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科幻：这个春天有点冷—上篇

地球表面，东经一百二十一度，北纬三十一度，零下十四摄氏度。
防空警报在让人难以置信地沉默了一个月后，又一次响起了。今日难得有了一丝阳光，光照使得那黑色的喇叭在更黑的大地上投下一个更黑更黑的影子，构成了一幅全黑的抽象画。远看，不紧让人想起那位手持镰刀的老鬼。
“地面人员与民众请尽快前往就近的防空工事处避难，重复一遍，地面人员……”
雷达显示敌军的轰炸攻击舰还有十三分钟到达，这点时间够了。林宇空上校送了一口气，挥手将全息影像关闭。他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转过头对轮椅上的那年轻人说：“在苏州休整了一个月，想必他们也要再度进攻了。”

“空间站和太空堡垒不是白建的，太空军还是消耗了他们很多实力。进入大气层的强袭部队大都被牵制在北美，投入到亚洲东部的兵力本就不多。他们需要等待援军，不能白费力气。”程柳星上尉回答道，“上校，我们也该派人去拦截了。”
林点了点头，向门口的卫兵示意了一下。军靴声逐渐远去，但并没有带走指挥室的一片阴云。
“MS机库，林上校命令已下达，你们可以升空了！”
MS：Mobile Suit的缩写，意为人型机甲。二十三世纪初，战争的最小载具单位逐渐转型为MS并被运用到所有战场。
三年前。

地球表面，西经七十四度，北纬四十度，二十三摄氏度。
使团的飞船轰鸣着飞离地面。这意味着，谈判失败，战争开始了。
烛渊人，来自人马座旋臂，碳基生物。在来到太阳系之前，他们已在银河系中飘荡了两千多年。开来的四千多艘飞船载着他们全部的人口。这两百亿人已是从那场末日浩劫中逃亡出来的烛渊人的不知多少代后人了。一百二十年前，他们捕捉到了地球发射的引力波广播。渴望寻找同伴的人类用对宇宙盲目的浪漫幻想换来了一场灾难。
二十多个世纪的流浪，换来的唯一落脚点。
第二天，联合国随即宣布全球进入紧急状态——

文明的终极目标，乃是生存下去。
这一刻，星宿坠落。宁静的夜空，一纵即逝。
“北面防线失守！我们腹背受敌了！”
地球表面，东经一百一十六度，北纬四十度，零下十六摄氏度。
一枚炸弹落在了紫禁城外，“轰”地一下将红色的城墙豁了个狰狞的大口子，炸塌了一座金顶城楼。烛渊人似乎并不想在市中心打复杂的街巷战，他们在城市中布设的步兵出奇的少。真正让守军吃力的是他们那些机动性极强的飞行器。
“MS第七中队，你们冲的太前了，请回撤……第七中队！注意三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

守军反导系统在敌军的强突下彻底报废，导弹开始一波接一波地砸下来。守军MA(2)一冒头就挨炮弹，而MS与机群的缠斗能力远不及对方，很快便被包围了。这形成了一个更大地目标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该死！他们的舰母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哪里来的导弹？！”
“我们必须突围，不然就是挨导弹了！”
“为什么《核不扩散条约》不对外星人起作用啊？！为什么啊？！”
“MA防护罩撑到最大，开路！”
守军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硬着头皮冲了出去，随即又被飞行器群追着射击。MA的防护罩在炮击下早已消耗殆尽，没有MS的掩护直接成了活靶子。在激光机枪的扫射下，它们的装甲就如同剥糖纸般被一层一层揭开……

“备用能源中弹！”
“快脱离！要炸开来了！”
“中校！是中校坠毁了！”
一朵朵热烈的鲜花在天空中绽放，短暂地点缀了上方那核冬天的阴云。
汪中校——守军指挥官乘坐的MS一号机只剩下上半截，像一颗火流星般落下来，被半空中的二号机接住。副官瞪大了眼睛，透过通信频道看着头歪在驾驶座一旁的长官，随即泣不成声。
“所有部队！所有部队听令！放弃北京，撤退！”
MA：Mobile Armor的缩写，区别于MS的大型机甲。二十三世纪末，昔日的步兵与坦克的组合被扩展并放大到海陆空宇四类战场，由尺寸更大火力更重的MS与MA替代。

