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的旅行者(3)

直到莽莽苍天都泼起了大雨，逼仄的道路开始打滑，上山的变得路曲折诡变，不出意外地，他的车在一个弯路上侧翻，掉进了悬崖。
我有些惊讶，随即也不觉得奇怪，我把这当成了故事来听，也就不会觉得他从悬崖上掉下却能够生还，切掉了心脏拿去换钱是多么的荒诞了。我有些好奇地问到，"那你是怎么来到我这里的呢？"他告诉我，在悬崖底下，他大概昏迷了十几天。
"你的车友呢？"
他的表情多少有些自嘲般玩味，但他的眼神却并没有在任何一个瞬间变得黯淡。这并不然我感到奇怪，毕竟他都能够开口说话了。
原来醒来后，他朋友的电话再也不能够接通，悬崖底下，被火烧尽的树林，碳黑的直木如刺高高地耸立，在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生命。只有熄灭的火余留下的疯狂，只有冰冷的雪在铺天盖地。不远处有灯光，白日里有炊烟，他动容了，他怀念起温暖的饭菜，怀念起甘甜的井水。然而，天边有彩霞飘过，彩霞里，有人穿着素白的衣裳，腰间悬着红线绑着的响铃，白净如天鹅的脖颈，玉石般润泽的俏脸，利落的黑发却向后翘起俏皮的马尾。这样的她向这样的他回眸一笑便向远处飞去，向那座神奇的城市的方向。他说她是天使，于是他忘掉了怀念，拾起了背包，想要徒步奔向那里。直到在不久的再次相遇里遇到天使，与其说是天使，不如说是下凡的织女，在画卷里，与牛郎共寝。

我对他怀揣着一切的自信，却在这一刻升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很显然，当他是去了他的皮卡的那一刻，他已经失去了这场通往费特伯因特的比赛。他不过是还怀揣着侥幸，他麻醉着自己让自己以为双脚能够不停地奔跑下去，他陷入了傲慢，傲慢到想用妄想超过现实从而到达那座神圣的城市，他不过是空虚，害怕着一个人的旅程。直到他倒在了途中，即使他依旧傲慢依旧空虚，但手脚向他反抗，躯干向他反抗，理智向他反抗，他自己向自己反抗。他倒在了梦里，直到从饥饿与疲惫中醒来，意识向他讨要安逸与迷醉，身体向他讨要营养与温暖，于是就拖着这幅躯体来到了我的家里。
坐在我身前的他平静地说着，虽然声音还是些许颤抖。
"你怎么打算？"
"停下，修车，疗伤，准备装备与食物，再次出发"
黄沙大作的今天，他告诉我他要离开，我愿意相信他从现在开始的每一个决断，屋外，我用衣服护住眼睛目送他，黄沙也并不让人感到讨厌，风把这些沙子卷起，太阳把它们找成了闪烁飞舞的金花，汽车的气缸轰鸣，皮卡像一头盘曲发力的巨龙，下一刻裹挟起漫天沙尘轰然启程。在黄沙里，带着他的故事和他的成长，去见城市里最初一起兄弟，还要带着梦回家，那里有他的父母与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