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说书人

2023-05-16 来源:百合文库

说书人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自古以来扬州城便是世人称赞之地,更有着“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美誉,而且这雪月楼更是扬州城一绝啊,原因有二,其一,自然是这雪月楼自身的吸引力,美酒佳肴应有尽有,其二便是这雪月楼的楼主了,扬州城第一美人,林雪月,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欲一睹芳容,但大多都吃了闭门羹,但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自然也就抵不住诱惑了。这不正处于季春时节,扬州城自是一片热闹非凡啊,这雪月楼更是如此——
“砰”的一声,循声望去,只见这大厅中央的破木桌后一人左手舞折扇,右手按醒木,怪笑一声后,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话声刚落,便听到大厅周围传来一阵阵嘘声,这群看客都肆意地发泄着对说书人这种吊胃口行为的不满,但这说书人好像并不在意众人的看法——他自顾自的轻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朝着门口走去,不理会众看客异样的目光,就这样径直的走出了雪月楼,只不过,没人能读懂他背影的落寞......
说书人走到门口,看着扬州城中的热闹景象,不禁苦笑道:“这可悲的世道啊,总喜欢与人玩笑”,他也曾像街上流连于店铺酒楼的人一样的潇洒自在,一样的风趣幽默,那个时候,她也还在身边......但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现实却快令如今的他喘不过气来,“玉笙,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要我如何能忘了你”,说书人抬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寞的模样和刚刚自在的青年却是判若两人。说书人身着白色长衫,也生的十分俊俏,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倒是十分的洒脱不羁,可此时此刻眼角的晶莹,额前的一抹灰白都告诉着世人,他活的并不开心,他的心里或许满是疮痍......

说书人


说罢,说书人摆摆衣袖,轻摇折扇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只是背影显得那么孤独,或许是这满目繁华的景象让他更觉得凄凉吧......这时楼上的雅间走出一道倩影,身材性感高挑,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再加上眉间一点朱砂,犹如画卷中人,不似人间拥有,正直二九芳华,是最美的年龄啊。此女,正是这雪月楼的楼主,林雪月,扬州城第一美人。看到这谪仙子,原本还有些气愤的看客们却早已沦陷......
林雪月缓缓下楼,身姿绰约,举手投足间自是有着不似这般年纪的妩媚之感,无愧于这第一美人的赞誉。“以前的你可不是如今这般光景啊,那一年的书生意气,怎么如今却只是心灰意冷了呢?谁能料到,再相见竟是这般模样。”林雪月看着眼前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他早已名满扬州城,才誉天下,但归来之时,为何变得如此潦倒,白了青丝!
离开雪月楼的说书人径直朝着扬州城外走去,这大好时节城内自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可这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轻摇折扇,一步一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纵这世间有万般繁华,他也只取一瓢寂寞来饮,无心流连这雪月风花,只能徒自画地为牢......
说书人姓柳,名曰琼林,扬州城柳家嫡子,也算是望门之后。柳琼林年少成名,生的也十分俊俏,大有扬州城第一才子的美誉,三年前,刚刚及冠的他,便独自一人离开扬州,去到更广阔的天地,他自恃才高,不想埋没于这一城之地。三年后,他回来了,却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甚至连柳府的大门都不敢踏进,只能在这雪月楼里说说书,这样做或许是为了缓解下他对某人的思念吧......但他来雪月楼的时间很不规律,这也让许多的听客不满,但有些人却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开那些他害怕见到的人——柳家人,而这楼主林雪月就恰恰属于这有些人中的一个。三年过去,扬州城,还是那座城,不同的是城里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说书人


柳琼林出城后便来到瘦西湖畔的小木屋里,这是他回扬州城后给自己搭的住处,没人知道也没人会来,至于为什么在湖边,或许是因为他与她第一次相遇便是在湖边吧.....屋内很是简陋,只有一张破木桌和一把椅子,只是摆放在木桌上的细长的檀木盒与这简陋的木屋显得格格不入.
是夜,点点星辰将天空点缀的倒也不那么孤单,只是在这星空下总有些人是孤单落寞,月总别时圆,这星辰在人寂寞时却也闪耀的格外灿烂。
瘦西湖畔,木屋里,瘫坐在木椅上的柳琼林慢慢的起身,缓缓走到木桌前,他弯下腰十分小心地打开那檀木盒,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十分珍贵的檀木盒里却只放置着一支竹笛......柳琼林拿起竹笛,看它的眼神却是如同在看心爱的人一样,因为这是她亲手做的,也是她留给柳琼林唯一的牵挂。柳琼林拿起竹笛,走出木屋,来到瘦西湖边,只见他双眸轻合,双手捧着笛子两端,左手握笛头,右手握笛尾便传出一阵悠扬之声,笛声婉转清澈就好像少男少女的心间刚刚萌发的爱情的萌芽,一切都显得那么单纯美好,这笛声意境好像能将人带回那个青涩的时代,片刻后,笛声不再空灵清澈,渐而变得浑浊急促,好像初恋的美好终究是迎来了自己的波折,希冀的美好的爱情终究是挨不过现实残忍地压迫......笛声幽怨深刻,不知不觉柳琼林的眼角也有清泪滑落,额前的那一抹灰白,在这一刻,好像又白了几分......

