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离】因缘 8(3)

阿九来时，执明还在睡，带着浑身的伤，执明睡着的时间要比醒着的时间长得多，据小胖说，自昨日阿九回房休息后，王上只在早些时候医丞前来换药时醒了一会，等药劲儿过去，便又睡下了。阿九听着，从一旁接过小胖递来的湿汗巾，替执明擦去额前的细汗，又掖了掖被角：“小胖，你也几日没有歇息了，下去吧，王上这里有我。”说话间，阿九只回头看了小胖一眼，向他投去一个让人放心的笑，便一门心思照顾执明去了。
“王上，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呢？”阿九看着一身玄色衣衫的君王虚靠在自己肩头，额前那抹紫发由着风吹过，挠的脖颈有些痒痒的，“那本王，就命人在宫里建一座高台！”那位君王说得如此豪迈不羁，逗得阿九微微勾唇，阿九将手中奏折放回案前，肩头的重量突然消失不见，阿九僵坐在水榭中央，怔怔地看着那玄色衣裳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只能坐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喊道：“王上！”自己分明是喊了的，他费力的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声，可那声音却如同掉入了无底的深渊一般，听不见一丝回响，整个人像被闷在水中，越是挣扎，越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绕的越紧，丝毫不能动弹，最后眼中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水雾，直至再也看不清那玄色的衣袂，再也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别走！”阿九枕在执明的手边突然蹿了起来，细密的汗从他的额前颈间泛出来，喘着粗气，他微微合眼，仔细调匀呼吸，浑身还在颤抖着，似是未从那备受禁锢的梦中逃脱出来，缓了缓心神，梦里身着玄衣的是王上没错，可自己，却未曾与王上有过那样的交谈，甚至除了那夜控制不住的情动，执明从未这般轻柔的靠在自己肩上过，他走到镜前，褪去上衣，背对着镜子，侧着头细细看着自己左肩上的疤痕，那夜，执明的手指反复在上面流连，轻轻触着，那时候，颤抖着的不止是自己的身子，还有执明抚上这道疤痕的那双手。
“慕容黎。”阿九垂了垂眸子，想起了执明数次无意间喊出的“阿离”，想起了向煦台上挂着的那幅红衣美人图。他见过执明肩上的伤，伤口走势与自己肩上这道相差无几，如若自己失忆前与执明、慕容黎是死敌，那么伤自己的箭矢应是从权瑶两国射出，寻常箭矢不过是留下一块小小的疤痕，不会这般狭长，而近日都在军营里晃悠的阿九，也未见过能留下这类伤口的箭矢，如今执明受了类似的伤，意味着当初自己的伤，或许不是慕容黎造成，又或者，阿九没再敢往下细想，理好衣裳，回到执明的床前，望着执明微皱的眉头，抬手轻轻将其抚平，“这才多大年纪，连睡着还皱着眉头。”一定很痛吧，那些冰凉的铁器又没有心，哪里会管你痛不痛，阿九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然爬上了执明的床，窝在小小的一旁，眼睛直追着执明熟睡的脸，想去抱住他又怕牵到他的伤，想那阿九，还未出仕时在枢居也算是个小霸王，除了仲先生，任谁也管不住，如今到了执明这里，竟然也成了个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