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朝阳公主不愧是一国嫡公主,朝阳二字,果然名副其实。

阿宝走后数十日,我仿佛长大了一般,再也不任性胡闹了,每日除了奶孩子,其他剩余的时间就是在佛堂,求佛祖保佑我的儿子能平安回来。
阿凰和小十六倒是每日都来陪我说话,我刚生了孩子不久,因为是双生子,生得时候耗费了大量元气,身体恢复的很慢,再加上担心阿宝,神情总是恍恍惚惚的,做事也总是经常提不起精神。
当我第二百次把葡萄皮当葡萄吃的时候,李承鄞终于坐不住了。
李承鄞看见我这样,也不多说什么,生怕说错了话刺激我,于是每日就变着花样的给我寻一些稀奇古怪玩意儿。
他带着我去米罗酒肆喝酒,甚至为了讨我开心,一反常态的带我去鸣玉坊看姑娘。

晚上的时候,李承鄞就抱着我给我说故事,我知道李承鄞心里也不好受,他也同我一样担心他的安危。
阿宝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他从小就对阿宝寄予厚望,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阿宝出事,他其实比谁都难受。
李承鄞每日忧心着我,又操心着远方的战事,一来二去,李承鄞倒是瘦了好几圈,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看见李承鄞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每日我便劝着自己振作起来,把自己的精力放在两个小豆丁和李承鄞身上。
慢慢的,我精神头也逐渐恢复过来。
好在阿宝还是个有良心的,自他走后,家书不断。每日阿凰和小十六都会把他的家书念给我听,她们俩表达能力极强,说话又有趣,每次都把我逗的前仰后合。

阿宝虽然人不在上京可是却跟长了千里眼一样,我的一举一动他全知道。
有一次我和阿渡两个人半夜偷偷爬墙出宫找乐子,结果一爬过墙,就看见李承鄞在宫墙外站着,李承鄞瞧着翻墙出来的两个姑娘,脸上有些无奈。
我有些尴尬的同李承鄞打了声招呼:“ 那个,好巧啊,李承鄞!”
李承鄞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却忍住没说,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一路上还不忘教育我,想出宫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爬墙做什么呢,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我揉揉耳朵,被他念的脑袋仁疼,趁其不备飞快的塞给李承鄞一个大肉串,这才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就收到了阿穆的飞鸽传书, 那字迹依旧潇洒大气,带有浓重的个人特色。

“ 阿娘,你怎么又随便出去玩,还翻宫里的院墙,且不说宫里有些宫墙有机关,有些地方是不能翻的,万一中了机关该如何,没中机关,不小心踩空了摔伤了,又如何?”
我看着这封千里飞书,抬头看向旁边一本正经看书的李承鄞,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 李承鄞,信鸽贵吗?”
李承鄞虽然眼睛盯着书,但是嘴角却微微上扬,道:“ 挺贵的。”
“ 好吧。” 我有些遗憾的摸摸下巴:“ 那还是吃烤乳鸽吧。”
天知道,我根本不想吃这个烤乳鸽,我想吃的是这个偷偷给我告黑状的幼稚男人李承鄞!!!
阿宝是个啰嗦的,在信里把自己怎么起床吃饭、和谁说了几句话,每天去干了什么,哪天天气好不好,他心情怎么,事无巨细,纷纷同我们报告。

而且还不忘调侃阿凰,说他给他看着裴仲安呢,没缺胳膊没短腿,每天活蹦乱跳的,说他们一直都在军营,忙着前线战事,自然也没有机会理会其他小姑娘。
就是连马都是挑着公的骑,一直打趣朝阳,教导有方。
气的朝阳,每每念信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骑马过去打他。
等到李承鄞回来,我又把这些话原原本本的讲给李承鄞听,李承鄞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还挑剔阿宝写的字退步了,潦草的不行,但是心里是高兴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宝这几封家书,他也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
李承鄞想念阿宝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李承鄞这个人向来不坦率罢了。
有时候我还会收到阿宝他们加急送来的东西,他们在新罗前线,时不时给我寄来些新罗当地的妇女的服饰,首饰什么的,阿宝还会收集上好的砚台和笔墨,寄给李承鄞。

转眼间,这偌大的皇宫,就只有我和李承鄞相依为命了。
中秋那天,我一直盼着阿宝的信,这天我再也无心管其他琐事,也不在意这天是两个娃娃的生辰,我茶不思饭不想,就等在寝殿里,等着阿宝的信。
等到夜里,终于有信鸽飞了进来,我不等它落地,纵身一跃,就将信鸽抓在了手里。
我迅速拿下纸条,上面阿宝的字迹不似平时,是有些潦草凌乱的的字迹,这纸上还带着血,明显是匆忙写成。
“ 八月十四,刘将军被困于红石谷,我前往增援,请告与阿爹需做最坏准备,此去凶险,请上京随时派兵支援。过些日子就是食蟹的最佳时节,阿娘平素最爱吃蟹,然蟹肉寒凉,阿娘万不多食,儿此去,请阿娘放心,儿自当凯旋,与阿娘不醉不归,勿念。”

