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第二章(2)

本不该如此。
凌无晴说不清这种感觉是悔恨还是惊诧，他头痛欲裂，似乎那气流还在四处破坏，搅乱他的神经。那个老头，是的，那个干枯的老头，扫落叶的那个胡子拉扎的家伙，似乎总有他扫不完的落叶，真可笑！凌无晴想起了他的那把和他一样干瘪瘪的扫帚，可以轻而易举地折断又碾碎，像那个卖烤红薯的家伙碾碎泥土。他叫什么？老张？老李？他没有名字，从来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人们只是在经过他堆起的枯枝败叶时轻轻"啧"一声，嫌弃那挡住道路的东西，有时候是落叶堆，有时候是他。是的，凌无晴相信他的名字就是"啧"，这个啧老头每天都被人喊着名字，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他只在乎他的扫帚和扫帚扫起的落叶。
"别踢坏了我的落叶！"他说了他的落叶。凌无晴的记忆在这里就断掉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啧老头已经化为乌有了，不同于残败的落叶，他连形体都不再存在，他没有成为一阵风或是一片泥土，而是彻底地消失了，不知不觉、自然而然地，就像你寻找着的挂在你鼻子上的眼镜。

本不该如此，凌无晴束手无策地站着，看着卖红薯的人，眼睛却盯着后面紧闭的卷帘铁门，铁门上写着随处可见的"办证"，后面跟了一串已经模糊不清的号码，只能勉强看出那是13开头的。凌无晴闭上双眼，竭力不去想啧老头如何如何，希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这当头，其他的记忆泛了上来，像是晕车时翻动的胃酸。凌无晴会记起，他第一次走进岭渝市第一中学的那个下午。
那是几个月前，那天不是星期二就是星期三，凌无晴作为众多新生中的一个，一反其他新生的愁眉苦脸，微笑着仰望灰蒙蒙的天空，胸中满是高分夺第拔得头筹的雄心壮志。中考时凌无晴考出了高分，这意味着他入学不仅不用交额外的赞助费，还可以进入全校最优秀的实验班，考取更加优秀的大学学府，远离这个他出生的小城，这个转动吱吱嘎嘎，靠着一所学校苟延残喘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