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篇：其七 万金难求的药

封面的全貌 一个安静的下午。
天师协会的很多人，包括李瞳、阿超、桔梗、小太，还有顺路跟来的阿紫和小兔，齐聚在一个房间外，而在仅仅一道玻璃墙之隔的另一侧，一场紧张的手术正在进行着。
他们看到，那位身着白大褂的神秘医生手持银针，在朱云青身上的各个穴位处操作着。她的一双手就好比一对身手敏捷的冰雪精灵，可以让所经之处的伤痛瞬间消失不见。而朱云青焦黑的皮肤，也在她的帮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逐渐显现出了几分血色。
“那个就是你们从深山里请回来的医生啊？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妖啊，有什么特别的……”桔梗抱着臂，似乎有些不屑。
“呵，你有本事你上啊。”阿紫冲她撇了撇嘴，显然她对桔梗曾经破坏自己和李瞳的好事的行为依然耿耿于怀，“这妖可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请动的，过程中可差一点就要出人命了！”
“我对这个医生倒是挺好奇的。”小太饶有兴致地说道，“按理来说，我的肉可以愈百伤、理万气。这竹妖连我的肉都救不了，如果可以被她救下来的话，啧啧，那她的才能可真是了不起。”

“话说，你不认识她吗？她可是自称几十年前就隶属于天师协会呢。”小兔说道，“你们这些老资格应该会有印象吧。”
“哦？那你可真猜错了。”小太笑道，“别看我岁数大，其实我在协会里的时间并不长，若不是黄鹤那小子，我现在在哪儿工作可还不一定呢。”
“我也问过那些在协会工作了百年以上的老妖怪们，他们都表示对这号人物的印象不深了。毕竟嘛，妖的生命实在是太漫长，除非是印象刻骨铭心的大事件，否则基本上每隔几十年大部分记忆就会换一批。脑子的容量是有限的，又有谁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记住几千年的过往云烟呢？”
“师姐！弄好啦！”这时，纸鸢跑了过来。她手上拿着一个纸做的花盆，里面装着一株似乎因为缺乏光照和水分而发蔫的雪莲花。
“哦，辛苦你了。”桔梗回头一看，点了点头，“这个家伙也是，对待自己的本体也这么不用心。话说她真的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本事吗？”
“也别这么说嘛，说不定人家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呢。”纸鸢擦了擦鬓角的汗，说，“这种雪莲花一般生长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山上，温度太高或者水肥条件稍不适宜都无法生长，所以养护的时候千万马虎不得。”

“这个纸盆是我花了些力气才搞出来的，附带着我的妖力，可以在短时间内维持它的生命力，不过长时间的话，可能还是需要那些更加稀有的养料才行。”
“这个不用担心，普通的土的话，祁黄鹤那小子怎么也能想办法弄到的。”阿超扫了一眼纸盆中的雪莲花，说道，“话说，这传说中冰清玉洁，不管中了什么邪都能用它救治的雪莲，在现实里就长这样子？好像还有那么一点丑啊……我读书少，也没见过什么稀罕东西，你们可别唬我啊。”
“确实，雪莲并不是一种艳丽的花朵。”小兔说，“苛刻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它不可能把太多能量都用在外貌上，所以传说终归是传说。”
“不过它的药用价值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据我了解，雪莲的花瓣入药以后可以……”
还没等她说完，房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只见满头大汗的陈冰一脸匆忙相地走了出来，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终于在纸鸢手中看到了自己的本体。
她二话不说，一步迈上前，从那些打蔫的花瓣中揪下一片，然后行色匆匆地跑回了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

众人见此情景，纷纷沉默了片刻。
“果然医生都这么有性格吗……”桔梗挠了挠头，“我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看见如此人狠话不多的妖，对着自己的本体说动手就动手……”
“这大概就是医生舍己为人的精神吧。”李瞳不禁感慨道，“虽然植物的身体很多可以再生，不过雪莲的生命周期长，生长缓慢，这花瓣想要修得一片，怕是需要花上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肯这么拼命地救治别人，看来祁黄鹤推荐我去请她来救朱云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这倒是，这年头没医德的医生可有得是。”桔梗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
这时，在玻璃墙的对面，陈冰把那片花瓣小心地碾碎，敷在朱云青的额头上。只见朱云青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就放松了许多，一股黑色的烟气从她的头顶升起，缓慢升到半空中后便消失不见。
“呼，总算是驱出来了。”陈冰如释重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大半这件事浑然不觉。
“陈冰女士，情况怎么样了？”李瞳透过门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必那么叫我，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陈冰倚在椅背上，似乎有些不自在，“她已经没事了，至少突破封印所导致的灼伤和其他影响都不必再担心了。现在麻烦你们带我去凉快一点的地方，还有些事情需要交待。”

“唉，真的是不习惯城市里的气候了，才救治了一个病人的功夫而已，居然就热到了这种程度……”
几分钟后，众人来到了一个有空调的房间。陈冰换掉了被汗水打湿的大褂，穿上了一件清凉的背心，使更多白皙的肌肤和标致的身材显露了出来。
这样的装束，让周围的人发觉，原来这位神秘莫测的医生，其形象竟是一个清纯而高洁的美少女，若不是因为容貌受到了脸上戴着的那半个面具的阻碍，想必也能让无数少年为之倾倒。
不过，现在的大家可没有欣赏美女的心情。陈冰虽然穿得不多，可是她却把空调的温度调得非常低，使得这么个小房间瞬间变得更像是一个冷藏库，看热闹的阿超等人没穿外衣，一时间被冻得直打颤。
“非常抱歉，但只有在这样的温度下我才能舒服一些。”陈冰叹了口气，说，“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了，不行的话你们就先出去吧，那株翠竹随时都有可能醒来，你们可以去看着她。”
“那行，你们先聊着吧，我就不奉陪了。”被冻得最厉害的桔梗先跑了出去，“纸鸢，你留在这儿，有需要的时候就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师姐。”纸鸢并没有她那么大的反应，不过她手里的雪莲花，在低温之下似乎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气。

