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阕·上阕》第三十六章 长安忆·打凤牢龙(3)

天海再次睁眼的时候，已被封了五感六觉，陷身一片黑暗之中。
她是万万不曾想到，自己二十年蛰伏，费尽筹谋，竟一夜之间毁于最信任的人手上。
是啊，她不该不记得。
曹松和此人，一十三岁入先皇府内为臣，一路扶持先皇，立功无数，举朝上下，何人不知其忠心？
母妃离世时她不过是懵懂孩提，她记得的，是曹松和奉先皇之命为她启蒙开智，传文授礼。
先皇不常过问于她陈王府，她心中便多少有几分将这位长者视作内亲。
如今看来，说什么骨肉血脉，都不过帝王御人之心。
眼下她是大势已去，却意外地无悲无恸。万念抛尽，眼中虚茫茫一片，唯独淡退不了的，是那个始终牵挂的身影。
“天海…”
她正心生怅惘，猛然却听见那人熟悉的声音。
“天海…”
确认并不曾听错，她陡然起身环顾四周，眼前竟不知何时已好似金殿模样，只是并不像她大周朝堂。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着帝服，端坐金椅之上，堂下跪倒臣子千万，却都噤若寒蝉。

“陛下…”
这一次抬眼，她终于看见逆光之中那人款款而来。
青纱素衫，却好似仙子一样。
“父帝…”
天海这才注意到白素贞身侧牵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唇红齿白，仿若润玉一般。
她曾经幻想，她与白素贞的孩儿出世，便应当是这般可人的模样。
她按耐着心中欣喜，匆忙起身向她二人奔去。
可眼见她伸手便可够着那人衣袖，这皇庭金瓦却轰然崩陷，周遭霎时换了气氛，那些朝臣皆都披盔戴甲，持刃高呼。
口中念念有词的，她却听不真切。
她心惊之下急忙想将那二人护入怀中，回首却见白素贞面若冰霜，直勾勾盯住自己，那好看的薄唇微动，这一次，她听得一清二楚：
“自古君王多薄情…”
那眼中深深的哀怨，令她心口一窒。
“我…”
她不明所以，却不知为何心中惶惑不定。
尚来不及反应，便只见白素贞与那孩儿双双化作银龙腾空而起。
那小龙径直冲撞于天海上首，将那金冠打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