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养狐狸吗?(何九华)四

又过了两天,何九华又变回了狐狸的样子。
你的伤也逐渐恢复,也能下地小跑小跳不需要特别照料,只能说何九华变回去得很恰到好处。
但是!你不给何九华添麻烦了,就换作何九华给你添麻烦了!看你好了差不多,他又变回那个老祖宗的样子,瘫在沙发或是床上使唤你来来去去。
“要不是我,你能有这么快好了。”
“行了吧!你要真对我好,把床还我!”
“我不是让给你睡这么久了。”
“何九华,咱说话凭着些良心!什么叫让?这床是我的!”
“我看你沙发睡得挺香的。”
“死狐狸,我看你睡沙发也挺舒服的你怎么不说呢!”
何九华没说话,翻了个身眯起眼睛睡了。
你斗不过一只狐狸!又只能委委屈屈睡在沙发上。
第二个清晨你迷迷糊糊听见有响声,分不清是闹钟还是电话。但你昨晚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这会子你是真不想醒。
可能是幻听吧,你半睡半醒中这么安慰自己。
但声音一下接一下,催命似的不停响。你只能起来摸手机,腿刚放下在地上找拖鞋,脚底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感受到由下而上的凉意你立马就清醒了。

你心下立马窝了团火。
拿起手机,一个有点熟悉的但并没有备注的号码,脸色变了几变,回头看何九华好像还在睡着,你顺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走去厨房接听了。
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何九华也醒了,坐在沙发上看你,“谁啊这一大早的。”
你眼神晃了晃,不想回答,“没事。饿了吧?我包子已经上屉蒸了。”
何九华不爱管闲事,你不说他就不问,打着哈欠翻了身,“好了喊我。”
电话是你妈打来的。
你六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俩人都不愿意管你,给你扔爷爷奶奶家,平日里向来大小事也不会问一句,你就是被两位老人拉扯长大的。也是在你成年之后,或许是他们良心发现吧觉得亏欠,有事没事就会发个问候,时不时给你打钱,过年还总要让你过去一起吃个饭。
你嫌隔应,要不是爷爷奶奶也劝你,你是根本不会去的。但钱你不会不收,因为到后来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他一向疼你,好吃的自己不怎么吃,肉留着全留给你,自己吃得不好,你是知道的。但你收入不多,既然他们乐意给你钱你又为什么不拿呢,就算不说他们欠你但两位老人遭了这么多罪,你拿了钱给爷爷奶奶买肉买东西,你不觉得心亏。

只是后来老人走了,他们在葬礼上说要把你接走,你不同意,到后来连钱也不收了。
你想起这些,想起两位老人,心里只觉得闷闷的,眼眶也发了酸。
你没出声,转头去了厨房,把早饭端出来给何九华。
“你吃吧,我下去镇里买点东西。”就算尽力克制但还是不自觉染上一点浓重的鼻音。
何九华眼角余光瞥了你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吃了起来。
你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本来是没打算的,但心里实在拧巴得很,想着出门走走可能会好些。
你妈刚才又汇了一点钱,不多,一千多的数目。
“我知道多了你不乐意收,这一点你拿着买件衣服,山上天气冷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她知道你的软肋。
“不用,够用。”
“那就买点吃的吧,唉不说了,有客人来了我先给挂了电话。”
终于结束漫长的“问候”,钱也在随后转账到你这儿来。
你本想给退回了,但谁知道随口就说了要下山买东西,掂量掂量自己的余额,还是先拿吧,日后再还。
漫无目的在集市上逛,接近年关也算很热闹,每家每户都在置办年货,小商小贩开着小三轮拉着东西几列就这样排开,锅炉冒着的热气带着诱人的香气。你边走边看,可惜何九华不能出来,拿这么多东西可够勾他的馋虫。

挑挑拣拣,拿了一些糕饼甜食,还买了能久放的食材。虽然这天气冷东西放在外边还是放在冰箱都没有区别,但主要是怕山里有动物过来偷吃东西你才不敢每次买太多。临走的时候咬咬牙给何九华带了一袋子的卤鸡腿,最后是一大堆的东西又挎又拎,折腾好久才回到家。
何九华鼻子太灵了,你刚进大门隔着院子他就在屋子门后探出头来。
你拎着东西走进厨房收拾放好再出来吃午饭。
“喏!”你把一盘子撕碎的鸡腿肉推到何九华面前。
“你去偷还是去抢了?”
“把你卖给猎户,一身毛皮油光发亮的换了个好价钱!”
何九华白了你一眼,拿前爪把盘子扒拉到自己面前开始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何九华瘫在沙发上打饱嗝。
你洗好碗就去画室里呆着,心情不好,摸出夹在手机壳里的一张相片,是两年前跟爷爷奶奶一起拍的。那是你们三人在那年新年拍的,后来爷爷就一病不起,躺在床上下不来,皱巴巴的皮肤裹着一把骨头,他之前还说等他好了要跟你一起出去玩出去拍照,但就再也没有之后。奶奶照顾爷爷照顾了那么长时间,爷爷走后半年她也支撑不下去撒手人寰了,最后这世上只剩你一人。

