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记•岐陵初——往事(2)

在一片寂静中，听到厚重的大门呻吟着打开，不时，又喘息着关闭。
顷之，姐姐撩开帘子，脸色不大好。
“小茵，收拾东西。”
“唔？”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留着了。”
“为什么？这里是我们家。”
“没有为什么…他们…耐了三年…终于还是无法容下了。”
晗茵本想抱怨，但看看姐姐神色的无奈，只好将快到嘴边的愤慨收了回去，而慢慢同姐姐收拾起了书房的东西。
舍粗存精，最终二人将族谱祖训、族人世代相传的本草和学经打理成一个包裹，余下的，晗筠在庭院中一把火烧了。
火舌舔舐着书页字画，也舔舐着姐妹俩的心。
“不能留下吗？”
“不能。”
“为什么？”
晗筠僵立在火光前，火腾起的热风一下一下地掀动她白色的长袍。
火焰肆意地吞噬了一卷卷书册，在餍足后渐渐平息下来。
“有人不愿见……小茵，跟爹娘道个别，我去收拾衣物。咱们得尽快上路。”
晗筠转过身，静静向姐妹两人住的侧厢走去。
“你不去吗？”
晗筠只顾走没有回应，消失在远处的长廊中。
晗茵见姐姐依旧维持着表面波澜不惊的反应，心中一阵酸楚不平，小跑着去了后院的药园。

推开柴门，满目里是森森凄白的菊丛，在愁风中微微瑟瑟。
父亲最钟情的小天地，如今珍贵的草药花卉已然无存，只剩满园白菊——一株白菊，象征一位逝去的亲人，根系之下，是生命燃尽后的遗灰。
晗茵找到父母的白菊，对着那幽寒细蕊呜呜地哭了。
百年老宅，历经沧桑变更，曾几何时也有过钟鸣鼎食之日，如今，徒剩这满园白菊了。
晗茵抽噎了一阵，忽然感到一阵温热。
晗筠静静地抱着妹妹，直到她停止抽泣。
“好了，走吧。”
晗筠脸色苍白，手却依然温热如初，予以晗茵支持。
晗筠将抽噎的妹妹慢慢拉起，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园中微微瑟动的白菊，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挽起装着衣服和书籍的包袱，走出了丰家的大门。
城尉尚存些怜惜之心，为两人备了车马，送她们去另一个城池。
两人坐在小车上，紧紧依偎着。
“姐姐。”
“嗯。”
“我们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总有出路的。”
晗茵看看车外，那个生活了十年的宅院，渐渐消失在车马扬起的尘土中。
两姐妹在丰家老宅的时光最后的缩影，就只剩下丛丛白菊和滚滚车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