“这么说，那个朱云青被你这么一摆弄，就万事大吉了？”阿超鄙视地瞥了一眼桔梗离开的方向，抱着臂说道，“那你可真是有仙儿，今天早上我们还讨论过她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呢。”
“我是凡间的妖，自然不会具备那么神奇的能力。”陈冰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运用刺激穴位的方法，引导着封印之力从她的身体内逸散出去。归根结底，还是得感谢她自己的体魄，以及强烈的求生意志。”
“陈冰，这次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李瞳说，“虽然我现在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我早说过，我不是那种一心追逐名利的妖，跟你们下山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报酬。”陈冰说道，“我感兴趣的话题，昨天晚上咱们已经聊过了，其余的有些东西我会自己去打听。”
“在短暂的接触中，我知道你是个肯为了他人而不顾一切的人，也正是这种特殊的人格魅力让越来越多的妖甘心留在你身边。这一点，和当年的你父亲真的是非常相似。”
“是这样吗……”听到这番话，李瞳再度陷入了沉思，“我父亲……在我的印象里，他应该是那种冷漠而又少言寡语的人……他真的如你所说吗……我们口中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眼之所见，难辨虚实。或许他是为了保护你，而特意疏远你。”陈冰笑了笑，继续说道，“或许当他希望你了解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嗯，我会期待着那一天。”李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话说，我还是不太敢相信，那个竹妖本来都要死了，却被你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能救活？”阿紫带着疑惑的语气说，“传销头子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你一经手就迎刃而解了？”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陈冰并没有直接解答她的疑惑，“我所做的，只是驱离了她体内的封印之力，不让她的身体继续受到这股力量的侵蚀，但是已经被侵蚀而受损的筋脉，靠她自己的力量就有些力不从心，有些部分甚至根本无法恢复。”
“也就是说，如果时间长了，朱云青姐姐虽然不会被封印之力侵蚀而死，但也终会死于筋脉受损而导致的精血逸散？”小兔思衬道，“这样的话，我们的行动似乎也没法延续她太久的生命……”
“那倒也不至于，再怎么说我也是要对我的患者负责到底的。”陈冰从一旁的抽屉里随手拿出了一些陈旧的纸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我调配过一个药方，需要七七四十九味药材，配以山泉细煮，可以起到修筋固本的功效。如果弄得到的话，以她的求生意志，只需要吃两个疗程，大概就可以痊愈了。”

“这么厉害吗？拿来我看看啊……”阿超拿过陈冰手里的药方，皱着眉头看了许久，“我说，你们这个行业的……书法都这么尴尬吗？”
“嗯……这并不是书法尴尬，你看不懂是因为这里面夹杂着不少繁体字。阿超姐姐你想必是近些年才识字的吧？”小兔凑上前一看，说道，“不过……枸杞、大黄、蝉蜕、龟甲……通篇看下来，这些药材都很普通，基本上在药店都能买得到。这么简单的药物，真的具有那么神奇的疗效吗？”
“配合上我的妖力，确实可以把药效扩大一些。”陈冰说，“不过这里面有一味药，可能并非轻而易举就能购得。”
“是吗？我好像还真没看出来……”小兔又看了一遍药方，不解道。
“是参须。”陈冰这次没有卖关子，直接一步说到了关键点，“参须是这个药方里最关键的一环，没有它的话其他辅助性的药物就没有任何作用。而且为了保证药效足够强烈，必须要用采掘七日之内的参须。”
“啊，这个简单，我知道楼下就有一个卖鲜西洋参的！”阿超笑道，“而且实在不行可以网购嘛，现在的物流多发达呀！”
“呵，我想你说的卖西洋参的地方，大概率买不到我要用的参须。”陈冰继续说道，“要知道，你们所说的朱云青，她所受到的封印诅咒主要攻击的是她的阳脉，而参须的作用就是利用其至阳之气修补受损的阳脉。”

“筋脉这种东西，因人而异。对普通人类来说，一般的参须足矣，可是对于有修为的妖来说，虽然精魂全部被集中在内丹里，可是动用妖力的时候，还是需要筋脉作为妖力流通的道路。”
“修为每提升一点，筋脉的强度也就必须随之提高一分，否则就会因为筋脉无法承受过高的妖力而爆体而亡。”
“因此，修复筋脉就好比修马路，如果是修乡下的羊肠小道，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土和砖石，只需人力即可修好，而维修城市中的大路，就必须使用更高级别的沥青等材料，还需要动用大型机械。”
“我探过朱云青的筋脉，她体内百分之八十的阳脉尽毁，其中就包括最中心的主脉。而她自身有着千年以上的修为，这就像是一座辉煌的大都市里的主干道破土重建，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必须要用到最结实耐用的材料，让最有经验的工程队来施工，否则根本就无法完成修复工作，还会给城建部门带来更多不必要的财政赤字。”
“因此，普通的药材对现在的她来说，不光没用，还是巨大的累赘。想要修好她体内的全部筋脉，恐怕需要至少千年以上的参须才行。这，可是有价无市的稀世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