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别离

当他抚摸着这陈旧的照片时，看着身旁的结衣，会很惊讶的发现，自己曾经的生活美好到像是不属于自己，人至中年，心中的热血已经被时光的退潮慢慢消磨，山不厌高，水不厌深，他口中低吟着这首来自中国的诗词，虽然已经有所成就，但他的心里还没有半分满足，虽然选择了结衣之后他失去了雪之下家作为自己政治的依靠，但他还是凭着自己的八面玲珑当上了千叶市的一个小议员，可是这个时代和国家，随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到来，开始慢慢变化，变得疯狂，变得腐败。
看着报纸上军队在太平洋战场连连败退的新闻，他的内心不免有些焦虑，为此他还看了看院前清澈如明镜的水塘，自己的身影早就没有当年从总武高毕业时那么伟岸，眼神虽然没有那么难看，但也不复从前的清明，仿佛就在这几年间，历经了人世间所有的沧桑，毕竟嘛，战争带来的伤痛，不只是给士兵的，还有国家。
“真是让人愤慨啊！这群领袖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人家美帝都带兵打到我们家里来了！”
“别这么生气嘛，阿企，吃完早饭，我们去采野花好吗、？”
结衣看着比企谷有些压抑，甚至是扭曲的脸，帮他按了按他的太阳穴，满脸微笑，语气温柔的说道

“我想被调去前线，为了这个国家奉献出我的一切。”
比企谷似乎并没有搭理她这句话的意思，又是如此，在说到国家和奉献的时候，他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尚未斑白的鬓角已经舒展开来，声音中的自豪已经开始无法掩盖，这是所有鹰派人士狂热时的表现，这种气氛随着空气掠过被晨霜沾湿的牧草与林地，然后在飘落至远山日出之处消失殆尽。
“你.........想去吗？我会默默支持你........”
“我想，但是我更想陪你走过余生，你跟我一起去吧，去前线.......”
“我不能，千叶是我的家乡，我会一辈子呆在这里，我感受到了，时日无多，我想葬在我的家乡。”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砰砰跳的声音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但是那种如地狱一般的烧灼感，却缠绕在她的心中，久久不能散去，呼吸的过程中结衣根本不敢用力，生怕力气一大，疼痛又会加重，而她只能忍受着这种痛苦与他交谈，因为这样，她能感到幸福，仿佛这样自己就不会疼了一般。
她这一次的重病不像以前的那样，只是疼一会，随着病情的加重，疼的天数也会越来越久，最后直到心脏停止，说实话，她还能活几天，没人知道，当时她刚刚生病的时候，只是咳嗽几声，偶尔喊喊胸口闷，可是现在的情况开始变得无法控制，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生命也会变得越来越垂危，现在比企谷八幡可以做的，就是能陪一天是一天。

比企谷听到这句话后有些颤抖，双手紧紧地握拳，指甲深深地陷进皮肉里，可是他没有说话。
只有一滴苦涩的泪水，在坠落的过程中精巧地折射阳光，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一触到这圣洁的千叶城郊就好似敬畏地与满地冰雪融为一体。
“结衣........”
比企谷稳稳地抱住了她，停在那里，她抬头看向眼前的比企谷八幡，看着他那一双沾满了泪水的眼睛，仿佛就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时候，在那个公园，在那绚烂的烟花下，自己鼓起勇气说出了内心的话，两人相拥在一起，打破了一切去追求属于自己真物的时候一般。
“为什么呢？”
在比企谷八幡向着天空喊的时候，白云比时间具有更深的古意，在其中的千叶城区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小，即使是雪山被阳光刺眼照耀时，也没有一点温度能给人们带来安慰。
“算了，恐怕一切都是注定。”
她喃喃道，无论是能治，还是不能治，今年冬天如何也只能熬过去了，时至今日，只能虔诚地信仰着诸佛，经文和木鱼的声音在云间都能听见，好像靠祈祷，这场病的发展真能怎样自己停下似的

