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孩(4)

许大姨望着两个孩子呵呵的笑。接下来的一幕，让我震惊万分。许大姨用早已烂掉的手，熟练的捧起灶台上一摊黄土，倒进了女孩嘴里一些，倒进男孩嘴里一些，最后一点点又倒入自己嘴里。并对我说：“小少爷，这是‘地仙土’，比你们吃的饼子馒头可好多了，你也尝尝，这个可以去百病，还能帮人长寿呢。”我出于好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一股子酸苦味儿直冲头皮，我呸一口连带着中午吃过的饼子馒头一并吐了出来。这时，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娘三个就像是三条野狗一般，跪在我的呕吐物面前狼吞虎咽起来，我大惊失措，急忙跑回了家。
到家后我便对爹说，求他给农民们施舍粮食。爹正躺在摇椅上，听到我说话后，忽的猛然睁开冒绿光的眼睛，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子喊到：“你个小妖精！跟那帮流氓彻底混傻了！还想从你爹这里捞粮食给他们那帮天打雷劈的杂种吃?”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吼骂吓的大哭道：“爹啊！你忘了咱们与土孩的约定了吗！粮食疯长！粮食疯长啊！你就救救那些农民吧！”爹突然撒开了我，独自走进房门，不再出来。 又过了若干个月，干涸的大地上出现了水的恩泽，天际远方也乌云密布，又似一条银巨龙般在咆哮，千万银色细丝从空中落下，结束了这场似魔鬼般的旱灾。我爹大早就起了床，跑出去看用了五六个月开垦的土地，感到很满意，这样一来，庄稼疯长的时候，他就能收获原来的好几倍的粮食。

晚上，月亮就像是和若干个月之前那一晚一样，在黑雾中忽的显现出来，但月亮这次似乎并未像一个温柔的少女一般，而是散发着煞气滔滔的血色的红光。我爹举着双手，哈哈大笑着向茅房那边跑了过去。果然像预想中那样，地上出现了缕缕青烟，一个黄色小矮子出现了。“土孩儿！庄稼疯长！庄稼疯长！约定！约定！”我爹张着满嘴血色獠牙，眼里迸射出绿色的火花并大吼着。只见土孩儿对着我爹微微一笑，并答到：“疯长，会疯长的。”这时天空已经变成一片暗紫色，衬托着血红的月亮，庄稼地里一时间不知从哪里渗出了声声哀嚎，似野狼，又似哭声。只见周围地上的土纷纷迸裂，一只只白骨手从地底冲了出来，我爹被抓住了脚，一头栽倒在土地上，很快，他的身体就与土地融在一起。我就呆呆的站在那里看，我没有去救我爹，因为在我看来，他早就不是我爹了。
若干年后的一天，我正在地里一边耕地一边与我的合作社同事们聊着闲天，其中有一个就问我：“嘿，听说你爹以前是个大地主，听说解放军胜利渡江的消息后，大失所措，结果一着急出门被门槛绊倒摔死了？”我愣住了，有点哽咽，但是忽的又转向了冷笑，说：“是啊，不过我觉得他死的不冤也不惨，反而很死的很好。”所有同事停下手里的农活一致对我表示我大不孝。我又一冷笑，我跟他们说：“你们别嫌我不孝，我也不想，不过你们过来，我给你们讲个‘土孩’的故事，你们就明白了。”社员们一脸迷茫，于是都凑了过来。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我刚好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