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回到京都

本来计划要观察一下这座陌生的城市，结果醒来眼前就是这幢古老的建筑了。 
宽阔无比的院落，小池塘落满了白雪，如果不是立在一旁提醒的牌子，萤几乎分不清地面与水塘的界限。寒冷的冬天里，干枯的树枝稍微让这个院子多了一点点破败感。但是，这个院子在夏天应该会更漂亮吧。
眼前这座传统的建筑，就在院落中间，是一幢两层叠合的传统日式建筑。 
萤快步走上几阶矮矮的台阶，进到中央大厅，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阴天房间里没有开灯，反而没有阴冷的感觉，应该是有人知道他们回来早早生好了炉火。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理应在的，不应在的……如果这里站满了亲友，自己要一一对陌生人打招呼的尴尬局面也实在没办法去想。妈妈带萤到她的房间，踩着地板“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二楼窗户，正正好好能看到院落的整个景观。房间出乎她意料的干净，没有灰尘。 
从机场到家的路上，萤扫过的那些略微熟悉的文字和脸，还有公路上厚厚的积雪。 

身体沉重，扔下包，上床，闭上眼睛的时候它们突然在脑海里来回转。
这个房间也是，楼下院落也是，是家里人特地为自己选好的房间么…… 
“萤。”
不自觉的温热液体让萤的睫毛粘在一起一般，萤揉了揉眼睛才勉强睁开。
刚刚落地也没有一直走路或者搬行李，自己却累到一碰到床就睡着。 
“爷爷奶奶……”她憋回让人生疏的疑问词。这个就算不用问，房间里一对老人，也应该是爸爸的父母亲。 
寒冷的冬天，仍旧一身朴素和服的奶奶脚步灵巧，萤都没有看清楚奶奶是如何从门口到了床边，后面的爷爷慢吞吞挪过来，严肃地看着她。这种看不如说是观察。 
“真是很高兴你能回来。” 奶奶伸过手抱着萤，她的话平静的像外面的雪，缓缓的落入心头，没有任何波澜的降临，融入到宽广的地面之中。
在接触到身体的时候，萤对这样陌生的奶奶有种心安的依赖感。她想告诉奶奶“其实真的不用再哭了”，又没法打断。
爷爷一直沉默，眼前的孙女，十多年从未谋面，无论与谁讲述这段荒唐的经历都不会有人相信。老年人的正常反应不要嫌弃与介意。 

不是从没见过，只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曾经坐飞机来过几次，比起一年中不同季节回家的圣，这种情感的拥抱果然还是太少了。所以萤一直以为，他们早就忘记了她，甚至还有点讨厌这个从来不回家的孩子。
“奶奶，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只有北方才会下雪。” 
为什么会冒出了这样奇怪的话，萤也完全忘记了现在不是国内却讲了中文。 
“是啊，今年天气反常，很冷，雪，已经下了许多天了。” 
萤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着奶奶，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萤看向爷爷，是奶奶流利的中文。 
“叮铃。”
应该是铃铛的声音没错吧。
爷爷奶奶听到声音之后脸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萤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奶奶这才松开抱着萤的双手说，“你先休息。” 
奶奶擦了眼泪，微笑着满是皱纹的脸，拉住爷爷小步的走出门。 
在萤应了一声挑了挑眉准备躺下时，奶奶折回来，“堂姐婚礼我为你准备了和服，放在你对面房间的衣柜的盒子里，你还从来没穿过吧？”

“和服……”萤点点头，“这样啊……”
自己好像也忘记说谢谢。不过这都没关系。
关上门之后，房间似乎变得更加暗了，她不想开灯就看着木色天花板发呆，顶头是窗，下面是一张桌子，右面墙靠着衣柜，她对着拉门。 
果然那句话……萤没办法带着对“第一套和服”的好奇的感觉入睡。
她蹑手蹑脚拉开门走出去，准备在这里转一转，顺便去看对面房间的和服，她不想让爸爸妈妈，尤其是圣知道自己一个人偷偷换衣服。
“萤……” 萤吓了一跳，本能地答道，她也知道后面还有几句话，可是太快了完全听不懂。
圣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搂着一个女人说，“这是堂姐。” 萤看着圣还有个子矮小年轻漂亮的女人，她微笑的样子温柔大方，她突然庆幸，自己不是在结婚典礼的时候才能一睹新娘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