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伊拉侬的探索（The Quest of Iranon）(5)

在一个满月之夜，两位旅行者爬上陡峭的山峰向下看去，伊拉侬和罗姆诺德看到了欧奈的万家灯火。农民告诉他们已经距离欧奈不远了。欧奈虽然也是灯火通明，但它与艾拉还是有所不同。欧奈的灯光亮得那么刺眼，而艾拉则不同，那里的灯光就像伊拉侬的母亲晃动着摇篮、轻声哼唱哄他入睡时，那透过窗子斜照在地板上的月光一样，柔和地闪烁着魔幻般的光芒。欧奈毕竟是鲁特琴与舞蹈之都，伊拉侬和罗姆诺德走下陡坡，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可以在他们的歌声和梦境中得到快乐的人。进入城市，他们看到了纵酒狂欢的人们戴着玫瑰花环走街串巷，人们斜靠在窗前和阳台上聆听着伊拉侬的歌声，并已鲜花和掌声回馈于他。有那么一瞬，伊拉侬相信，尽管这里的美丽不及艾拉的百分之一，但他终究还是寻到了知音。
当黎明降临，伊拉侬发现周围的一切让他感到惊讶和失望。欧奈的穹顶在阳光的照射下是凄凉阴郁的灰色，而并非金色。这里的居民与容光焕发的艾拉人不同，居民们因为纵酒狂欢而变得苍白憔悴，因宿醉而变得呆滞迟钝。罗姆诺德倾心于这座城市的欢乐，把玫瑰和桃金娘花戴到了自己黝黑的头发上。伊拉侬则因为人们向他抛撒鲜花，并赞赏他的歌的缘故，还是和罗姆诺德一起留在了这里。夜里，伊拉侬为狂欢的人们献唱，总是像以前一样，头上戴着从山上采来的藤蔓，想念着艾拉的大理石街道和澄净似镜的尼特拉河。在国王那画满壁画，并以镜子作地板的大厅里，他站在水晶台上歌唱。当他歌唱时，听歌的人看到地板上映出古老、美丽，半是源于记忆的图景。国王命令他脱下那破旧的紫色长袍，并给他换上了用金线和绸缎制成的华服，赐给他翡翠的戒指和彩色的象牙手镯，并让他住进涂金挂绸的房间、睡上用香木雕成的床，床上还覆以天盖和绣着花朵的丝绸床罩。

就这样，伊拉侬在鲁特琴与舞蹈之都欧奈住了下来。
不知道伊拉侬在欧奈逗留了多久，某一天，欧奈之王从利拉尼沙漠请来了可以疯狂旋转的舞者，从东方的德利宁请来了肤色暗淡的长笛演奏家，从那以后，狂欢者们的鲜花和喝彩就不再青睐伊拉侬了，更多献给了舞者和长笛手。日子一天天过去，曾经的那个花岗岩之城提洛斯中的小男孩长大了，喝了太多葡萄酒，品性变得粗俗恶劣，越来越少做梦，也愈发不能在伊拉侬的歌声中得到快乐。尽管如此，伊拉侬还是没有停止歌唱，他又开始在歌声中诉说着梦中的艾拉，那座魂牵梦绕的大理石与绿柱石之都。终于一个晚上，面色通红、体态臃肿的罗姆诺德裹着用罂粟装饰的丝绸，躺在宴会的长椅上挣扎着死去了。在他死去时，肤色白皙、身材苗条的伊拉侬正在远离他的角落中为自己歌唱。伊拉侬在罗姆诺德的墓前大哭一场，然后在上面撒满了罗姆诺德曾经钟爱绿色的嫩枝。伊拉侬脱去丝绸和华丽而庸俗的首饰，重新换上了来时穿着的简陋紫色长袍，戴上了山中摘来的新鲜葡萄糖制成的花环，永远离开了这个鲁特琴和舞蹈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