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烟云(2)

“不要！不要！”罗衾中的女子梦见那张黑胖的狰狞面目在恣意的叫喊：“小周周，朕比你那个无用的李煜雄壮否？当年花蕊夫人曾言‘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待侍寝了朕的大兄后，再无此怨。大兄毕竟妇人心肠，不忍染指与你。他哪里晓得你才貌风情胜花蕊多矣，娇羞之态更是动人。哈哈......快哉！……哈哈......”
“薇薇，没事了啊”。中年男子温柔地轻抚女子的脸庞，女子微微转醒，接下来抱紧中年男子放声痛哭。男子亦戚戚焉，肩膀开始颤抖。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女子是小周后--周薇，中年男人是周后主李煜，黑胖子叫赵光义。中间周薇频繁的被赵光义从李煜身边接走，又送回到李煜身边。
转眼七夕到了，那是李煜的生日，这一天天色刚晚，许多人--女人，当年催泪相对的宫娥从汴京各个府邸、院落涌进了李煜的梧桐深院。这一刻对她们来说是神圣的，他们选择性忘却了宋朝人的桎梏、嘲笑、怜悯……她们要——给李煜过生日；新结识的汴京文人雅士也来朝圣他们的国王。

朱门紧闭，银烛光摇。门外是宋朝的天下，而门里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金陵……仿佛一场离愁春梦，重聚的时刻今夕复何夕，共此明月光。故国梦重归，江山依旧在。这一刻，李煜神思飞越，越过了重重山河，万里大地，他梦回故乡江南，梦回曾经的家园。亡国之恨，身世之伤，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清晰，一些词句像泉水自动流淌了出来，之后就算经过千年间无数的文人吟咏考辨，都没法从中删改一字。
那是李煜的忧伤，只属于他自己的命运之声——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歌声飘出了门，飘出了围墙，飘进了赵光义的皇宫里……
祝贺及一杯酒也很快送到了……李煜在剧痛中死去，死状极惨，剧烈的腹痛让他的身体弯曲，头脚相抵——这是“牵机毒”。
心潮起伏，剧痛难当，悲欣交集——终于解脱了！帝王做成了笑话的他，在词作的王国成就了神话。从儿女闲情到家国情怀，这是多么痛的领悟。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后主，走好，从此再不要嫡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