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冬【三】(4)

是她的母亲。
日本兵的眼睛突然冒了绿光，像是在雪地里饿了很久的豺狼终于看到了猎物，他快步向母女俩的房间走去。
母亲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但她现在有着比自己生命重要东西要保护。
她赶紧锁上了门，把自己的孩子关到了衣柜里。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母亲这么对她说着，“不要怕，妈妈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门锁很快要撑不住了。
“妈妈，你害怕吗？”
“妈妈不怕。”
可她看到母亲在颤抖。
母亲吻了吻她的额头：“没事的，妈妈会回来的，瞳瞳要听话。”
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大，母亲再三嘱咐，她关上衣柜门的一瞬间，日本兵破门而入。
她蜷在衣柜里，被一层层厚重的衣物盖着，眼前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她很害怕，可她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但她控制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双手捂住了嘴就无法捂住耳朵，外面的声音悉数入了她的耳朵。

她哆嗦的厉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那段歌谣。
“一九二九不出手……”
她听到了一阵推搡，随即是衣服被撕开的声音。
“三九四九冰上走……”
她听到了母亲痛苦的呻吟。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她听到了那个恶魔淫荡的大笑。
“七九花开……”
她听到了屋外可怖的风，不要命的拍打着窗沿。
“八九燕来……”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丝不落地钻进她的耳中，折磨着她的耳膜，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恍惚间，她听到了来自地狱最深层的号叫。
“九九归一九，耕牛遍地走……”
她听见了一声枪响，和着血肉破碎的声音。
地狱的低吟，在此刻戛然而止。
她心里绷紧的弦，也在此刻，猝然断开。
在她晕过去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洒到了她的眼前。
那是母亲的血。
她是被渴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浑身冰冷的厉害，衣服却尽数被汗液浸湿，蜷起的腿脚麻木的没有感觉，口也干渴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