你看着照片里笑盈盈的老人,不争气地还是哭了。
“爷爷您还好吧,让您少抽点烟听奶奶的话,要按时吃饭,听见没,我饿不着,您甭担心。奶奶,我做饭还是特难吃,我想您做的炸酱面了,我想着那滋味儿我就睡不着,还有家里腌的酸菜……”
你捏着照片絮絮地念着家常,心里也稍微舒坦了点。
整理了一下心情,你起身出门。
门一开就看见一抹匆匆消失的红色,可能是有些眼花了。
你进了隔壁屋子,何九华吃过饭看样子已经睡着。你关上门悄悄往外走,背了小背包去山上散步了。
冬天山上也是蛮荒凉的,但带着萧瑟的美感,你提笔描摹下来,又突发奇想找出一支红笔,在本子上黑色的钢笔线条中添了一只跳动的红狐狸。
一抹颜色好像让这个冬天温暖不少。
下山的时候在路上遇上了正巧上山的之前认识的周大伯,俩人站在山路边边寒暄了一会。
“小杨你还住在山上?”
“是啊,还没想好去哪。”
“今年雪下的晚,大雪还没下过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可得早做准备,往年雪大起来是要封山的。”
“欸!知道了谢谢周大伯。”

你回到家里,何九华应该出去了还没回来。
他这两天出去的频率倒很高,看样子事情是要办成了。不过你真的挺好奇,狐狸娶亲是什么样子的。
上集的时候买了好多东西,这下是吃喝不愁的,倒是周大伯的话提醒你得好好盘算盘算,你妈早上是想叫你回家过年的,在电话一头劝了将近一个小时,你也知道不出意外过段时间你爸也会打通电话过来。
但谁那儿你都不乐意去,爷爷奶奶不在了哪儿都不叫家,无论你爸还是你妈,他们是否真心实意对你来说不重要,多你一双筷子不多,少一双不少的。你要是过去了,还不好说是客人上门做客去,倒有种“寄人篱下”的小心谨慎,嗐!谁不想过得舒坦点?那还不如自己留在外边逍遥自在,让他们各自家人团聚,也省得多你一个外人显得膈应。
今年是你即将在外过的第二个年,去年一切安好,就是少了奶奶做的饭菜,你自己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道,想起奶奶放在后院还剩半缸的酸菜,琢磨是差了那点味道。你也想过去老屋看看还在不在,但结果去了发现老屋被你爸收走夷平了,片砖半瓦都没有剩下,更何况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然后你再也没回去过。

没有必要。
吃晚饭的时候,你又问了何九华:“你事情办妥了吗?”
何九华埋头吃饭没有回答。
你捏着他的耳朵,“何九华我跟你说话呢。”
你没用力何九华一下就挣开了,“你着什么急啊。”
“那是我着急吗,我今天听周大伯说了,如果下大雪了路就不好走了。要是没办完,你跟我走吧。”
何九华乜斜着眼睛看你。
“看我干嘛,你拿个主意,你不是说不回家吗?”
“谁说了。”
你一头雾水,“不是你说的事儿不做完不能回去。我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不敢回去,真是家里长辈这么厉害?”你摆出吃瓜表情。
“什么不敢,就是听得烦了。要不然我把你带回去交差吧。”
你往后躲了躲,“您可别了,我可没想折在一只狐狸手上。”
你继续问:“我还想问问你是一般是怎么做啊,是把姑娘迷晕拖回去还是直接霸王硬上弓,我听说狐狸最是能魅惑人让他迷失心智再接着偷人七魄......”你承认,神话传说对你影响深远。
何九华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要是能把人弄死我第一个先解决你,省得在我耳边叨叨叨。”