就是这样千钧一发的消息,这孩子在信的最后还不忘嘱咐我,少溜出宫玩耍,过段时间就是吃螃蟹的好时候了,螃蟹寒凉,让我千万别贪吃。
我抱着阿宝这封信,不停的掉眼泪,这是我收到他最后的一封信。
后来我们同阿宝的通信断了,刚开始李承鄞安慰我,许是前方战事吃紧,他们正带大军前去支援,没空写信,让我耐心等待。
起初,我觉得李承鄞说的很有道理,便耐心等着。
可是一连几个月都没有消息,随着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越发奇怪,让我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带着永娘就去了朝阳殿,殿里只有阿凰,李承鄞和裴照三人:“ 阿照,还是没有阿宝和仲安的消息吗?” 是李承鄞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还有嘶哑。

“ 臣无能,请陛下赎罪,派过去不少人都说未曾寻到殿下和仲安。”裴照跪下悲痛的说
“ 阿爹放心,阿兄想来足智多谋,此番一定能化险为夷。” 朝阳扶着李承鄞,倒是很冷静,一字一句的说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脑子里只有阿宝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李承鄞轻声说。
“ 阿宝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小枫。”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朝阳殿回来的,我只知道,我的儿子失踪了,生死未卜,他们去了十万人,无一人生还。
我抱着阿渡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没了,就这么直直的坐着。
后半夜,李承鄞来了,我看见他也是一脸憔悴,眼下乌青乌青的,下巴上全是胡茬儿,他见我这个样子,就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抱着我连声道歉:

“ 对不起,小枫,对不起。”
我一把抱住李承鄞:“ 李承鄞,李承鄞,我只有你了。”
李承鄞亲亲我:“ 小枫,我保证,我们以后再也没有生离。”
钦和二十五年,刘将军在红石谷遇袭,太子李清穆带兵前去红石谷增援,十万人全部失踪,太子殿下和裴将军生死未卜,张将军派死士前往上京,求上京派兵支援。
可是满朝文武无人敢去,谁都知道去了就是送死,十万人尚且无人生还更何况他们。
“ 啪!” 李承鄞一拍桌子:“ 这就是朕养的好臣子,没想到你们一个一个竟然胆小如鼠!”
“ 陛下,臣等惶恐。” 大臣们呼啦啦的下跪,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兵。

“ 好,你们不去,朕自己去!”
下边那些大臣们一个个喊着陛下不可,陛下不可,可是谁也没有主动说要支援太子。
正在僵持之中,一女子,破门而入,逆光而来,是朝阳长公主,这是群臣第一次看清楚这位公主的样貌。
只见公主星眸闪烁着点点星光,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清冷,一身仪态端的是风华无双,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带着几分散漫,气质高雅出尘,温润如玉,纯净高贵若天上谪仙。
传言朝阳长公主生的极像当今圣上,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圣上随了母亲顾淑妃,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这朝阳长公主竟是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极了陛下。

“ 父皇,儿臣愿带兵前去支援阿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上阵杀敌的道理,何况又是一国嫡公主?
虽然这公主平时也是不爱红妆爱武装,可上阵杀敌不是儿戏,裴将军那样骁勇善战,不也下落不明,何况朝阳公主这个乳臭味干的小娃娃。
是了,朝阳此时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娃娃。
果然有大臣站出来反对,只见朝阳眼光一扫,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偌大的朝阳殿中立即充满一种冷峻的气氛,所有人都低低扣下头去,不敢再说半个字。
这就是天家的公主,都说她和陛下生的极像,连这不怒自威的气势都如出一撤,怪不得陛下一直捧在手心里,为了她又修行宫又建温泉的,甚至还用了正殿的名字当公主的大名。

群臣只以为朝阳公主不过是个养在深宫里体弱多病的绣花枕头,可谁都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被教养的这样好,论模样气度眼界,竟然不输男子分毫。
朝阳公主这样的气派,遇事临危不乱的镇定劲儿,坚持为阿兄出兵的坚定,让他们不由的想起了年轻时的陛下。
心道,朝阳公主不愧是一国嫡公主,朝阳二字,果然名副其实。
“ 父皇,儿臣请愿带兵去支援哥哥。” 朝阳朗声,一字一句坚定的说
李承鄞看着底下一脸坚定的小女儿,闭上眼,叹了口气说: “ 阿凰,你可想好了?”
“ 爹爹是国家根基,爹爹在,醴朝在,万不可御驾亲征,阿凰是一国嫡公主,如今阿兄不在,理应为父皇分忧解难。”

朝阳对着李承鄞行了一个大礼,笑得灿烂: “儿叩谢父皇母后多年的养育之恩,还请父皇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照顾我母后。”
“ 好,不亏是我李承鄞的女儿,朕等你凯旋!”李承鄞亲自将朝阳拉起来。
“ 父皇,裴将军,你们放心,我亲自去接阿兄和二哥哥回来。” 朝阳微微一笑。
钦和二十五年,朝阳长公主同大司马裴照一同带领二十万大军,一路像东支援太子李清穆,民间都被朝阳公主上阵救兄的事情所感动,一些百姓自愿为公主祈福,保佑公主和太子早日平安归来。
我在承恩殿抱着李承鄞号啕大哭,对着他又踢又打: “ 李承鄞,你好狠的心,朝阳不过十二三岁,你夺走了我儿子,还要把我女儿带走?!”

李承鄞不说话,只是抱着我任我动手: “ 李承鄞,阿宝和阿凰一定会没事儿的是吗?”
我抓着李承鄞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他,李承鄞眼睛红红的,他亲亲我的发丝,良久才说 :“ 小枫,我跟你保证他们一定会回来。”
上京的天,果然变了。
监国公主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