“派出去八十多台，才回来这么点？”
地球表面，东经一百二十一度，北纬三十一度，零下十五摄氏度。
“但是，上校，我们还是完成了任务，击毁了四艘攻击舰，没有让一枚核弹落下来……上校，他们实力实在太强，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谁让你浪费四十三台MS、三十八条命？！最后还留了一艘飞舰给他们？！”林宇空大声喝斥着那名中尉，指了指在暮色中离去的那个圆锥体。那飞舰仿佛是从数学书上抽取下来的一个完美几何体，很难想象里面装载着数百枚足以将整片江浙沪夷为平地的核弹。烛渊人似乎崇尚简洁：圆锥体的飞舰，胶囊状的导弹，球型的飞行器……清一色的纯白，与人类那些狂野又阴沉冰冷的的战争机器先出鲜明对比。他们的文明似乎代表着精美、平静与感性；而人类文明则是无尽的斗争喧闹与野性的杀戮……很难想象，他们是侵略者，而且长着八只眼睛和四条腿。

“修理要花两周左右，制造更是要将近一个月，你要我们的反攻推迟到什么时候？我派MS去本意是节约导弹，你可好，害的我们下次地对空时反要用导弹！”
“上校！报告，上校！”
本看这势头，林是快要一巴掌呼上去了，但中尉也命大——好在自古以来军情为首，使得他的吹胡子瞪眼的长官暂时转移了注意。
通讯兵从塔楼上跑下来：“不好了！长官！”他跑到林的跟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刚刚……接到消息，首、首都沦陷……”
“什么？！”
仿佛晴天霹雳，所有将士都惊掉了下巴。
林上校瞪大了眼睛：“战……战况？”

“北京守军被俘七千零二十人，战死六万多人，失踪三千零六十二人。现在剩下的十五台MA、一百六十七台MS、一百三十一架战机、一百一十二台坦克与机甲车以及步兵一千五百六十六名正由京沪陆地桥传送过来……”
林上校皱了皱眉：“不可以去更近的省份吗？非要来上海？”
“其他地方可以重整的军需补给跟不上……”
沉默。
“还有，”通讯兵颤颤巍巍地接着说下去，“联合国战时第十三次线上听证会召开完毕，北美联盟仍然不愿分享曲率引擎的专利……”
沉默。
过了很久，林上校才沉着脸说：“也就是说，中国逃是逃不了了。”

“美国人到底在想什么？都丢了十二个州了，还固执成这样！欧洲方面也干什么吃的，居然可以让他们从柏林打到西伯利亚，让我们北方受夹击……”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都事到如今，他们还顾忌什么将来！什么都不怕，就怕别人占自己便宜？”
通讯兵也无奈地摇摇头准备离去，但他又想起什么来，便凑到上校身边，低声说：“不过，技术部门来电，说是项目完成得差不多了，只要指挥部同意……”他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不作声的程柳星。“上校，汇报就到这里了，我先退下。”
林上校向他敬礼，随后将仿佛掺了锇的手臂沉重地放下，接过程的轮椅。他瞟了一眼程的“双腿”：一对金属假肢，灰蒙蒙的，就像他们头顶上的乌云与尘埃。

冰冷的灰色。沉重的灰色。
“四月，本不该这样冷的。”程柳星轻声说道。
“这话你对烛渊人去说罢，是他们先前的狂轰滥炸造就了这一切。”林宇空并不看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科学家们设想的核冬天本应是人类内战造成的，结果我们的春天丢在了外星人的手里。”程苦笑着说。
“想点实际的吧，上尉。北面已经失守，好在西边地形复杂，南面有广东一带的重兵驻扎，暂时没有敌军攻过来。但这只是时间和人手的问题。联合国上次就说过月球方面已经在以少战多，地面的支援又被封锁，可以说多半是把不住了。烛渊人在那边有一支完整的强袭部队，作为最后一批肯定会被投入到东亚。我们必须尽快把苏州和北京攻过来的敌军解决，不然是顾不过来的。”