比企谷看着结衣，她的眼睛出奇的好看，他时常猜测天堂埋在其中，她的脸上也透着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高原红，像一簇小小的生的火焰蔓延开来。
她转过了头。他们正在一个小峰上，四处仍有在大雪中低不下头的野花，什么颜色的都有。
她指了指野花，又看向不远处的山脚下的村庄，香火从神社中升起，人们在战争面前渴望用虔诚获得救赎，人们已经被寒冷，饥饿，和战争折磨了好几年，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唯一不放弃的却是跪拜合十。
“它们，他们，都快死了。那时就算我的病治好，也没有意义了。”
比企谷没有多大的感觉，作为政客，他已经见历过太多的死亡，冬天的高原尤其复杂，像是莫名的事理都要拆解作或黑或白的形态隐藏在视野之中，如此才能够千年不变。
他的神情也像雪雾一样变幻起来：
“嗯.........也许它们会死，但它们还能长出来，至于人的生命，就让我来好好想想办法。”
微弱的烛火下，比企谷八幡在修复一个眼镜，之前他送给结衣的眼镜，他想在冬至之前完成，不管事实是怎样，说法上那也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而在另一种刺骨的语境中，这或许是她的最后一个冬至。

他的眼睛中布满了愤怒，遍地寻访名医，但是没有一个医生可以解决结衣的不治之症，这是什么病症尚且未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病症是在输血的时候感染的，具体的是因为之前战争的时候，那些充满暴行的军队在千叶市区里烧杀抢掠，流弹就很不幸的打中了结衣，之后不得不去输血。
本来以为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坏了，可是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小差错，在输血的过程中出现问题，导致结衣的病症，合眼时不免想起医生看着比企谷和结衣摇头的模样，他想对着这命运和战争反抗些什么，但却被重重地推开来，原来在一个历史的车轮面前，其中的一条并不关己的人命是如此价值。
“这是那些侵略者的暴行！”
“但大家也想活命！”
他似乎又想起了更为可怕的东西，因为避难所的狭窄，这么一个温柔的女生就被一群已经被战争逼疯了的民众送了出去，当做诱饵，虽然是被牺牲的存在，但是内心中的温柔，却驱使着她，为那些无情之人的逃跑付出一切。
一些疯狂的声音回荡冲撞，入夜落入于他有些混沌的脑海里，如冥界的鬼魂被释放在圣洁的高原雪域中，在他想起时总是会觉得世事恍惚，难辨真假，如此就刺伤了自己的手指，一滴血珠冒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地毯。

“别担心呢，比企谷君，现在是我们最坏的日子，慢慢等待吧，我相信，那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对着旁边的比企谷微笑着，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他，胡茬把她微红的面庞刺的有些生疼，但她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心爱与幸福，心想，如果她好了，如果这场战争能过去了，那她一定会叫比企谷把他脸上这恼人的胡须全部剃掉。
“我爱你，所以一起等着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比企谷在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尽了自己的所有努力，由于一场又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变，让他沧桑了许多，手上也只有用来稳定病情的药物，她的病症就算请全日本医学领域上最好的专家来诊断，结果也会是那几个字，无药可医，只能通过化学药物对病情进行短期控制，每每看着身体慢慢虚弱的妻子结衣，他总想要捶捶自己的胸口，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那么无力，每天只能活在担惊受怕当中，就怕那一刻，她的心脏停止跳动，就算是之前敌人冲进千叶市区时，拿着步枪扫射，他都没这么害怕过。
近来她总是像贪婪一般端详着他——每一处眉眼，每一处肌肤，从她表明爱意时，这些就和她分不开的身体揉碎粘连在一起的部分让她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甚至无时无刻不在惊悸。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拥住了她，对着她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他拥住结衣的时候用力极大，似乎是在怕时间就从他的轻怠中将她带走，比企谷感觉到了微微的颤抖，是她又在流泪，又在哭了，这次，她不知道能不能再让比企谷，当一回自己的英雄，或者是，自己能不能成为他生活中的英雄。
此时屋外正是幕天席地的大雪。
冬至前的那个午夜，他们坐在崖头，双脚悬在夜色的半空之中摆动，眼前难以分辨雪花与星辰。
结衣抬起头，望向天空出神。
“看那天空繁星，多好看啊，跟你一样，也跟我一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游丝，但也许这不是她的刻意温柔，而是她的虚弱。
他看着眼前的结衣，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春风从唇齿间泄露出来，轻柔中又像尖刺向般穿骨刺心，仿佛有上千根钢钉在他的血液中流动，感觉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带来一季的催生，缓慢中令万物向上撕裂躯壳的力量。
他右手两根手指的间隙中夹着一根卷烟，混合着尼古丁的雪雾飘散在空中，划过他的眼前，在雪山之巅的时间流逝中化为过烟的云烟，仿佛它是从远远的时光中飘来，呜呼，呜呼，宛如北风在他耳边呼啸，风花雪月，庄重之美，当他开始思过，思考自己为什么而无力的时候，他像是看到了那风花雪夜和历史从他眼前走过，伤害，和解，反反复复，世界在其中成长，他一直认为的真物，只不过是，大人也无法懂的幻想........

