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05】蓝岚致葵

这下好了，到了午时三刻，叶青荚也不能出去观战了，一直躲在房里一边搓他自己脸，一边研制解药。
“可恶，这什么药粉？这么痒！”
而庭院里，司徒羽衣早早等候在那了。
青藜伸伸懒腰，哈欠连连，不紧不慢地走来，自言自语道，“没了午睡，倒是困得慌！”
“你现在去午休，我可以等！”
司徒羽衣耳力极好，可惜说话冷了点。
“这怎么好意思呢？”青藜笑弯了眼，她巴不得整天睡觉不用比武呢。
司徒羽衣看着嬉皮笑脸的青藜，明显是愣住了。
许是被反常的青藜吓坏了，司徒羽衣的内心可能正飘着一万句诅骂……总而言之让青藜钻了空子。

“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多谢！”青藜撒开腿溜了。
却见纯白衣角一闪，一柄剑已横在自己颈上。剑出鞘一寸，离着青藜的脖颈不足一毫。
“比完再走！”
“你已经赢了——能在如此迅速的情况下把剑控制得如此完美，你是第一人！”青藜慵懒地推开剑锋，“不过我要是你的话，先割她一分再说，毕竟不见血没有威慑力！”
“是么？”司徒羽衣似乎也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割进去。
“或许是你着这身白衣像极了儿时救我的她——虽然我已记不清她的容貌，但那身白衣我忘不了……”
“什么？”青藜心猛地一震。
“没什么，”羽衣慌忙敛了心神，“我只是不想白芨师叔赠予与我的佩剑被龙血腐蚀罢了！”

“白芨？你认得白芨？”
“我们同是屠龙山的道士，你觉得我们认不认识？”羽衣嘲笑青藜的呆傻。
“既如此，我问你，白芨品性为人如何？”
“你问这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配不配做青荚的师父？”
“他不收徒，特别是不收叶青荚这样蠢的徒弟。”羽衣双手抱胸冷笑，“何况他的徒弟之位早预定给了我。”
“那为何你会在司徒府寄居？”青藜本想了解情况，却不料戳中了羽衣的痛处。
羽衣的脸色变得尤为难看，“这用不着你来管！”
他转身飞檐走壁而去，“下次若战，绝不手软！”
竟然就这么放过她了？他不应是最痛恨龙么？！青藜郁闷，不过她总郁闷不了多久。

这次也一样，因为她还要睡觉。
羽衣来到府邸的后院，这儿有一株几十年的槐花树，从他少时寄居到司徒府那日起，这树就已经亭亭如盖也。
他爱在槐花树下睡觉，每年槐花盛开的日子他都要来这树前发好一会儿的呆。因为那一簇簇从天而降的纯白，像极了儿时的一位大姐姐救他出火海的模样。
今年的槐花开得比往年的都要茂盛。纷纷扰扰的槐花瓣落下，瞬息掩盖了他单薄的影子。
羽衣心底里生寒，十五年了，他还忘却不了她，甚至疯狂到在一条龙身上寻找她的身影——
当年她不过是救他一命，转头又狠心地将他抛弃，他如今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却独独因她那一身随风肆意的白裳就穿了整整十几年的白衣，一身纯白，从未参杂过任何的颜色。

……
青藜睡醒过来，天已经黑了。今儿怎么一直不见徒儿？
掌灯到隔壁叶青荚的房里，她给吓了一跳。满地狼藉，瓶瓶罐罐的粉末散了一地，要不是在角落里找到面目全非的徒弟，她还以为徒儿遭遇洗劫了呢。
叶青荚一直在挠他的脸，看到青藜才激动地扑出来，“师父，我的脸是不是没救了？”
“毁了。”
叶青荚“哇”的一声哭出来，吓得青藜赶紧改口。
“也不是没得救，先解了毒，再用龙之泪复原就好了。”
“真的？”
最近徒儿好像哭的有点多了，动不动就眼泪汪汪，难道真是被甘蓝欺负了？
“嗯。先去甘蓝那儿讨解药吧。”

“不去！”
“嘘！”青藜立刻灭了房内所有蜡烛，带叶青荚窜到月光照不到的房梁上。
“师父？”叶青荚小声地询问。
青藜轻笑，“为师给你找群医师来！”
说罢一挥手，强大的内力震得瓦砾全部碎裂。“扑通”，“扑通”……摔下来了五六个道士，皆痛得龇牙咧嘴，爬不起来。
众道士看见青藜，都惊恐地往门口爬去。
“谁若敢逃，我就挑断他的脚筋！”
一时间个个僵硬着姿势，大气也不敢出。
“给我徒儿看看这是什么毒？谁解开了，我就放谁走！”
立马，个个疯狂地往回爬，不一会儿就给出了解药。果然这毒粉是从屠龙山带来的，叶青荚配不出解药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这毒粉撒的太多，解得不够及时，叶青荚的脸算是毁得差不多了。众道士战战兢兢地望着叶青荚，就怕他一个失控斩了他们。
青藜挥挥手，“去走廊那儿吊着吧！”
“是是是！”众道士竟然感恩戴德地爬走了。
“师父……”叶青荚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跟师父，似乎又要哭了。
“好了，把龙之泪拿出来。”青藜拿着龙之泪施法，直接将它打入叶青荚额头，不一会儿皮肤再生，白皙水嫩得如新生婴儿的肌肤。
“好像帅了很多。”青藜在憋笑。
“这下好了，真是小白脸了！”叶青荚愤愤。
“有什么不好的？”青藜掐了掐叶青荚的脸，“你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肤白，看看之前受苦太多都晒黑了。”

