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雪]拂雪风(4)

追忆这加起来也不足半百的两辈子，连城璧享过无上的荣耀与声名，爱过最坚忍最美好最值得被爱的少年，弥留之际还能拥有如此奢侈的平和安逸，已经是很被命运偏宠了。他死不足惜，正好傅红雪也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小伙伴其实藏着一个人的魂魄。死一只宠物和死一个怀抱深沉爱恋的人，差别宛若天上地下，他又怎会舍得傅红雪心痛神伤。
只是可惜了这么美丽的夜色。
太阳照常升起，映着遥远群山常年不化的冰霜，灿亮得犹如神迹。
沈三娘完成了主子交待她的任务，悄然离去。
傅红雪仍在沉眠。
花白凤扫了眼老兔子直挺挺的尸体，觉得晦气，拎起笼子随便找了处山崖，随手扔了。
“砰！——”
连城璧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疼痛霎时席卷而来，但这具身体很年轻，四肢充满久违了的活力。他眼都没来得及睁，只循声往远离打斗的方向猛地一跳，平稳降落。
做惯了兔子，换一副身体居然也没有丝毫违和，连城璧心生不妙，鼓足勇气睁开眼瞅了瞅自己的小短腿，又抬起爪爪摸了摸耳朵。没错了，他这一世依旧是兔子，除了一身灰毛，没有任何改变。
不远处两人打得激烈，连城璧定睛一看，险些惊呼，其中一个黑衣红裳的少年赫然就是傅红雪！

又见面了。
他的个头没窜高多少，但五官轮廓长开了，若非总冷着一张脸不爱笑，怕是能招来一整片林子的桃花。
连城璧多看了他一眼，情不自禁又一眼。然事不过三，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紧盯战局，在那灰发老头意图启动陷阱时猛扑上去，差一点就能直接咬断脚筋。不过因着这一遭，那老头暂时也站不起来了，傅红雪仍警惕地紧握着黑刀，用老头原本设陷阱的铁链将他捆个结实。
自作自受，连城璧表示鄙夷。
这时傅红雪走过来，揪起他的一双耳朵，但想了想还是换成抱的，拇指逗弄着小黑兔一鼓一鼓的三瓣嘴，动作纯熟。
灰发老头冷笑道：“方才你还想吃了它！”
连城璧不由得一僵。
傅红雪安抚地顺毛，不知为何他这会儿一点也舍不得伤害这小兔子了，也许是它的眼神太有灵性，总让他不禁想起从前养了十年的那只白兔子。
他将近两天水米未进，浑身发冷，心口被翠浓捅出的伤在打斗中再次裂开，血流汩汩带走温暖，也警醒他不能再干熬下去了。连城璧窝在他怀里，自然感觉得到他干瘪的肚皮和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心想，他需要我。
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需要我。
傅红雪指头一热，低头发现是小黑兔捧着他的食指舔了舔，见他没什么反应，干脆亮出门牙咬了一口。他有些困惑地放开怀抱，手掌来回摩挲着长耳朵上薄薄一层绒毛，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