他看着结衣在星光下的脸的轮廓，忽然感到和看向一个人群无异，因为人群并不存在，只是一个幻觉，千百年无数的过往历史就像是以前俄罗斯人在战争中的铁骑，蹂躏、践踏着他的回忆，他从未这么虔诚而又认真地看着星空，每一颗星辰排列一条条璀璨的光臂，在他的头顶以令万物膜拜的姿态如此清晰地旋转，从不屈于改变。
她却说：从小时候我就喜欢独自观望星星，但是，我更想找到一个跟我一起观望星星的人。”
比企谷沉默了，他知道结衣在说谁，他的沉默里包含了那夜的星空与落雪，富士山上的千年白雪慷慨的展现了它的慈悲，虽然没有一点暖意，但还不至于到北风呼啸，这时，永恒与瞬间在星空下厮战。
柔和的风似是低喃，结衣牵着他的手有些许的生硬，但对于在旁边的八幡而言，这也许就是他生活中所有的美好了，她的声音轻柔像是雪花簌簌地落在地上：
“你想说些什么吗？跟我多说几句话吧，快说吧。”
可是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他只觉得肩上传来了颤抖，一阵湿润穿透到肺腑。
他始终无法明白那一句话的意思。

这样平静的生活已经是他们的梦中所求了，可以躲开第三次世界大战给人们带来的伤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每天就是中规中矩的烧饭做菜，看着时光变迁，然后中规中矩的看着爱人幸福的笑容，对于那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再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但这种生活，再也没有办法让人燃起什么热血，因为和平的旷日持久，曾经在政治斗争和战争中培养起来的意志也渐渐被消磨，就连一些曾经可以让人津津乐道的花边新闻都开始变得没有新意，可是，在这温柔的世界中，也不会有人受伤害，但也不会有曾经他所习惯的热血与争斗。
午夜临近，比企谷和结衣感受到了困倦，便就回到了自己在山上的居所，她把自己紧紧裹在单薄的被子里，疯狂的咳嗽着，声音变得虚弱。
此时国家的命令在录音机中回响，不允许医院开放，因为战争，所有的医疗物资都要供给军队，他的眼中映出无尽的风雪，点起了火烛，重重的拜了几拜，希望用这种方式改变上天。
他打电话给在议会和医院中的旧相识，可是每个人的回答都是
“为了国家的荣耀，士兵更应该活命，所以抱歉。”

