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神明的玩物

0.
“神的罪责最终将由自己的傲慢所来承担——”
“世人敬重神明，无数神之信徒为此将信仰当作一切，而至今可笑的是所有罪与恶都被神明做出——他们自诩圣洁，实则内部腐烂。”
那个手拿书本的白发老人如是说。
他总是以一副怜悯的态度看着过路而来的人群，眼神总让看到且触及他的人不寒而粟。要怎么说呢，他足够让人不满，也让人不想接近——他或许是个疯子，有人这么说着。
在这个如是敬重神明的时代，他以异类而被人群排挤。但显然，这种排挤并不会再让他有任何不快，又或者是不安？
他是异类，且特立独行。
1.
白望明曾不止一次见过这个老人，他看起来总是很奇怪的在看着每一个人过路的人。而他也不止一次被父母告知，这个老人他真的有病。
“他看起来很好，为什么你们都说他有病呢？”
白望明曾如是这么问着，在这个家庭里他的父母听着这句话脸色即刻大变。他的母亲尖叫着大喊，父亲的脸色如同这黑夜之间的阴沉，白望明第一次开始害怕这个家。

那个人真的有病么？
他想。
让父母这么失常的那个老人，是为什么呢？
2.
他第一次瞒着父母来到了这里，在这个很大很大的别墅所打开的窗户间，他看到了那个老人。
他看起来很正常，白望明想。
只是更加孤独。没任何一个人去陪着他，连一只狗都不存在。白望明站在门口，却在犹豫是否要敲门进去。父母的话他全数放在脑后，毕竟就他而言父母看起来有些情绪激动。
老师不是说了么，凡事要自己去见过才行啊。
【——叩叩叩】
门被他敲响时，他透过窗户看到那个老人似乎停顿几秒才起身走了过来。门打开的时候，嘎吱一声颇有些陈旧。老人微微眯眼看着眼前的小孩儿，他很少与人交谈——在他说过这些话的时候。
“......有事么？”
老人的声音多是毫无波澜，他看向白望明的时候似乎在看什么——或许是怜悯着自己的意味？白望明耐不住的问了一嘴，

“您——额，我想要冒昧的问，那些别人说的话，对您的评价——？”
老人似乎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但仅仅一瞬间的惊讶便全数打消：“你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毕竟，不重要。”
白望明撇了撇嘴，显然对于这个回答不大满意：“那您总是说着的那些话，又是为什么？”
“......”
看起来他问到了点子上，白望明看着老人怔怔的神色欣喜想。
“你进来吧。”
良久，老人这么说道。
他的屋内太过于干净，也太空荡。在白望明走过的时候鞋跟敲击地面所传出的蹬蹬声同样存在，太大的别墅却足够让人害怕。
老人停下在沙发处，白望明稍有拘谨坐下。
“如果你愿意聆听，那么，我将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3.
他叫世离，曾是神明最诚挚的信徒。
是的，曾经是。
他生于这个世界，跟随大众的想法一同认定着——神明才是世界，他们是一切的决定者，要你生便要你生，要你死便要你死。人们固定的认为，只有神明的话，才代表一切的决定。

像个疯子一样，不允许任何人辱骂神明。
“像我爸爸妈妈那样么——我是说，很疯狂的那种？”白望明插嘴道。
“确切来说，是的。”他说：“但，也或许比那疯狂？”
疯狂到——他的父母让他正常一些时，将神明不存在说出后，他杀了他的父母。疯狂到——他杀了他的爱人，只因为爱人打碎神明玻璃时。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背叛所有亲人时，他剩下了唯一的信仰——以及那些和他是同样疯子的人。
“而当时我看到了神明——。”
他说：“让人足够失望的是，他们做出了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是指什么呢？”白望明问。
世离叹息，言语间却带满了厌恶：“那些——从我们这里传出，最罪不可赦的事情。”
一群疯子在一个孤寂恐怖的小镇住了下来，他们发誓要将自己的观念传遍世界。于是，其中的世离和一个可以同神交流的人成为首领，那个人总是神神叨叨，当世离询问名字时，他说他叫沈最。