“我不喜欢小白脸，我想看起来成熟一点么！”
“在为师这儿你还不是永远是个孩子！”
叶青荚垂了眼帘，忽地眼眸闪烁，“这么说，师父会永远照顾我了？”
青藜点头，“该睡了！”
翌日清晨，青藜推开房门，司徒羽衣抱着剑正立在门口。
“不会吧！这么勤快？”
“我只是来陪甘蓝的！”司徒羽衣面无表情，连说话也不看人的，要不是自己这点跟他很像，又习惯了一阵子，还真不知道他在对谁说。
不过她不看人这个坏习惯只对于陌生人和不喜欢的人，也没他语气这么冰冷疏离。或许羽衣一直很讨厌她吧，这也难怪，她是龙么！
“甘蓝，怎么不进去？”青藜注意到一旁的甘蓝靠在门框上微微颤抖，明显是站立了太久，“风露立通宵？”

“才没有呢！”司徒甘蓝还是那么好面子，“这解药你交给他吧！”
青藜立马抽身离去，转移话题，“好久没碰过酒了……”
“羽衣，要不要比试一场？”
司徒羽衣看向远处的青藜，脸上难掩惊讶。她叫了他的名字？
司徒羽衣点头，立刻轻功越过青藜，背着身穿过走廊走向庭院。
青藜内心摇摇头笑道，还真是个争强好胜的少年！
“喝一口！”
青藜将一小壶酒塞到司徒羽衣怀里，自己却捧着大许多的酒坛子开始猛灌。
司徒羽衣一把抢过，给自己灌酒。
“好酒量！”
看他洒出去的酒比喝进去的还多，青藜是一阵心疼啊！

不过没多久，就见司徒羽衣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就知道你好胜心重，稍稍在酒里加点迷魂药，我没事你却得晕！”青藜继续给自己灌酒，“比武又能拖延一天了！”
青藜看着司徒羽衣露在衣袖外面浮肿得又黑又丑的焦手，心里郁闷，难道龙之泪不起作用？
她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是一样的沉细无力，不过之中还有一股勃发的力量潜伏着，也不像久病不愈的症状。
青藜郁闷了一会儿，耸耸肩走了，她要买酒去。
自她走后不久，司徒家二小姐——司徒馨踱步过来，嘴角边带了点稍稍笑意。
这一天里，除了早上叶青荚出门时见过一面，司徒甘蓝便再没寻见叶青荚的半分影子。

知道他的脸没事，她虽松了口气，可也清楚自己闯下的祸有多严重。
要不是自己不分轻重给他脸上撒了太多的药粉，要不是自己在气头上没给他及时送上解药，要不是自己死要面子坚持大半夜才偷偷过去，他就不会被奇痒折磨一天，把脸都抓烂了。
若没有龙之泪，她都不敢想象叶青荚会变成什么样子？破相？残缺？都算好的了，他若是想不开做傻事，愧疚、痛苦就一定会缠住她整个后半生。
正午用膳她也是魂不守舍的，丫鬟们都说她的魂早就被叶青荚给勾走了。
她何尝不知道，为了他，她添了许多烦恼丝，变得愈加多愁善感……
爹爹胃不舒服她没怎么在意，羽衣哥哥不见人影她也不曾细究，只一心想找到叶青荚，跟他道歉。

“喂，你知道叶青荚在哪么？”司徒甘蓝兴奋地奔向刚回府的青藜。
“你不是早早地守在他房前了？怎么，没等到？”
“他不想见我，一直刻意躲避我！”司徒甘蓝变得垂头丧气，“你是他师父也不知道他在哪么？”
“现在是不知道，不过晚上就知道了。”
青藜在自己的房内见到了徒儿，看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在几个杯子里来回地倒水。
“为了躲甘蓝牺牲也够大的啊！既然这么无聊，晚上去看灯会吧。”
叶青荚立刻挺直了背，两眼冒光，“师父你肯去灯会了？”
青藜淡淡，“带上甘蓝、羽衣。”
“我不想见那只母猪！”

“都一天了，该消气了吧。男子汉么，就该拿得起放得下。”
“师父，就不能我们两个清清静静地逛灯会么？”
叶青荚直视青藜的眼睛，“我知道一旦带上司徒甘蓝，你又会退到后面一言不发。每次只要有第三人在场，你一定会变得沉默寡言。这次灯会我就是想让师父你开心，想让师父多笑笑，不想有他人在旁边。”
“为师老了，自然没有精力参与到你们年青人的谈话中。至于笑么，至少你没出现的前二十年里，为师没有笑过。而现在就算是听你们吵吵闹闹，为师也很开心。”
“真的？”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赶紧决定吧，这灯会可持续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