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法国文学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那就是文献太多，对外国学生来说，能读完的人已经是稀有人才，而能像法国研究者一样，引到值得引用的文献，又不泛引、敷衍成文的作者，那也许只有几个人了。而法国文学研究领域有一个优点，是很少有英美那种实用派的影响，即好像英美学者的研究杂著都被默认为有用，都值得一提，相比之下，法国文学的文献世界比较单纯，多取经典和经典批评著作为节点，因此，以我所看到的，以前在法国做过论文的一些人，受了这些训练，便有了这种比较纯粹的风格，深入这个文本世界，很少出现那种拼凑或读后感一般的文章。
当然，这种研究并不是法国独有的特质，在任何训练有序的学科里都能成立，如最近我看过一些中国近代史的论文和著作，也常见细致和周到的素质。所以对外国学生，法国文学的研究规范并不难，还是文献数量成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简单，因为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法国文学研究本身的细化。大学里做了几十年研究的教授，最多只敢称自己是三个作者的研究专家，而以专攻两个作家居多。我常提到的马夏尔教授，被称作马拉美研究的“苏格拉底”，除此常讲的只有雨果，对奈瓦尔止于《幻象集》，对拉弗格止于《自述序诗》，尽管对后两者特别钟情，也没有系统性地全面研究，原因何在？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何况这位老师几十年时间用于编辑工作。所以，在做些研究之前，我最先被打消的就是一切野心，或许其他同学也有同感。我还记得曾向马夏尔老师提过一个大而泛之的研究题目，他直接答道，这个研究需要二十年（你还是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