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erAsh】山河遗梦

山海遗梦
文/LosterAsh
我年少时做过很多梦，大多都是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寻找，或者是航向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我常常在夜晚航行，没有灯塔，没有航线，没有指南针。海上也没有风雨，没有波涛，也没有礁石。
醒来，又是平平无奇，一如既往。
“大家好，我叫王小雨。”

成绩平平，个头平平，长相平平，胸也平平的女生。
我从小就一直在面对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的事情。
可是总有人会比我更惨，这可能就是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的理由。
我不负众望考上了高中，然后就一直被淹没在高中整个年级一千三百二十五个人里面，没有冒过泡，也没有人在乎我还是不是存在。

高中之后就快要入秋，我遇到了那个在我心里挥之不去的人。
我拎着温水瓶从开水房回来，转过拐角就被匆匆跑过来的他撞到了。
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女生宿舍的路口跑过来，可是没有戴眼镜的我在那一瞬间，就忽然看清楚了他的脸，然后满脑子都是“他真好看。”
“不好意思，我是高一十九班的高汉声，我明天买一个新的赔给你。”

“麻烦你了。”
我以为我会说：“不用麻烦了。”
“我是高一……”
“高一十八班的王小雨对吧，我知道你。”他笑着，笑容在路灯清冷的光辉下格外温暖，“你就是那个总是在体育课一个人坐在花台上看风景的女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和高汉声做了朋友，关系很好，在高中毕业的时候他给我表白了，我们去了不远的北京读书，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我嫁给了她，我们在北京买了房子，和他一起养育了两个孩子……

可能是因为在梦中，没有戴眼镜的原因，高中毕业时的他，脸上却很是模糊。
第二天醒来，枕头上和脸上湿湿的。
上完了第一节课后，他悄悄地跑到了我们班级的后面，塞给了我一个不锈钢的新的温水瓶。
然后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叫我回到宿舍打开看看。
我回到宿舍后拔开塞子，发现里面装着一个想飞鸽传书那样卷起来的纸卷。

倒出来拆开，才发现是几行方正硬朗的字体。
除了道歉之外，还约了我周末去博物馆玩。
我想起了昨晚的梦，忽然眼睛干干涩涩的，就赶忙去洗漱池洗了个脸，室友问起时，就说有点困，洗了个脸清醒一下。
可是也没有室友会问我。
后来那天，我和他在博物馆玩儿的很开心，我们理所当然变成了朋友，比熟人高一点，比恋人少一点。

然后春风一吹，就是整个高中。
学校的梨花一白，我们就要走向高考考场。
我和高汉声一起做了三年朋友，一起做过很多事情，有共同的秘密，也有相互讨厌的地方。
他就像是我平静海洋上的一阵狂风，把我的航线强制改变了。
我们有说有笑地各自前往考场，各怀心事地走出考场。

可是我渐渐地看不清高汉声的脸了，像我梦中那样。
我没有等到他的告白，填的志愿，也没有一个是北京。
后来我想到，我和他的关系，也只是朋友，从一开始就是，到我们结束，我们分开，一个留在辽宁，一个去往四川。
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
可是我的心，却是像刀割过一样。

我傻傻的去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
“你是谁？”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后我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这就是我和他最后的交流，可能都算不上了。
我一个人留在辽宁，一个人去上大学，又是陌生的宿舍，陌生的室友，不过还是熟悉的冷漠。

我还是习惯性地被淹没在整个年级的人群中。
“你们有喜欢的人吗？”我记得我加过的一个聊天群里面，有人这样问过。
“有！”
“我喜欢周杰伦！”
“周杰伦算什么！现在我们都喜欢小鲜肉，你懂不懂啊？”
“我有喜欢的人，不过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默默在后面跟了一句。

“去找他啊！你怕啥啊？”这是一位叫做“咕咕咕咕咕儿”的管理员给我的回复。
“可是我们相隔几千公里。”
“几千公里算啥？我男朋友和我隔了半个地球都不算什么，当年他一气之下买了张机票，连夜就从上海飞到了温哥华，然后我就跟他回来了。他愿意不远万里来看我，那我就愿意嫁给他。”

