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凉城秘事（第一人称原创短篇小说）

九月的时候，江凉城开始下雪，漫天飞舞的如羽毛般的雪飘扬下来，掩盖住了入冬时期的热闹，窗外素白一片，被风吹散的雪飞快的略过我的脸，凉，冷，却又果然不知，突然喉间一痒，我弓起身咳了起来。
侯大夫为我关上窗户，坐回我对面慢慢挑拨着火炉:“苏用啊，你患了风寒，还是少吹些风吧。”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我，琢磨一阵，又缓缓道:“有些事，看多了也不好，过去，就让他过去吧。”
我低下头，炉中暖意袭来，炉子里碳屑和干柴中的火花噼里啪啦的跳着，红色的温暖的光笼着我的脸，我裹了裹衣物，垂眸轻应了一声。
头顶侯大夫重重叹了一口气，知我并没有听在心里。
申甲年九月，同样是这样的天气，我与万彻一起巡街，初入冬日，没有下雪，风却很大，再加上江凉城本来后街人就少，那天整个街静悄悄的，黑夜里，只有街旁的灯笼照着石砌的路。

我买了些烫好的酒，喝来暖身子，万彻走在我身边，右手扶着身后的反刀，我顿时觉得好笑。
其实根本犯不着，江凉城靠着省城中心，这个地界儿，我十六岁当差，长这么大，屁大点事都没有，万彻太过小心了。
不过，万彻是福良人，两个月前拨来江凉城和我分到一组。我知道那个地方，福良在省城最北，地方偏远经济也不行，很多人温饱都保证不了。那里后面靠着秋泽山，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跳，整个省城，就福良那地方山贼最多，万彻曾经是那里的捕快，也难怪到江凉城这个安稳地也放松不下来。
时间长了就好啦，我感叹，他可能还不知道江凉城是怎样的一个温柔乡。
我又喝了一口酒，晃了晃酒壶才知壶里的酒已喝得差不多，脚步已有些虚，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想说什么，却在靠近时在他耳朵边上打了个嗝，万彻侧目鄙夷的看我一眼。
“别这样嘛，高兴点。”我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他撇我一眼，没有作声。

万彻总是这么严肃。
我刚要说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一串绵延尖锐的哨声，我回头看向发声处，竟是府衙方向，我混沌的大脑里慢慢划过一丝清醒，它开始判断：这是什么声音？江凉城中失窃？府中有人被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万彻已经甩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迅速往回折，我被他甩了个脚步不稳，连声音都没有来的急喊出来的时候，刚刚有了一丝清醒的大脑再次混沌了起来，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一层薄雾笼到了我的脑子，眼前也越来越模糊，我瘫倒在背后的墙上，看着万彻的身影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酒壶从我手中脱离，呼啦呼啦的碎了一地，呼啦呼啦的，像风一样，呼呼的。
我醉倒在地。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睁开眼发现我竟躺在我的屋内，反应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万彻回到后街把我带到屋里的。
我推开门，满目银白，江凉城内卷着鹅毛般的雪簌簌飞快落下，推开门的同时，一股寒风朝我屋内猛灌了进来，引得我又觉得头疼。

客栈的酒何时这样烈了？！
往日酒醉，头从未这般痛过。
“不对……”
我烦躁的关上门，突然想起来昨天突然的长哨和万彻离去的身影，昨日的疑惑与惊讶又重新涌上来，这让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立刻草草穿上衣服起身去了衙门。
从府衙内发出来的长长的哨声，我只听府衙牢头说过一次，他说那必定是大人物出了什么事才会发出的哨声。
可是，我百思不得其解，董寿虽然只是县级官，但是曾是当年的科考状元，早些年的当朝三品，膝下一女嫁给了尚书之子，如今晚年，没有归田卸甲请命到了江凉城，省城官员也让他三分，背景这么硬的人，他能有什么事？！
到了衙门口就感到了衙门内的混乱，我昨日喝了酒误了事，又正是我值班，不管出了些什么幺蛾子查下来都是我们的责任，想到这里，我内心一阵心虚，暗自庆幸万彻追了上去，倒也不算是我们这一组太过于失职。

只是，这种理由还是牵强，毕竟我失职已经是事实，如若上头真的怪罪下来，恐怕也难逃责任。
进了衙门院子，捕快黑压压的杂乱的站在一起，我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万彻，心下一沉，正想着找他的时候，一个瘦小个子走了过来，我定睛一看才知是同年的刘末。我和他喝过两三次酒，关系还不错。
他把我拽到一边，小声跟我说话：“你昨天干嘛去了？！”
我一惊：“喝了点酒，怎么，班头问了？！”班头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拿我捕快的职位开玩笑，我最怕他。
他淡淡的撇我一眼“这倒没有。”想到了什么，又埋怨道:“不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让万彻一个人追过去？”
这句话含义就比较多了，我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上来:“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万彻怎么了？”
他惊:“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急:“快说！”
他叹了一口气:“昨晚县府内闯进了一个贼人，刺了县太爷手臂一刀跑了，那贼人轻功极好，深夜里看守们追不上他，万彻也没有追到。”

“跑啦？！”我惊呼，刘末点点头，我定格震惊的表情看着他，安静下来，心中五味杂陈：县府夜闯黑衣人，县太爷又受了伤，我醉酒失职，万彻当职不力，完了，完了，我完了，万彻也完了，我们都完了。
刘末碰碰我，我回过神，他脸带惋惜，接着说:“最近事多，你小心点儿，现在还是去班房吧，万彻已经去跟你们班头请罪了，你早点去，或许他能少骂两句。”
我木讷的点点头，谢过刘末转身去了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