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登云客栈系列·汉芳篇- 夜白 （4~5）(4)

正欣喜，孙九芳瞥见有人朝桥下走来。他忙躲回洞里往外张望，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拎着水桶往河边走。把桶子浸到水里等水灌满，少年却不急着提起；他蹲下身，朝河水出神。
他看着河水，孙九芳看着他。那少年着一件薄薄的浅色麻布衣衫，面庞虽不算一等一的俊朗，可静静望着河水的样子有一种超脱同龄人的气质。等了很久，少年才轻叹口气，提起桶子，转身上岸。孙九芳终于瞧清了他的样子——那人的眼神冷冽，莫名令人想起古书上提到过价值无双的黑玛瑙，神秘而遥不可及。
从那天起，如同着了魔似的，孙九芳有机会就往屋后的洞里钻，来到石桥下守着。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夜晚，每当那少年提着水桶出现，他都会一阵欢喜。
可那少年并不快乐；即使他时常一个人在河边待着，也从不见他抹过眼泪。他或站或坐，孤独的身影无声诉斥着绝望。孙九芳怔怔地看着。
自己没爹没娘，那他的爹娘呢？他那样难过，是他的师父也对他不好吗？
一日傍晚，孙九芳回到屋内，正撞见师父坐在厅堂正中，冷冰冰地瞪着自己。他心中暗叫不好：这几天净往外跑，把每月应当上供给师父的例银忘得一干二净。

“我总见你不在家，以为你是摸到了什么好墓，可你什么都没带出来，也不见卖了的银子。”师父眯起眼睛，“我不管你每日去干什么，这钱你敢少一分试试！”话音未落，师父便抓起藤条，一下一下落在他的手上、身上。
孙九芳起初还跪着硬扛，但火辣辣的滋味疼得他眼泪不争气地往外冒。他忽然站起，拔腿往外就奔。师父怒吼一声，也提足发力追赶。
曾经师父也教过他些轻功，此刻情急之下就派上了用场。孙九芳咬牙往大门冲去，不料柴门紧锁。他听着后面师父吃力的呼吸声；许是年纪渐长，又终日酒肉，一时三刻居然追他不上。他一狠心，掉头朝师父冲去；就在师父格挡之际，他凌空一跳，钻入墙根消失不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