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

杨天成又来到了这座小镇。
他喜欢这里秋天的枫叶，满天的火红蔚为壮观。他曾经躺在枫叶堆里，秋风吹过他的头发很舒服，那是在他记忆中很久之前的感觉了。
现在他又来到了这儿。一个月前，好像是寒鸦刚刚开始在树枝上扯着嗓子嘶哑的叫的时候，忙碌了一个夏天的天成像是突然断了发条似的，发了整整两天的烧，40度。躺在床上就像是要死了一样。第三天早晨，烧突然退了。天成梦呓似的对自己说：“我要离开一会了。”
第二天，他去银行取出了自己的存款，背上背包出发了。他坐上一班不知道目的地的客车，一直坐到天边的太阳慢慢落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他才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时，车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他下了车。晚霞散落在天边，让他有一种惬意的感觉。杨天成想找个优美的比喻来赞美，想了一会却没有开口。
天渐渐暗了下来。秋风卷起落叶，盘旋在他的头顶。车站旁就他一个人，街上的行人也不多，这是一个安静的小镇。晚上的温度逐渐变低，他感到了丝丝凉意，于是把身子往里缩了一下。借着街边微弱的路灯，他才看清了此行的目的地。他的记忆里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场景。由于时隔太久，已经记不起具体的事情了。

他打开手机导航，想找一个便宜的旅馆住下。比较贵的酒店倒是就在街边的对面，便宜的貌似在比较偏远的地方，步行大概要十五分钟。他拿出了面包和矿泉水来填饱肚子，然后一个人悠哉悠哉的向旅馆走去。
水泥路的两边是大片的田野，由于庄稼已经收割的差不多了，所以这里显得格外空旷。路灯大概10米有一个，两个路灯的间隙被枫树填满。昏暗的路灯使这里显得分外幽静，偶尔有摩托疾驰而过，带来了一阵凉风。过了一座桥，前面似乎有光亮，他加快了脚步。
前面比车站那里热闹的多。他看了下时间，才晚上八点多。这儿像是镇子的“中心”了，的马路比之前繁忙的多。飞驰的汽车，赶路的行人来来往往。分布更加紧密的路灯照亮了整个街道，街边各式各样的小店都没有打烊，看样子客人都不算多。他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找到了旅馆，安顿下来后准备出去转转。
他打开手机地图，惊奇的发现他又来到了这座城市。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曾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小镇里度过了自己的校园时光。高中毕业之后他考进了一个离这很远的大学，在那里找了一份工作。父母回了家乡，很久才能见到一次。在繁忙的工作生活中逐渐麻痹，直到这一次生病床上有了时间思考，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那么年轻。于是他想随便去个地方，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

他查了查那个小镇，发现离这里只有八十多公里，他决定不管怎样都要回去看看。
在微凉的晨光中，杨天成搭上最早的一班车，“回”到了他的第二故乡。
刚下车，他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的凉风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亲切。这里的车站似乎已经翻了新。他回想十年前从这里出发上大学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他努力回忆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记忆中珍藏的片段被点点抽出。关于友情、青春还有一点懵懂……他甚至有一点感动。他想起了许多故事，虽然是他亲身经历的，却好像不属于他自己。他感到有些虚假。
继续向前，他发现这里已经变化了许多。十年前看上去很破旧的建筑已经被拆掉，周围竖立着一排排的新房子。天上飞过一群迁徙的大雁，它们留下的声响传了很远很远。太阳照在他的身上，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他又重新站在了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这里承载着他最重要的回忆，只是物是人非了。
他试着去找到朋友以前的家，因为地形变了，所以摸索了好久。他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只是想重新尝试一下以前的感觉，结果发现许多地方已经被拆的干干净净了。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他终于看到了一处自己熟悉的地方——这公园起码有些年头了。杨天成看着它从油菜地到空地再到公园，他也在那里挥霍着少年时代，不知不觉中就所剩无几了。

公园的秋千已经老化的不成样子了，在他上初中时还有过一次维修，现在估计已经要寿终正寝了。公园里的孩子孩子有好几个，他们嬉戏着，打闹着，交谈着……秋千上却没有人。杨天成把背包放到一边坐了上去。秋千发出“嘎吱”的老化声，天成看到支持秋千的锁链早就已经生锈的不成样子，呈现出断裂之势，他也就下来了。
凭借记忆，他磕磕绊绊的找到了曾经就读的学校。从外面看，学校的样子到是一点没变。以前他曾经跨进去无数次都恨不得立马出来，可现在因为学生都在上课他想进也进不去了。他只能在围墙外看看学校的变化。
操场上有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似乎在练习长跑。天气很凉快，风也不算大。校园里的样子也是一点都没有变，熟悉的香樟树一如既往复的矗立在灌木丛的旁边。枯萎的紫藤萝的藤蔓依旧缠绕在长廊的柱子上，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太阳光，创造了一片阴凉。操场正中的足球场的绿草坪看上去翻了个新，塑胶跑道还是散发出原有的味道，落下的树叶肆无忌惮的飘落在那里。操场的正前方有一个标志性的旗杆，似乎从建校到现在都没有动过。教学楼看上去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破旧，外壁已经被重新粉刷过一遍，那是在他毕业之前刷的。如今十年过去了，他那老态龙钟的样子还是显现了出来。杨天成十分确信这里的学生的生活和他们那时候并无太大变化，日复一日，三年后离开。

校外也有一大片田野。秋天时站在教学楼的高处可以看到整个校园被一层金色的麦浪团团围住，一阵狂风吹过，麦浪上下起伏，如同大海的波涛。站在高处会感到一股寒意，那是因为风大，也是因为丝滑到极致的震撼。
走出学校不过五百米就能找到麦田，他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晚上的温度骤降，他又感到了那股寒意，夕阳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晚霞渐渐有了色彩，他眼中的倒影也逐渐缤纷起来。麦子已经被收割并被放置在一堆，田野边只有一两个人，杨天成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与第一个镇子的空旷幽静不同，这里的风声一直在他耳边呼啸，路中间也会有汽车开过，过路的行人也比那里多很多。因为是傍晚，这里的天空看上去辽阔很多，更加给人一种苍茫感。他从心底产生了一种缥缈的虚无感。
又有风吹过的时候，他张开了自己双手去迎接气流，差点摔倒。当风吹过后，他摊开了自己的手掌，他什么都没有抓住，那里空无一物。他感到有些没由来失落。他忽然觉得自己从那时失去的太多，之后又没有新得到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呆呆的想了很久，自己几乎都要睡着了。

渐渐地，天暗了下来，路灯逐渐被点亮，前面的道路明亮了起来。头顶零零散散的星星点缀在天边，月亮也半遮半掩的隐匿在云朵中。杨天成这才回过神来，他抬头望向遥远的天边，晚风吹过他的头发，他知道故事还在继续。
他朝前面的路瞄了一下，路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沿着这条路直走有一个车站，他靠在站台上等公交车。搭着最后一班车去了汽车站。他悄无声息的告别了这里，像从前一样。
旅途结束了，他想他该回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