像是一句亘古而来的咒语，在千百万年星辰的光辉下不曾更改。
“打针吧，虽然抑制针剂不多了，但是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的。”
他想拿起箱子里的针剂给她狠狠打上一针，让她勉强能维持住自己那有些微弱的生命。
“不用打了，我还是会死的.....”
“乖，这针打下去，你还能活着，我还能多陪你几天........”
可以看到，比企谷握着那一支针剂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火光红的像是战场上青年抛洒出的热血，就在狂热的咆哮中，慢慢融入这片他们挚爱无比的土地。
“那这针用完了又会怎样？我活着，好难受啊.........”
比企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了那些医生的诊断和悲悯的眼神，的确，这种由于输血导致的疑难杂症，无药可治，染上的人，只能等死。
“可是....可是........”
在那清冷的卧室中，结衣拼尽全力从床上爬了起来，轻轻吻了他一口，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
“笨蛋阿企，很多年后，你也会来彼岸陪我的不是吗？不用太过于伤心。”

窗外大雪呼啸，就连火炉的暖度都在这种寒冷中黯然失色，她死死握着比企谷的手，不愿放开。
“你早就给自己想好了这个结局吗？你之前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结衣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望向深邃的天空和呼啸的大雪，温柔的笑了笑，她的面庞，就像是极北雪地中的白雪。
“用不了多久了，我要离开这里了，我不害怕。”
“可你看看我，做一回我的英雄吧，不要死，不要。”
很抱歉，我做不了你的英雄了，替我和小雪乃说一句，对不起…”
比企谷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封死一样打不开。
大雪拍打在有些深沉的墙上，像是时间在用巨锤攻击人内心的城墙。
“那个地方，漂亮吗？”
比企谷怅然若失的望向她，摇了摇头
她笑了起来
“再见，我在彼岸等着你哦。”
一缕游丝般的重量曾被敏感地捕捉，又在这一瞬间永远地消失，比企谷望向头顶粗糙的屋梁，眼泪像无数片曾落下又无声离去的雪花一样洁白。
在视线的逐渐模糊之中，结衣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自己的家乡，田野间奔跑的奶牛，与自己初恋约会时那含着流冰的小溪和如麦土一般黄的暮色，曾经侍奉部的日子在眼前恍然而过，当他们正式走上社会时，心中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热血，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未来，然后，离死亡越来越近。

她的嘴唇翕动——
“我爱你....
她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呼吸，都停滞在那一刻。
“我也爱你，我的妻子，结衣.........”
不久后的一天，老去的巫师领着长长的队伍举起火把送别一个因为战争和政府的抉择失去生命的女孩，山下的墓地中灯火通明，传来最虔诚的祈祷。
白色的飞雪如洪流一般涌动，漫天的大雪回荡在山脉的每一处角落，像是某人在释放他的的愤怒，那些都是这圣洁山脉和荣耀国家的一份子，可是因为战争，这个国家选择放弃自己无辜的子民，风雪的呼啸随着比企谷在雪地中的悲鸣声而变化，天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无力与不甘。
人群慌张地逃散，火把散了一地，风雪呼啸在这片土地上...............
那一刻他的灵魂带着一条饱经千年寒冷的破碎生命，像是撞破了阴阳的界限，走到黄泉旁的结衣猛然地睁眼，漫天飞雪倒流，一股巨大的悲伤像是带着千年的负荷扑面而来。
她丝毫没有犹豫，不顾旁边摆渡者的劝说，疯了一样的跑进那堆大雪之中

“是你吗？“
“是我！”
恍惚之间，他们互相看到了对方的面貌，像是上天因为他们的故事所怜悯一般，用一种奇特的方式让他们再次相遇。
可逆流的急雪像被压迫的时间，不给人以任何喘息的余地，一切就在历史中的潮流中被冲开，世界的法则依旧不变，死者便就是死者，无法再与活人相拥，它们拆解了一切被赋予的意义，让每一种逝去都成为一份不为人知的礼物，虽然这最后的相见只是两人在恍惚之间的一种幻像，但它们也莫名重合，这也许，也是上天的一种馈赠。
他们在最后被分离的时刻，两人的一颦一笑，都浮现在对方眼前，互相伸出手去，可却发现抓住的，只不过是一片又一片的空气....
“笨蛋阿企，我爱你......”
“笨蛋结衣，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