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普照（下）(17)

“但是我有。”
她愣愣地听着。突然，如梦方醒。
她撑着疲弱的肢体，在摇摆不定的车后座上站立起来（“喂！”清道夫警告道）。眼前，在滚滚烟尘后面显露出的巨大移动城市的轮廓，已经如先前般降低到了一定的速度。随着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的一声巨响，轮廓发生了变化；可它却没有分解为多块，而是单独分出了一小块来。
“核心城，”声音继续传入耳中。“这里没有关押犯人的设施。它比普通的城区更小，单独行动的时候能跑的更快。关键是，它的底部储存着2000吨备用的源石燃料。”
他十分愉快地说道。“机械起爆，不会被瘫痪。这个当量即使不够把风暴吹散，也能彻底消耗掉它前进的动力，我的分析员拍胸脯保证的。”

那一块小小的轮廓从烟尘中冒了出来。嘎嘎嘎嘎嘎嘎——她看着它缓缓调整方向，开动起来。一切都像是在重现。她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但脸上传来的顶着风的刺痛告诉她这不是做梦。“为什么，”她死死扒着前排的座椅背，艰难地开口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看，现在是你在问我这个问题了。”
“你不必非得——”
“必须有一个人去做这件事——难道把你再送进那里去吗？还是让我的部下？指派一名囚犯？”对方的语气似乎感到很有趣。“作为军人，我必须以保护民众为第一要务；作为指挥官，我不能下这种命令，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但这个时候我不想再说谎了。我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厌倦。”
他的话语不断从耳边传来——温柔的，轻快的，带着十足的耐心与幽默感。那个冰结的壳子被打碎了。敌意也已卸下。面对人生中最后一段旅途，这名近卫步兵团的大尉，这名冷峻高效的指挥官显现出他最本质的面孔，也是人能拥有的许多幅面孔中，最好的面孔。“你看，”他说，“你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不管是关于天灾还是关于乌萨斯。我看不起我的人民，而你相信他们依然有着行动的勇气。你相信感染者依然和我们共享手足之情。你总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