“一个‘0’！你们为什么知道！”我浑身冒着冷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稍安勿躁……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远比你以为的要少”他眯起了眼，露出狡诈的神色，“只要你给我们那个东西，我们保证给你最优质的服务，上次的意外绝对不会发生，我以我们集团的信誉做担保。”

蓝行——H市最大的经济集团，在行间做生意以信誉闻名。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想要那个东西？”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
“这个嘛，本来应该是保密协议里的规定……”他有些犹豫，“既然上面传话下来，我也必须要传达给你。”他用手悄悄地指了指上空，“我们老板对‘那件东西’非常感兴趣……”
“你，不会拒绝吧……”他露出招牌式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