“南边会给我们增援吗？”
“军委已经同意调五万人马过来，下周就到了。”
“即使这样，也希望渺茫啊。”
林沉默了。作为指挥官，他自然不可倒下，但此时他也累了。
地球人本该有的刚毅，葬失于万里星河，化为尘土。
“要是天气暖和些，人精神些，脱掉这些笨重的防护服，灵活一些，没准就可以赢了。”程笑着说。
“别开玩笑了。”林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烛渊人也怕冷、也怕辐射，我们和他们的差距不在这儿。”他说道，“烛渊人的科技水平与我们相仿，但我们还是很难取胜，就是因为他们的人机结合度比我们高。”

程点点头。关于此，他无法辩驳什么。事实终究是事实。他低头看看自己那本应该生着腿脚的地方——这就能证明一切。
操纵杆赢不了精神网连接，这很自然。用大脑直接控制载具，比用手脚可不知灵活多少倍。
程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对林宇空笑了笑：“只可惜我们的脑电波太平缓……所以，你们才要召回一个下肢残废的MS驾驶员来帮忙。”
林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男人的敏锐——他自觉已经够委婉了，但还是被他一语戳穿。或许这是驾驶员的品质？
“所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是军委开口要你，我们只是在履行项目的职责。”他避开了上尉那犀利的目光，说道。

程柳星并不回答，只是沉默着。他叹了一口气，蓦地站了起来，颤巍着向前走去。林宇空连忙上去扶他。
程抬起一只手谢绝。防护服十分臃肿，穿着它对于一个使用义肢的人来说很难保持平衡。但他依然缓慢地、吃力地往十米开外的那个地方走去。那里有一个花坛。花坛是用水泥砌的，已经在去年的冬天被冻裂了。花坛里当然一朵鲜花也没有。
“记得我这双腿丢掉的时候，里面还栽着凤仙，埋着菊花子。”程用手摸摸里头的冻土，叹气道。对于这些军人，这里曾是他们的整个世界。他们还修建了喷泉和鱼池，想让这里变成真正的家。但现在，所有痕迹都被抹去，都在严寒与杀戮中死去。

一切都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被绝对零度的黑暗所吞没。
“即使把你那次指挥失误记上一笔，你也是全国资历最高的驾驶员之一。”林说道。
“从那天算起，我也有一年多没碰过MS了。”他笑道，“真想念驾驶的感觉。”
林上校闻得这一句，也苦笑了一下。但他知道这个话题的严肃，便随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刻板。
“程柳星上尉，”他立正，对程说道，“你是否准备好了参加再生感应系统的测试，这完全取决于你是否自愿，我们不希望强迫谁。”
程用力踏了踏“脚”下那坚硬的土地，说：“春天，不应该这么冷的。”随后他转过身，向上校敬礼：“长官，我已准备就绪，随时待命。”他昂起头，送去挑畔的目光。

林端详了一下他平稳冷静的面容，真正意识到，拼心理素质的话，自己绝对敌不过这个人。想到程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他强撑的面目竟有些维持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过他又想想，觉得这种人也应该是不需要寒暄与安慰的。
顺着程的眼睛，他也抬起头看向天空。凝望着无尽的乌云，他似乎有一种想找到藏在后面的太阳的冲动。
（1）陆地桥：二十三世纪中叶，空间传送技术得到突破，连接大城市的传送通道被称为陆地桥。
地球表面，西经九十五度，北纬二十九度，零下十五摄氏度。
地球表面，西经一百一十八度，北纬三十四度，零下十七摄氏度。

地球表面，西经一百二十度，北纬三十四度，零下十八摄氏度。
地球表面，西经八十度，北纬二十八度，零下十四摄氏度。
美国各大发射基地自两年前太空站完全结束后就基本没了用处。而在这一刻，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部变得又一次灯火通明。
“各系统解冻完成……这天气真是该死。”
“轨道已经打开，可以接收。”
“发动机组，检查一下备用聚变燃料。”
“总部接通……局长已经下令，总统和各参议员也完成了最后签署……”
“收到，NASA，一切准备就绪。”
“截获的敌方情报已经验证完毕，没有B计划了。”

