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罪我,其唯春秋。丰都杂货铺(2)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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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对贪官可不怎么感冒。”秦涵暗地里撇撇嘴,面上为了照顾店主的脸面,只是不冷不热的刺了一句:“呦,那可真是稀奇,还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官呢。”
“对,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官。”店主很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这句话。
“嗯?”秦涵开始觉得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店主那过于认真的神色,让他觉得此事似乎大有蹊跷。
“到了,你就知道了。”店主似乎没有解释更多的意思。
车内的空气再次沉默下来,只有呼啸的山风,在车窗边徘徊,四周的林木越来越多了,偶尔也可以看见几堵残碑。
秦涵渐渐感觉不对劲了起来,一个官员,不说葬在什么风水宝地,好歹也要有个祠堂,就算祠堂没了,好歹有个残垣断壁吧!可是此去越来越荒凉,完全没有见到什么古代门阀势力在此生活过的古建筑的影子,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堵堵孤坟残碑。
秦涵渐渐地慌了起来:“喂喂喂,不是说要去祭拜大官儿吗?怎么越走越偏了,不会真的要把我灭口吧!”
店主也不答话,只是凝重的看着不知何时暗下来的天空:“大人的,怨气越来越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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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包应龙,字升虬,是大明浙江省的一个小小游击将军,平常的我,应该是顶着大太阳,鼓着腱子肉,在卫所里举石锁,跑步,练刀,扎枪。当然,是顶着一众同僚的白眼与嘲笑,和那些军户们的窃窃私语。。。
是啊,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勤加练武,为什么?还是因为武宗皇帝,向外部展示了一波肌肉,虽然自英宗的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势力日薄西山,文臣逐渐把持朝政,而今的嘉靖年间尤为严重,但正德年间,明军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仍然使天下宵小窝藏住他们的心思。
然正德皇帝强军政策,无疑是文官不愿看到的,谁能想得到,一个可以御驾亲征的皇帝,竟然是落水伤寒而死的呢?其中三昧不足为外人道也。
“哎呀!”走神想着事情的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娇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我悚然一惊,出手迅速,一把把几乎倒下的女子拉到自己怀里。
“小姝,怀孕了自然要当心些!”母亲虚弱嗔怪的声音传来,“还有,升虬你也是,冒冒失失的,姝姝还怀着咱们包家的骨肉呢。”
是的,我刚才大意撞到的,是我的结发妻子,黄氏,闺名姝,他刚刚已经被诊断出怀了我的孩子。。。然而父亲却。。。

我迟疑了一下,把妻子托给侍婢照顾,迈步走进了房门,“咳咳”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冲的我咳嗽几声,父亲的精神意外的好,他坐在床上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说什么。
“父亲,儿子回来了,愿父亲早日痊济,福寿延年。”我跪了下来,给父亲磕了几个响头,尽管说着祝福的话,但我和父亲都清楚,他已经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了。
“龙儿。。。升虬,为父知道,你一直看不起为父,讨厌甚至厌恶为父。”父亲突然掀开被子,面对着我正襟危坐,脊背像箭一样的直。
“父亲,您。。”我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话题,而是也同样坐到床边试图盖上他的被子。
“别否认,也先别碰我,知子莫若父,我一直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父亲突然严厉起来,字正腔圆,中气十足。此时我才注意到,父亲花白的头发胡须,被打理得根根分明,银亮如雪,往日浑浊的双眼,此刻分外明亮清澈。
我一时恍惚,似乎有一次看到了那个曾经被我当做偶像的包元昌,是的,我的父亲就叫包元昌,曾经,是我的偶像,对,只是曾经。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知道你认为我堕落了,从那个曾经不与官场不正之风同流合污的清官,好官,变成了一个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庸官,贪官。”父亲慢慢悠悠,然而语气一转,"但是,我敢以我们包家祖上清誉为担保,我包元昌,这辈子,确实溜须拍马,阿谀上官,但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拿过黎民百姓的一丝一粟,我也没有,辜负,辜负我师父,你师祖的任何一句教导!!!哪怕任何一句!!咳咳咳咳!!"

父亲大声的咆哮起来,就好像要向谁辩解着什么,又好像是在宣泄着,他这辈子所受的委屈的不解与愤怒,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怎么了?怎么了?”母亲张氏,和妻子黄氏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父亲的声音陡然和缓下来:“没事没事,我再给升虬鼓劲,情绪激动了些。”我也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道:“对,没事,父亲的精神头好着呢。”
劝退了女眷,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缓过了劲:“我这辈子,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父母,无愧于陛下。甚至我也可以说无愧于你。”父亲向北方拱了拱手,又把视线转回我的脸上,像针刺一样“但我唯一有愧于你母亲,他是我师兄,张御史的亲妹妹,可你看看现在,跟着我这么个咳咳,小小县丞,咳咳。”
我忍不住了“你无愧于我?你无愧于我,凭什么要阻断我的读书路,又凭什么把我送去龙虎山强迫我向那些老牛鼻子学武?我想读书,我想考取功名,我更想在师祖王守仁先生身边聆听教诲!”
父亲一时沉默
“可你呢,你又从王阳明先生身边学到了什么东西?就算你品德过关,从未贪污,可你师从阳明先生的才华呢?就修成了一个小小的县丞?”我忍不住讥刺道。

“。。。莫要气了,父亲也是为了你。。。哈哈,好好好,这句话为父已经说烂了。”父亲突然慈祥起来,“来来来,今天啊,爹爹像小时候一样,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的内容很简单:‘有一个军户,会几招家传把式,舞得一手好刀法,当年也有一稀奇事,一个据说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挂了帅,缺兵少马,招了那个军户为亲兵,后来,那文人用兵有如神助,麾下将领一一心服口服,皆夸赞他允文允武,下马写诗,上马骑射;军户呢?还是那个亲兵,只不过升了了百户,没人敢欠他粮饷了,老婆,孩子和老母亲都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军户很感激文人,所以,当反贼的神射手,射出那只奇准无比的狼牙箭的时候,亲兵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胸膛接了下来,然后,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在嘲笑完对手后,这个豪迈的汉子,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文人很感激,下马问他,可还有什么遗愿,军户吐着血沫,憨厚的笑了:
我娘告诉我要知恩图报哩,我要给我儿子当好这个标杆。。。文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汉子含笑九泉。’”
“军户,是我父亲,你的祖父;文人,是我的老师,你的师祖,阳明先生。”父亲微微笑着,"其实当年,你祖父并不是答非所问,或一无所求,他委婉地点明了我们这些老弱妇孺的存在。既避免了违背自己原则的挟恩图报,又能让阳明先生明白他的意图。"

“麻烦吗?不麻烦,尽管我们是支脉,但也要牢牢记住,我们要有包家人的骄傲,我们,是包拯,包青天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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