说书人


“玉笙,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想你了,真的好想你......”柳琼林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她在对他微笑,悄然间,泪水早已决堤,湿了眼眶,湿了青丝......
有些人的相遇可能注定就是个错误,但是,他们总会选择将错就错,想要挣脱现实,逃离苦海,但苦海最是无穷,到头来在现实残酷的压迫下,不过是大梦一场空,人间自是有情痴,可谁又能做到不羡鸳鸯不羡仙......
翌日,柳琼林简单的梳洗一番便同以往一般轻摇着折扇向城中走去,回到扬州城,这个他曾经的故乡,他却感觉有些陌生,不过,也是,这刻薄世道谁又会去可怜一个身无长物的落魄书生......离开三年的他,早已不复少年朝气,谁会想到从他们身旁走过的那让他们反感的落寞背影曾是他们扬州城的天之骄子,世人都只记得你辉煌时的模样,曾经的他们在你面前有多么卑微,当你落寞了,他们就会有多么高傲。但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雪月楼却主动收留了他,愿意帮他解决温饱问题,这让柳琼林有些疑惑,在他印象中,他与这雪月楼主并无交集啊,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有感动,但更多的是感伤吧,任谁遭遇这么大的反差,想必都无法适应吧。自那时起,柳琼林便以说书人的身份留在了雪月楼,日子虽过得平淡,却也适合早已心如死灰的他。但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的,总有人会在不经意间就打破这种宁静......

说书人


柳琼林走进雪月楼看着这大厅里的熟面孔,不禁有些失笑,“看来这种日子,也并不是没有值得留念的地方。” 走到那独属于他的破木桌前,拿起他的惊堂木,紧接着便是一声脆响,随后说书人开始了他的表演:
“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厮人不堪言,吆酒催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
钗头凤斜倾有泪,徒迷花寥我无缘,小楼寂寞心与月,也难如钩也难圆!”
看到众人的目光开始聚集在自己身上,柳琼林又道:“在下学徒经师不明,出艺不高,歪腔走掉有所难免,玩艺二不好,列位凑合着听!”
..........
两个时辰后,伴随着醒木声响,“突然一群地痞出现,手拿长棍,一看便知大事不妙,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文分解。”说书人按着醒木,轻摇着折扇,看着座下的的众人,怪笑道。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公子请留步。”,柳琼林转过身,只见一妙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却是薄纱遮面,看其眼神,竟还略带一丝愠色,但一双明眸竟和玉笙有些神似,这让柳琼林不禁有些兴趣,“哪来的小姑娘,不在家中等待好姻缘,来这烟尘之地是为何故?”,盯着来人的双眸,柳琼林忍不住调笑道。“公子可知,你口中的烟尘之地却正是小女子我的产业!”来人正是这雪月楼的楼主,林雪月。

说书人


听闻此言,柳琼林赶忙收起之前的轻蔑心思,连忙作揖道:“小生刚多有得罪,还请楼主不要计较,在扬州城得以落脚还多谢楼主照顾,不知楼主唤小生所为何事?”看着眼前微微前倾的他,林雪月不禁有些失神,“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让你没了以前的锋芒”,林雪月心中的他,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意气风发,她实在是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让原本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变得如此的谨小慎微。
“柳大哥,你还要这样躲着吗?”听到这声柳大哥,柳琼林有些发怔,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面纱而是一张精致的脸蛋,只不过此刻却是红了眼眶。
“快看,是雪月楼主,林雪月!”,“哇,我今天竟然看见了传说中的雪月楼主,林雪月,真是三生有幸啊!”,“对啊对啊,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柳大哥,我们上楼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看着顷刻间便变得十分混乱的大厅,林雪月顿时有些不耐,转身便拉着柳琼林朝着楼上走去,此刻的柳琼林还沉浸在刚刚那熟悉的称呼。突然,他好像在脑海里抓到了些什么,看着身前她的侧脸,忽然道:“你是林丫头?”林雪月转身看着柳琼林道:“柳大哥,我们先上楼吧”,看着大厅的一片如狼似虎,柳琼林也不好再询问下去,只好跟着林雪月一起上楼来到她在酒楼平时休息的温琼阁,这是雪月楼唯一一间以阁为名的雅间,自然也就成了她的住处,阁名也是林雪月亲自题的,而自从林雪月居住在这后就从没有任何男人踏进温琼阁半步,哪怕是她父亲林老来此也只是被安排在隔壁的雅云间。

