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

他嫌我问问题。
因为那些问题是他答不上来的。“师尊，三十三天外是什么样的?”
“师尊，混沌初开为天地，那天地是如何生成的?
“师尊，佛未生之时，人如何活?”“师尊......”
诸如此类没什么营养的问题，被我天天拿来折磨他。
可他对我还不错，不但没有将我扫地出门，还让我做了他座下二弟子，金蟾尊者。
在灵山，基本上没人愿意管我，所以我经常私自拨开灵山上的云雾，看没有佛光笼罩的人间。我看见饥年里，准备卖掉孩子的父母，丈夫的头发和妻子的一样长，他们的眼睛深深陷入皮肉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一-根根嶙峋的骨，远望像两副白骨支着的人皮。我看见那两双深渊一样的眼，抖抖索索地望向西方，若不是没有力气，似乎还要跪下来祈祷。我看见二十里外的都城，宫殿里女人们飞扬的彩衣和国君迷醉的脸，用过膳后散扣在桌上的佳肴和在昂贵地毯.上蜿蜒流淌的酒液。我看见层层叠叠的鸳鸯帐，和距它不到五丈，金光闪闪的佛龛......
我的问题变少了，但他更讨厌我问问题，我看得出来，以前他只是烦，现在他是在忍。

因为那些问题他全都心知肚明。
灵山很美，到处长满了奇花异草，那些花草原本都是寻常品种，是师尊和师弟们用人们供奉的香火和佛光育成的，我不明白，师尊日日口道慈悲，为何以灵气侍养花草，却不肯将其散与天下穷苦之人。
我也不明白，霜露雨雪，日月星辰，原都是混沌初开，盘古力尽而死后肉身化成的，万物共有。神仙既心怀天下，为何将其据为己有，又让人们日日供奉，才肯舍与半分。
我每次问他，他从不回答，只是摇头，我终是捺不住，在他一日讲经时，站了出来。
“修佛道，究竟是为渡人，还是渡己?是为了天下之人平安喜乐，还是为了自己受万家供奉，万世香火?”
殿上有低低的议论声，他的脸色渐渐沉了，我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我想，即使问不倒他，我也要问醒这一-殿之人。
可是没有，普贤和文殊离座躬身:“师兄请先下去罢。”
身后的小师妹在扯我的袖子，我慢慢转身，从她净瓶杨柳枝上折下一片叶子，没了甘露的滋润，叶子迅速枯萎下来，我扬起头，笑了:
“这大雄宝殿，原来竟没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