“上帝保佑。”
……
社会，终究是虚构的。盟友，终究是口头的。求生的欲望，带来无数分歧。一切，都冷了下来。
春天，尸骨无存。
“北京守军代理司令官夏铭少校向您报告，长官！”
地球表面，东经一百二十度，北纬三十一度，零下十八摄氏度。
“稍息！”林宇空敬礼后说道，“很抱歉这么快就让你们参战，三天的休息自然不够。但我们再不主动进攻，情况就会变得很糟糕。请你们撑到援军就位的那一刻，同我们将夺走首都的战犯至于严惩之下。”林看了看周围，接着问道：“汪中校呢？”

夏的目光黯淡下去，轻声回答：“汪锴中校于大前天的突围中牺牲。”
林一愣，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放下这个话题。
“请你同程柳星上尉一同带领MS部队。作为一位A级MS指挥官，我相信你能胜任。”他说道。
“是！”夏大声回答，“但新型机应该还在测试阶段……而且程上尉……”
“军委已经声明了时间紧迫，实战就是试作，试作就是实战。”林正色道，“至于程上尉，与三天前完成了植入手术，今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两旁的士兵们都一齐“唰”地举起手立正敬礼。两人抬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看到军需官推着轮椅缓缓走来，上面坐的正是程柳星。

再生感应系统的人机接头看起来就是一根三十来公分的钢管，这似乎与夏少校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他凝视着程接上四根冰冷的灰色接头的四肢，目光中充满了诡异与复杂。但更多的，是敬畏。
一个承受过丢失双腿的MS驾驶员，又自愿切除自己的双手，他的意志究竟是何等超人？！
再生感应系统，是中科院于两年前为抗衡烛渊人的精神网连接开始设计的一套人机系统。它可以将驾驶员的四肢神经与MS连接，并完成神经信号与电路信号的互相转换，使得人类可以通过大脑与脊髓直接控制机甲的动作并通过机甲往外“看”。除此之外，再要在驾驶员后颈进行第二层的脊柱接头植入，以形成信息交换回路，达到系统的最高功能。系统从根本上增加了MS的反应和可动性，同时也提升了驾驶员的操控能力以及空间认识能力——通过控制机甲的手脚，就像使得驾驶员被切断的四肢重新生长了出来一般，所以它便被叫作再生感应。对于战时的人类，这很可能会成为一项伟大的发明。但由于要切断四肢以实现连接，它也已经被视为是中国有史以来最残忍的发明。不，人类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发明。整个设计，彻头彻尾地透露着冰冷与残酷。

对于温文尔雅的人类，它是不可接受的——哪有脑子不够使就用手脚与脊椎来充数的道理？！
但对于用了有延迟度的操纵柄几百年的人类，它也是极美的。
“上尉，”林宇空敬礼，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与系统接头适配的假肢，准备好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程对他笑了笑，进入驾驶舱。
“JY-24，‘破晓号’。”林上校跟了上去，在舱外说道，“军委在上面砸了几个亿，你可别浪费了。”他苦笑着说，“昨天你已经习惯过它了。别想太多，就感觉自己的手脚……”他顿了顿，“‘再生’了一样。”
他看了看舱内。这个驾驶舱的设计显然十分不人性，所有设备都像是连底漆都没刷一般，阴暗得像是要叫人犯幽闭恐惧症。驾驶台是冰冷的灰色、机舱内壁是冰冷的灰色，让人觉得如果上方的冷却液管漏了的话就要滴水成冰。

他又看看程。他正将四肢插入系统的接口，开始调试。他闭着眼睛，皱了下眉——JY-24的手臂随即挥动，开始为激光来复枪上膛。
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折射着战争的残酷。林不禁打了个哆嗦。
程睁开眼，并不看他：“你不说我也知道。”
林已习惯了他的没有礼貌，只是笑笑：“你说得对，这个春天是有点冷。”
程点点头：“苏州比上海还要冷——而且现在是凌晨嘛。”
“MS部队，准备点火，阵型三。”夏少校在通信频道中下令。
“他们，”林望着被打散编入部队的北京守军，“比我们更可怜，我们失去的只是春天的温暖，而他们则丢失了家园。”