说书人


走进这温琼阁,便闻到一股悦人的香味,对于这种气味,柳琼林很熟悉,因为这是他最爱的一种檀香,紫檀,这满阁的陈设也和当年他居住的房间相差无多,文房四宝,屏风,床榻,还有各种小物件,却是摆放的一丝不差,看着眼前的身影,柳琼林越发相信她就是当年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那个总是一口一个柳大哥的傻丫头。久别再遇旧人,总归是有些感慨的,看着面前的她,柳琼林轻笑道:“几年不见,小丫头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呀,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但和柳琼林想的不同,林雪月并没有回答他。见状,柳琼林无奈的摇着他的那把折扇,竟就在这从未有男人来过的温琼阁肆无忌惮地观摩了起来,最后目光却是停留在挂在书桌后的一幅墨宝上——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幅字,你还留着呢?”看着那一直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柳琼林轻声说道。只见此时林雪月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副墨宝,轻声道:“这是你写给我的,我当然会留着。”她侧过身,看着柳琼林道:“柳大哥,这几年你到底去哪了,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回来时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月儿好吗?”,说到最后竟带着一丝哭腔,那个自从接手这雪月楼以来便一直表现得十分坚强的姑娘,在这一刻终究还是露出了她少女的一面,在外人面前再刚强的女人,在她爱的人面前也总会不自觉地露出小女生的一面吧,林雪月或许也是这样吧。

说书人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少女,柳琼林终是沉默了,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有酒吗?”柳琼林低着头道。
酒至半酣,看着面前眼眶泛红有些哽咽的柳琼林,林雪月不禁有些心疼和苦涩。“三年前,我离开扬州城,本来日子倒也潇洒快活,整日游山玩水,吟诗作画,可知道遇见了她,一切都不一样了。”柳琼林看着酒壶,眼泪从他的脸庞滑落,看眼神竟有些释然,这些话他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让他每天就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的度日,今天他终于能找到一个让他倾诉的人,这让他有些久违的放松。
“那是在青州地界,世人都说青州镜山湖是人间一绝,我自然是不想错过,看着那人间胜景,我也想吹一曲来迎合它,却是这支玉笛见证了我和她的相遇。”柳琼林,把玩着酒杯,竟笑了起来,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地滴落。“几个小厮追着她,却是吃了霸王餐以至于她撞到了我,也打碎了这支玉笛,我帮她劝走了那些小厮,并威胁她这是要还的,那傻丫头看着我,也只好怯生生的点头。”柳琼林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诉说的林雪月,看着他这样却是忍不住别过头轻轻抽泣了起来。“和她交流中,我了解到她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倒也是突如其来的善意吧,我把她留在了身边,可正是这次的善心,却是害了她。”说到这柳琼林变得有些激动,“我问她姓名,她却告诉我,她没有名字,想到我和她的相遇的乌龙,我便唤她卿玉笙!”

说书人


柳琼林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道:“自那天起,我身边就多了个小跟班,也许是两个人都有些孤独吧,这样的一个相遇,却也填补了一些什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她跟在我身边,我写诗,她磨墨,我吹笛,她唱民谣,额,对,笛子,那傻丫头把我的玉笛撞坏了后,便自己偷偷地做了一支竹笛给我,我们两个人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都把彼此当做依靠,在青州的那段日子算是我这二十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吧。”
柳琼林低着头沉默着,好像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就像永恒的梦魇一般,让人挣脱了,就不愿再想起,“我恃才傲物,我目空一切,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华,便对世人不屑一顾,终究是得罪了我不该得罪的人。”他抬起头看着林雪月,那是一种多么狰狞的眼神啊,让得林雪月都不禁心颤。柳琼林站起身来,十分激动地抓着林雪月的玉肩,此刻的他再无半分的温文尔雅,眼眶泛红,表情是那么的狰狞可怖,“面对那群刽子手,你知道我有多无力吗?啊?”他对着林雪月咆哮着,“因为我的无知,我的自傲,玉笙,她,她,她就死在我眼前,我现在每晚闭上眼,都还是她躺在血泊中的样子,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才感受到我是多么的没用懦弱,我一个大男人还要躲在一个女人的身后才能苟且捡回一条命,这种感觉是真的不好受啊......”

说书人


到最后柳琼林终究是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已经被他吓得面色泛白的林雪月,他松开了手,他转过身,慢慢的走出了房间,不,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卿玉笙的最后一番话在拖着他早就心如死灰如同走肉般的身体。
“柳哥哥,以后玉笙就不能再给你磨墨了,也不能再给你唱民谣了,但玉笙还有好多事没做呢,还有好多的地方没去呢,还没等到你娶我的那天呢,柳哥哥,答应我,你要替我去看看好吗?”
柳琼林离开了扬州城,离开前在柳府门前徘徊了一段时间,终是没有进去,他这次的离开却是真的断了最后一丝牵挂了。
在他心里,他不是一个人,他活着是因为他答应了玉笙,要替她看过所有她想看的风景......
轻狂年少君莫笑,相思入酒情难断
浅笑嫣然卿有意,彼岸花开秋忆颜!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