“可是我没有钱，也没有那么大的决心……”
“你爱他吗？”
我爱他吗？
我不知道。
所以，什么是爱？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我真的有那么喜欢他？还是喜欢，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我没有再回复了，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他们开始谈天说地，还有惊世骇俗的爱情故事。

那天夜里，我又想起了那个高中时做的梦，可是我变成了高汉声，我喜欢上了一个很平常的女孩，但是我没有勇气去表白，我和她做了朋友，我们经历了高中三年，最后我也没有鼓起勇气去表白，后来我在大学喜欢上了另一个更漂亮的女孩，就忘了高中时那个女孩。
可能，他早已忘了我了吧。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但是，我也不想再尝试去爱，所以我就像把自己完全地封闭了起来。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我觉得，我不是没有勇气去找他，我只是没有钱和时间罢了。
我留长了头发，放下了封印好多年的马尾，开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网恋吗小姐姐？”
空间忽然收到这样一条回复，是在我忘记设置私密的一张自拍照下面。

我愣了愣。
急忙删掉了动态，返回聊天界面时，发现了那个人申请加我为好友。
我匆匆地拒绝，然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条好友申请，带着一条验证消息。
“我喜欢你。”
“你喜欢个屁。”
我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然后立马回了一句过去。
“你长得好看，我就喜欢你喽。”

“好看的人多了，你去喜欢别人吧。”
“我就喜欢你了。我看了你那些公开的动态，觉得你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我这个人很无聊，也没有意思，也不想谈恋爱，我和你也不熟。”
“但是你没有拒绝我的好友申请啊。”
“那我现在把你删了吧。”
“你不会的。”

“我要删好友了。”
“我反正背下你的QQ号了，到时候天天给你好友申请。”
“……”
我到底还是没有删掉他的好友，但是也每天闲谈，看着我俩的火花越来越大。
“你叫啥啊？”我问。
“张海。”
“你是南方人？”
“四川成都人。”

我感觉心脏骤停了两秒。
“我可是辽宁的人啊，你要是喜欢我，这几千公里隔着，也没法。”
“试试吧。总有解决办法的。”
“好，我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他。”
然后我们就从开始的慢慢摸索试探，到无话不谈，再到真的想情侣一样，聊天，分享秘密，分享生活中的琐事。

我会经常问他事情，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也有想要询问他的事情。
有一天一个室友问我：“小雨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哪儿？”我下意识地问。
“很多。”
我笑了笑，可能吧。
后来有一天有个学长给我表白了。
我当然是拒绝了他：“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心里却是正在想着隔着屏幕那个傻傻的看起来像智障一样的张海。

我不知道，我真的有那么在乎他。
我用了很久的时间，去翻他的日志、相册、说说，看他每一条动态，然后去尝试还原，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直到我翻到了一条很早很早的说说。
“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没有人点赞和评论。
我把这句话复制下来，发给了他。

“咋啦？”
“没什么。看着有些感慨而已。”
“我感觉啊，你肯定是有一个这样的过去，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嗯。”
我慢慢才了解到，我的海上是在开始慢慢地翻涌，我看见了灯塔，海岸线，看见了渔船，海鸥，海豚，还有各种礁石，小岛，还有岛上嬉戏的孩子和准备远航的渔夫。

“张海，我想来看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也没有可以去等他回复，像是在思考我为什么忽然会去想要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发现，我不是缺了时间和钱才不去找高汉声，我是根本就不敢去找他。
“为你 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不一会儿，手机听筒里传来他很随意地哼唱。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可是那梦里的故事却又是坎坎坷坷，令人揪心。
第二天我去后街的奶茶店找了一份兼职，我变得更加努力，更加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我来了。漂洋过海、翻山越岭，来看你。”
在我存够机票的那个周五，我给他发送了一条语音，然后买下了一张从沈阳飞往成都的机票。

他却一直没有回复我。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去想那么多了。
我坐上飞机，没有去想自己带了什么，忘记带了什么，没有去想怎么回来，甚至没有去想，我要去精心准备怎么样的对话。
我在飞机上努力去想着当年梦到高汉声的梦，后来的我，在梦里笑得很大声。
飞机落地。
我打开手机，登录QQ，收到了张海发来的一句语音。

还刚点开语音，我就被拥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你愿意隔着几千公里，不顾一切地过来找我，我就愿意，不顾一切地去爱你。”
就是看到那个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有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