“那你说说呗?”你伸手要去扒拉他。
何九华露出爪子,立马把你吓退,“少动手动脚的。”
“你这样怪不得找不到姑娘。”你塞了一口饭,“狐狸是不是都是跟你一样的臭脾气,那你爸是怎么找到你妈的,你都一百多岁了,那爸爸不得有两三百岁。哇,那是高龄了,我爷爷也才七十来岁.....两百多年,那不还在清朝?难以想象,真久啊!诶诶,清朝人是什么模样?跟清宫戏一不一样?何九华你是不是也会活到这个年岁。”
你喋喋不休,何九华愣是没说得上话。
“你爷爷只活七十岁不是没有原因。”
你捏住他后脖颈的皮毛,“不会好好说话?活得长了不起啊!”
何九华少见的没反抗,你松开手,听见何九华冷笑一声:“活得久有什么用,父亲还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守着母亲。”
何九华很平静倒弄得你开始愧疚,“我不知道这些......无心之失,你,你别生气。”
“没事。不怪你。”你俩开始很沉默地把饭吃完。
临睡前你突发奇想,“要不你变成人形诱骗几个小姑娘回去?”
“......你活腻了?”
“试试嘛,人的几率高应该比狐狸几率高?”你带着点老母亲心态说着丧心病狂的话,在法律边缘来回试探。

何九华没接你这种话,过了一会儿,“想我变成人?”
“想看你勾搭妹子。”你说出你的心声。
“没出息。”
你刚想反驳就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鼻息声。
第二天你意识到自己思想上的危险,很快就把这个罪恶的念头打消了。
誓做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管好自己人人都是小班长!
你还拿不定主意要去哪,手机上抢票软件无时无刻提醒你火车票已经售罄。
但你连目的地都没有,好像四通八达铁路也送不了你去想去的地方。
你还是一边收拾着东西,或许哪天突发奇想就找到新的地方?
不过你东西还是挺多的,你都打算叫辆车替你拉走。
何九华坐在一边看你忙碌,吃着上回还剩的甜食。
你收拾到没脾气,通通都推到一旁甩手不干,仰天长叹一声,“哪来这么多东西。”
转头看着孑然一身的狐狸,心里不知多少羡慕。
“你变成人帮帮我呗。算了,求谁都不能求你,你不把家里给我拆了我就万幸了。”你认命地继续收拾,“你身体恢复好没,现在变成人还得喝血?怪恐怖的......不是不是,怪奇怪的。”

“你被雷劈一劈看看能不能缓过来。”
“那哪能比,我这肉体凡胎,您是仙风道骨,不一样不一样。”
“说的我多想喝你的血似的。”
“您怎么说也没用,你喝过两回了。”你挑挑眉,朝他伸出指头,“有本事你喝第三回呀!”
你本着想跟他开玩笑的心态,没想到这老狐狸真就咬着你的手不放。
“不是吧何九华,喂!你撒开嘴啊!”
何九华含混地说:“怎么?玩不起啊?”
“是这个道理吗?你先松嘴!”
何九华咬住你食指根部,没用力但你也拔不出来。
你都可以勾到他的舌头还伴着黏糊糊的涎液了,这家伙就是不松口,你上去拎他的后脖颈试图让他放开你,你俩就跟鹬蚌相争一样。
结果呢你在拔出手指的同时不小心刮到他的牙齿,他牙齿是金属吗一划你手指上就是一小道口子。
划伤了皮肉,久久才冒出点血珠,问题不大。
何九华在一旁观察这些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跑去旁边叼着一个小盒子回来。
一个绯红色雕着看不清的东西的瓷盒,小小的也就小手指那般长。
你有点惊讶:“哪儿来的?”

“甭管了。把盒子打开,把血滴进去。”
“为什么?”你疑惑地望着他。“这又是什么妖术?”
“我留着有用。”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不过他是狐狸样子的时候表情没有不奇怪过的。
“什么用?”你刨根问底。
“你不是要走了吗?留我一个我现在又变不成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解决。”
“这东西哪来的,用来干嘛?”
“我一直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在这住下我就藏了起来,这东西是狐族的物品,可以用来保持血液的新鲜和活性。”
“敢情是个小冰箱!”你接着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拿去干坏事?”
何九华声音冷了许多,哪里是求人的态度,“你若不信,那便算了。”
“行啦问两句还不行?你要留着防身我又不是不给你。”你看着手指伤口都要愈合了,赶紧挤出几滴米珠大小的血滴,“跟你认识这么久知道你虽然讨厌但还是有底线的,不至于伤天害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杨染虽然一无所有但义气还是有的,虽然你挺讨厌可毕竟你也帮过我,我爷爷打小告诉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何九华,拿好,你看够不够?”
“......嗯。”何九华看着盒子陷入沉思。

他没什么反应你就起身去冲了冲手,回来继续收拾。
收拾了两天,累得一沾沙发你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除了家里是收拾过后的空荡,好像何九华也不在。
你起初以为他照常出去了,结果等了一天他也没有回来,也是偶然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才看见多出的一条新记录:“走了。”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应该没吃过东西,那个瓷盒你也没找着估计被他一起带走了。想起两天前他让你收集血滴,可能已经早做打算了。
只是,连当面告别都不会。
你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什么东西。
这下感觉真的可以走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要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