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何而死•莫须有罪(2)

“错处？”田培笑出了眼泪，“傻师弟啊，难道老师是因为有错处才获罪的吗？”
他摁着何芸的肩膀，“不过是个受老师主持了府试的门生，连逢年过节都不曾拜会的人，他犯了错竟能将老师连累获罪，令老师悲愤而死，这是何等荒谬可笑！”
田培的言行令何芸痛心不已，而膝下的寒意一路窜进心里，“还有希望，咱们总能替老师翻案的。”
“翻案？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希望老师去死啊！这是‘民意’！‘民意’！”田培且哭且笑，北风刮乱了他的头发，看起来愈加疯癫，“‘尚书梁安虽无过错，然李锋秋闱主考舞弊，罪孽深重，梁安不死不足以正纲纪，此乃民意也’，好个莫须有之罪，好个‘民意’！候谦怎么有脸说‘民意’？！这是他郑党的民意，不是天下百姓的民意！老师在柳州黄州修桥铺路，做了京官改革弊政，亦可指望来日配享太庙。可是呢？李锋合该受刑。可明明是未受过教导和提拔的门生犯了错，老师无错却非死不可。此等‘民意’先河一开，天下人无不陷入争斗，惶惶不可终日！”
何芸想起当日殿上情形，亦是怒不可当，“商鞅亦无此等严苛的连坐。候谦他也有学生亲属，就不怕哪日如商鞅一般死于自己的先例吗？”

“只消咬死老师就好。他们根本不觉得这种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田培看着师弟，连连冷笑：“你还没明白吗？咱们早就逃不过了。从今以后，若要置谁于死地，只需作恶时说吾乃某某学生亲属，便可拉未曾谋面之人下水，杀人于无形了。虽以命换命，倒也未必划不来。更何况根本不用以身犯险，关系是否亲密，只消一张嘴就够了，谁的嘴根本不重要。”田培沉吟，又道：“到那一天，人间可就真是炼狱了，天下人个个都要众叛亲离才可保得自身平安。”
何芸不肯灰心，“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扳倒......”
“不。党争本就无休无止了，要是我们真这么做了，人人自危的日子岂不是来得更快？”田培以袖拭面，正一正腰间佩剑，站起来往系马的柳树边去，“他或许会因此而死，我却不愿这么做。”
何芸看着田培骑上马，一瞬间想起师兄以前做过游侠儿，慌忙追上去，拼命地拉住缰绳，“你要做什么？不要误了你的前程！”
“前程？我早就没有前程了。”田培勾了勾嘴角，笑意比料峭春寒更冷，“可我还有得选择。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自那日起，何芸永远记得师兄的白衣黑马，和被猎猎北风卷起的乱发，而自己脚下野草疯长，蔓过弘元十二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