“沈最？”白望明有些纳闷：“不会更像神罪么？”
别问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毕竟现在的讲述与神有关啊！
世离怔怔：“是的，你说的对——神罪。”
沈最很不喜欢与别人交谈，即使很多人都希望得到神的指示，但沈最太不喜欢与人告知这些——除了世离。而沈最——这么一个有着好能力的人，最终死于神。也是那一天，沈最悄悄拉过世离，告诉他：“神，是有罪的——他们的罪，很大。”
世离怒视着沈最：“疯子——！！！你这是对，神的不敬！！！”
沈最松开抓着世离的衣角，登时大笑，他指着世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才是疯子啊！你们才是——”
“盲目信任狗屁神明，做出这些事情——你们和疯子又什么关系？！又是谁告诉你们，神明就是最圣洁，没有错误的存在？！没有人——没有人告诉你们！！！你们弑亲弑友，不就是——”
“自我以为这就是对神明的崇拜和爱吧——？！”

他大喊着，引来许多许多的信奉者，有人指着沈最道：“他疯了——！！！”
直到沈最被拉下去时，世离仍然是一副恍然的样子。他的脑海不断重复着沈最的话，就像被强行打碎镜面的碎石，以一种极为强烈的态度闯入他的脑海。
第一次，他开始对自己的神明产生质疑。
‘他们真的是那样的，比我们还罪不可赦吗？’
‘我信奉的神明他真的，是有错的么？’
可容不得他多想，沈最被审判了。
疯子们举起火把活生生烧死了沈最，沈最在火焰中大声道：“你们——才是疯子！为了不存在的神，将他的罪恶瞒下——你们，是错的！我没错啊！！！”
“是谁——告诉你们神明没有错？！”
他就像最后的骑士，无所畏惧面对火焰。
沈最，神罪。
他到最后也以死指出了神的罪，但唯一可惜的是，无人听进这些话——哦，除了世离。
4.

“你的意思是——在这个时候你开始质疑神明么？”白望明问：“可你，没讲到神明出现呀？”
世离微笑：“听故事要耐心，孩子。”
“也就像你说的，我在这个时候无法对神明产生全部的信任。”
沈最死后，世离时常能在半夜想起那些话。
“盲目信任狗屁神明，做出这些事情——你们和疯子又什么关系？！又是谁告诉你们，神明就是最圣洁，没有错误的存在？！没有人——没有人告诉你们！！！你们弑亲弑友，不就是——”
“自我以为这就是对神明的崇拜和爱吧——？！”
他辗转反侧，最终在一个半夜里起身。
也就是这一天，他见到了这所谓的——神明。
所有人都不知道，神明是存在的，但成为神明的同时他最初为人，七情六欲也是有的。直至现在，神明依然存在——可他们，不是完全的圣洁。
在那片土地上，啜泣的姑娘被高高在上的神明侵犯，丈夫在一旁瞪视怒吼。世离怔怔看着这一切，直到一切的事情完结，神明清除了他们的记忆，踏空离去时，他依然呆呆站在原地。

只需一点事情，就打破了他全部的信仰。
原来——原来，他心目之间高高在上的神，也真的是一个罪不可赦的人。
沈最的质疑不断在脑海扩大，像是打破最后的信仰。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神明没错，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神明很正确——可打小就在学校入骨的观念，告诉他——
我们的神明，是没有错的啊。
可是，他们真的没错么？
5.
世离将故事讲完，重重叹息一口。
“我不止一次见过神明做出的事情。”他说：“这个时代的人们，是一群疯子。”
白望明怔怔的，一时间无法言语。
长久，他才蠕动着嘴唇，很简单的发出一声：“是的，疯子。”
6.
“你叫什么。”世离问。
“白望明。希望的望，明天的明。”
世离笑了笑：“希望的明天么——希望如此。”
他迫切的希望有那么一个和他一样清醒认知到这种盲目信仰的错误的人，在这种疯狂的时代，人们逐渐步入疯子的行列——他们，思想都将跟随神的一举一动，任何罪责下来后都将不考虑后果的跟随承担。

这场浩大的，疯子们的跟随与盲目信任被世离称为——
“神明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