程抬起头，嘴角一提对他说道：“我已经对战争和失去彻底麻木了，”他看看自己嵌入那没有温度的接口的四肢，“你不必说这些。”
“升空！”
一千两百多台MS一同起飞，向前推进。
“这是一次偷袭，请诸位做到快准狠，尽量一举歼灭。第三中队，请掩护程上尉完成试……”
“不需要。”
夏话音未落，便在通信频道中闻得这么一句，冷不丁的被噎了一下。他早听说过这人的性子，也只好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接近目标，十五公里。”
“第二中队，冲锋！”
最前队的九十台MS开足马力，轰鸣着从部队中弹射出去，对着已经可以从影像上锁定的烛渊人堡垒外层扫射。堡垒的防御系统马上反应过来，对着不速之客发射了大量的伽马射线与粒子炮进行拦截。但距离已经太近，光靠拦截系统是不够了。驻扎的烛渊人显然没要料到处于劣势的敌人会主动攻击，仓惶地登上战机和飞舰，准备迎击。

“侧翼，包夹。”
第四和第八中队瞬间提速，从堡垒的东面与西面迅速发起进攻。其余机甲掩护着MA部队，向正前方推进。
“少校！第一条防御线被前锋部队冲破！”
夏铭眼睛一眯：“叫它们短暂散开。MA部队，高度降到十米，给我轰！”
MA部队听令开到前队，粒子炮与地对地火箭弹同时出膛，超高的射速令人眼花缭乱。第二批前来补防的飞行器与地面机甲车被炸了个人仰马翻，竟没来得及放出一枚导弹。此时第二中队的一台MS已经用光束军刀烧开了堡垒的地面入口，步兵团和陆用MS从MA的运输舱中鱼贯而出，如潮水般涌入敌方大营。

“报告指挥官，我们攻进去了！”第二中队在通信频道中向夏喊话道。部队主力收到消息，随即开足马力闯入堡垒，不再给对方一丝再次建立防御线的机会。
但进入大营，就是麻烦的开始了。
随着与敌人距离的俞缩俞短，人机结合度的劣势也逐渐暴露出来、被放大了无数倍。烛渊人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用他们所向擅长的缠斗技巧又一次打得有条有序起来。
“切换到阵型九，找掩体逐渐推进……不要缠斗，拿出你们的射击功底来！”夏少校自然知道这一点，立马切换了战术。
MS部队听令，便不知不觉将进攻节奏放缓了下来。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烛渊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便抓住了机会迅速做出反应。原本与东边侧翼交火的一艘攻击舰猛地转向，刹那间将炮口拉到了这一边，用重火力压制住了机甲群。激光和导弹瞬间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接连的爆炸声令人耳鸣不止。
“该死！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往回逼的！”前锋队长低声骂道。他驾驶的机甲的钛合金盾被两枚小型核弹炸得开了花，已经处在报废的边缘。
夏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一拳头气愤地砸在驾驶台的控制面板上。
焦急之间，敌方的炮火突然有了一丝间歇。士兵们都知道，这是攻击舰进入了装填状态。不过并没有人做出什么反应。没有人会把这两秒钟当回事，没有人会试着抓住这两秒的时间。至少……曾经不会。

这次，有人会了。
仿佛一道闪电，破晓从MS部队冲了出去，轰鸣着划过半空。它开足了马力，直冲着那艘攻击舰飞了过去。途中，它还伸开机械臂，扯过一台敌方的飞行器。
“程上……”
上尉看准的就是这两秒钟的间隙，这点时间对于这台机甲的引擎来说足够将其与敌舰之间的距离缩短一半。他在飞行过程中控制住了他的私人肉盾，借用敌方的一枚火箭弹让它安静了下来。他又操控JY-24以令人目眩的反应躲过了一连发的粒子炮，加速，光束军刀直指那艘飞舰——对方炮组人员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操作，蓦地一愣，但随后还是当机立断放出一左一右两枚导弹。一对导弹呼啸着向程飞去，其中一枚炸在了那台可怜的己方飞行器上，而另一枚则……

