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组】致十七岁的你

致十七岁的你:
十七岁还记得有什么事发生吗,我亲爱的天依。或许和你提起十七岁时,你给我的回答会是痛苦、不堪、喘不过气还有崩溃。
起初时,其实你并不是这样的。我记得高一时你喜欢牵着我的手在操场的跑道散步,走在我们曾经拼搏的跑道上,然后看着天上那孤独的明月。
你喜欢和我坐在有点湿润的草丛,靠着我的肩膀看着月亮。你说,月亮很像你那逝去的母亲,温柔又能安抚人心,静谧的温柔中带着忧伤。你说,你喜欢这个跑道,她记载了我和你青春。
我垂眸凝望草地,月光正撒下,草地上是来自于月光的朦胧,你面上也披着月光为你编制的面纱。在你看着月亮傻笑的时候,我理解你为何会说月亮是美好的。
月亮不会说话。但我在你身边的两年里,我想了很多办法把喜爱诉说与它,希望有一天和你交流的它可以把我的心意传达。
年幼丧母而和父亲相依为命的你,为什么每天都可以那么地开朗呢。我不明白,但是我很高兴你可以这样。
你说,绫,人是不是永远都会有两副面孔。
我摇头咬着笔帽,别过头看着淡笑开口的你。
不一定的吧,就像天依你,不一直都很开朗吗。我回应,随后把注意力转回了那还有好几页没有写完的试卷。
你是个开朗的人。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至少,在你定格十七岁前,我是这么想的。
高二半个学期。压力就已经开始增大。你几乎每天都在题目的海洋中度过,刷题、复习、休息,这三样东西好像在突然间就占据了你我的世界。
当我拉起你的手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操场时,你居然同意了。
月光撒落在地面,你还是如以前一般牵着我的手。没有坐在跑道中央的草,你和我走在这跑道上。
距离开始晚修还有十分钟,我看见班主任走到你身边,给了你他的手机,随后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你的父亲出车祸了。现在仍在抢救,而治疗的费用对于你的家庭而言,是一笔巨款。
你双手颤抖把手机递还,转过身看着我,最后向我伸出手。
来跑步吗。你说。
我无从拒绝,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答应,我看到你已经开始跑了。凝结的泪珠顺着脸颊在奔跑中落地,月光似是要点名那泪珠的存在,让那泪珠反射了一小瞬间的光。
我不记得我们那晚跑了多少圈了。我只记得,这是我跑过最累的一次。接近走不了路的我们最后在晚修的上课铃响后躺倒在了草上。
你紧紧拽着我的衣服不放,因为跑了不知道多少圈,此时你喘着大气。
碧绿的眸子泛起的水雾从来没有消失,瞳孔的深处写着来自你的悲伤。

吸水的校服湿润了一片,那是撑不住哭泣的你的泪。抽泣的声音要内心的伸出发出,我感觉到你的悲痛。
拍了拍你的肩膀,我把你搂住。
天依,我喜欢你。我对你说。
你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后文,只是抽泣。
我不知道这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了。我也不知道我的话里的意思你能不能明白。
我喜欢你,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我不想也失去我爱的人。
或许我是失败了,也或许算是成功了。
早上见到你的时候,你一如既往。笑着和我聊天,听着课写上笔记,再躲开人群走上天台吹风。
我走上去时,你坐在那里,双腿在空中蹬着,灰色的头发在风的挑拨下飞扬。
怎么上天台了。我问。
突然想看看,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少我没见的。你答。
天台可以看到挺多地方,可以看见人来人往,可以看见车水马龙,也可以看到某些角落里苟延残喘的人。
世界好大。你忽然叹气向我道。
我点头,坐在你的身边。淡淡看着你眺望远方的眼眸,看着你的唇,最后看着你靠到我的身边。
你能亲亲我吗?你这样开口。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有些防不胜防,干咳了两声感觉到自己脸上突然的一阵发热,别过眼。
可以。我这么回答。

随后感觉到你凑到我身边亲亲触碰到我的唇,最后分开。
对视。随后来自十七岁的女孩的羞涩让我们意识到害羞。坐在天台,感觉着清风拂面,我和你头低头不语。
最后我牵着你手离开天台。回到熟悉的环境。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我很久违地看到跑道上跑起来了的你。汗水顺着脊背渗透整个后背,我看到了你曾经拼尽全力的样子。
你说过,你想要赚大钱,想要报答父亲的抚养,想要为母亲造一个墓园,想要在未来有一个好的生活。
你的父亲的车祸,对于你那么多年的拼搏而言,是否算是一个致命的否认。
我看着你,莫名想起你很久前和我讲的话。
绫,人是不是永远都会有两副面孔。
或许是吧,也或许不是。我看着你留下的汗水。我想,你或许也有隐藏起来的一面。
脆弱、不堪、绝望。这种情绪或许被存留在你的另一面,在你眺望月光时,在你拥抱我时暴露。
我不知道你回到家后做了什么,或许你会抱头痛哭,或许你会如往常一样。十七岁的你我似乎都还太稚嫩,对未来的太多太多有着迷茫,对太多的事无能为力。
我记得那是你父亲出事的第二天。晚修时间你没有出现。
我走到跑道上找不到你的身影。
你知道她会在哪吗?我看着那一轮明月发问。

月亮不会说话。最后我嘲笑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不会有事的,或许。
我不认为那样开朗的你会为此而丧失希望。
但我忘了,你只是把内心的不堪和痛苦藏了起来。只是单纯地没有被别人看见,而不是抹去。
高中部的教学楼,楼顶离地面大概有十五米。我不知道你从高空坠落时为何要膝盖先落地。你失焦的眸子无意识地看着天上那抹温柔静谧的月光,从垂落到落地几乎都一样。如同是虔诚的信徒,你坠落后很快失去了意识,额头狠狠地落地。
当我看到那样的你时,我是无意识地走过去的。推开人群,随后无力地瘫倒在你的身边。月光依旧温柔地撒在地面,似是你的母亲呼唤着你要带你离开。
我颤抖着抱起了你,你的身体还要余温,但是呼吸已经消失,无神不知道在看着何处的眼眸在被我抱起后似是在凝望着我。周围人群的声音让我有点想要崩溃。
最后在不知道谁的报警下,我被人拉开,看着你被抬上了车。
我能亲亲你吗?天依。我望着那月亮失神发问。
月亮不会说话。
但我想在另一个世界的你还是吻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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