被他……躲了过去？
没人见过一台MS能够躲过一百米处打过来的导弹，更何况是以一个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但所有人都没眼花，破晓借着第一枚导弹爆炸时的推力，在半空中做了一个侧空翻，随后稳稳地落在了敌舰的上头！
这就是再生感应系统。就算是找遍每个国家的每个部队，也绝对不会有人敢用操纵杆和控制面板在重力环境下做出这样的动作。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在显示屏上看到的一切。
真的、真的像是自己的手脚一般。
破晓的加速或许有些过了头，落在的舰首以后，但程还是提早随机应变，将激光军刀背在了身后，借着自由落体狠狠向后下方扎去。

霎时间将驾驶室烧了个精光。
随着攻击舰冒着黑烟坠下去，通信频道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不过再次看向外头时，所有人又颇有韵味地叫出一声“啊哦”。
程上尉非常成功地将自己至于了七台飞行器的包围之下。
于是，各位前锋部队的成员有幸目睹了开战以来首次MS一挑多取胜的场面。
现在人们意识到了，机甲的反应与驾驶员的空间感识度的结合，能够真正打造出可以战胜精神网连接的敌人的超人。程操纵着JY-24，以变态的反应能力躲过一次次的射击，把烛渊人耍的团团转，凭着一把激光来复、一支火箭弹以及两束军刀，杀得敌方阵脚大乱。

夏铭少校已经开始想象，给这台MS追加一个武器背包后的情景了。
“各部队听令，趁势推进！”
MA又一次开足火力，向堡垒内部逐渐深入。在火力压制下，烛渊人的阵型开始被打得七零八落，渐渐只能依靠有重炮的攻击舰打出一丝反击。
又一次，程上尉冲了出来，单枪匹马炸了一艘飞舰的备用能源，并吸引了另一艘攻击舰的火力，使得后者没能及时拦截MA部队的一串导弹与粒子炮。
而就在空中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地面部队也传来了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消息，不禁让所有部队士气大振：“少校，百分之八十八的地面区域已被成功占领，我们决定继续推进，与北部停机坪的残余敌军交火。”

“很好。”夏在通信频道中回复道，“步兵团，把守住每个地方。最后一个命令如下：让自己活下去。”他将自己座驾的能源分配进行调整，把其中的百分之七十五都输入武器部门，“剩下的交给空中。”
“接下只要击溃他们就好了。”一直沉默的程突然说道。所有人抬起头，向通信屏幕看去。只见刚刚完全升起的太阳透过厚厚的乌云投在JY-24的机身上，像是给它镀上了一层闪耀的金边。程收起光束军刀，给激光来复再一次上膛，“少校，请给我指挥权。”
夏嘴角一提，将加速手柄一把拉下：“所有人，听从程上尉指示。不留余地地——给我打！”

“砰！”
月球表面，南纬六十三度，东经四十一度，零下一百六十二度。
由于周围没有空气，子弹穿破头盔的声音只有这位月球上的最后一名人类自己听得见。子弹穿过了他的额头，从身后钻了出去，飞向远处一个阴暗的陨石坑。这名中士瞪圆了眼睛，倒地后仍死死盯着开枪的那个外星人。但他的肢体终究一截截地凉了下去，僵硬了。
“长官，这是最后一个了。”
烛渊人士兵回到自己的飞行器，展开精神网，与一名军官联络道。
“很好，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舰队。通知大气层内的同胞，作战成功，可以回来了。”

士兵做了一个“OK”的手势，打开广播通信：“可怜的地球人，仍然没有理解他们的遭遇。”他说道，似乎是一种惋惜的语气。
月亮绕着这颗蓝色的星球已经旋转了无数年。此时，若它有能力思考自己的命运，估计会从核心深处发出一声叹息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