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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友情,你有走散了的朋友吗?

中国式友情,你有走散了的朋友吗?


好像人越年长,越觉得挚友难觅,故人难聚。
你一定也有很多朋友吧,可能他们是见证过你人生所有重大时刻的发小,某一个兴趣领域的同好,或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他们,都还在你身边吗?
在《一句顶一万句》中,作者花了很大的笔墨,刻画了几代人的友情。
不同于亲情和爱情,友情没有明确的限期,也并不非要一辈子绑定,所以在故事里,朋友都是一段一段出现的。
三十五岁的牛爱国有三个朋友。
他们不仅“说得着”,而且“指得上”。
在牛爱国心里,“指得上”不是说缺钱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借钱,有事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办事,而是遇到想不开或想不明白的事,可以找他们商量。
心里忧愁的时候,找他们坐一会儿,随便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心里也松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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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就以牛爱国为例,聊聊他和他的三个朋友。看看他们相处的点滴,看看友情的分与合。
1
冯文修比牛爱国大一岁,俩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做同学一起念书时,两人一起瞒着家人在废砖窑养过兔子,偷拿过家里的东西给对方吃。
牛爱国被同班同学欺负了,冯文修拎着牛轭朝着对方脑袋就给了一棒子。看见对方汩汩地往外冒血,两人慌忙拉着手跑出学校逃到县城,一起捡剩饭吃找仓房睡。
高中毕业后俩人都没考上大学。牛爱国准备去甘肃酒泉当兵。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冯文修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牛爱国:“一到部队,我就给你来信。”
冯文修喘着气,一头的汗:“不是信的事。”
牛爱国:“啥?”
冯文修:“我在这等你半天了,咱去照相馆照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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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爱国忙拉着冯文修的手,跑进老蒋的照相馆。两人照相时,冯文修攥着牛爱国的手,攥得手心出汗:“不管你到天南海北,咱俩好一辈子。”
五年后牛爱国当兵复原了,冯文修已经娶了老婆,生下两个孩子。
冯文修从当年的高中毕业生,变成了县城东街卖肉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几条深沟,一笑,也不说话。
牛爱国老婆出轨了,半夜喝醉的他拖着大舌头,一五一十地跟冯文修诉苦,还说了想杀人的气话。
后来牛爱国家盖厨房时,去冯文修的肉铺割了十斤肉给木匠工做饭。到了晚上,冯文修的老婆追到他家收账,牛爱国才想起来上午心烦意乱忘了付钱。
想到自己正经着难处,老婆闹得鸡飞狗跳,牛爱国心里就有点难受。
不给钱不是有意的,同学一场,常在一起说知心话,怎么晚上就来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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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爱国的不满被家里干活的瓦匠传话给了冯文修。冯文修本不知老马收账的事,但听到牛爱国抱怨的话,他也赌上了气。
十斤肉没有什么,这话气人。当着冯文修的面说没有什么,背着冯文修说给别人,就气人了。
喝醉的冯文修又将牛爱国那晚的体己话说了出去,结果“牛爱国想杀人”传得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两个人也彻底闹掰了。
“没想到二十多年的好朋友,不值十斤猪肉。”
2
杜青海是牛爱国当兵时的战友。
连队里有一百多号人,天天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可是当兵两年了,牛爱国愣是没交上一个知心朋友。
第三年部队拉练,一个师七八千人在戈壁滩上行军,牛爱国半夜为连队放哨,因为吸烟借个火,认识了八团七营十连的杜青海。
两个人背着枪,吸着烟,随便扯些闲话,一个是山西人,一个是河北人,竟能说得着,越说还越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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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场话说下来,两人竟说到后半夜,说到黎明,直说到宿营地吹起起床号,千军万马复活回来,东方涌出血样的红霞。后来两人常说,两人成为朋友,也就是一袋烟的交情。
牛爱国的连队距离杜青海的连队有五十多里,中间隔着一条弱水河,还隔着一座大红山。
认识以后,每逢礼拜天,牛爱国就趟过弱水河,爬过大红山,到八团七营十连去看杜青海,带炊事班的肉龙给他吃。
有时不是礼拜天,杜青海开汽车出勤,也拐到牛爱国营队去看他,两人到戈壁滩上兜风,他还教会牛爱国开车。
过了三年,两个人都复员了,牛爱国回了山西沁源,杜青海回了河北平山,从此相距一千多里。
牛爱国因着老婆出轨,心里烦闷无人可说,于是前后走了两天两夜,到平山杜家店去找杜青海。
复员的杜青海不再开车,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在家里弄了个养猪场。牛爱国发现从前在部队开车手套都洗得发白的杜青海,现在衣着邋遢,院里院外一片狼藉。杜青海从前在部队时爱说话,现在也不爱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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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杜青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领着牛爱国,来到滹沱河畔。这天是阴历十五,天上的月亮好大。滹沱河的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着。两人这时才回到五年之前,在部队戈壁滩上,坐在弱水河边,相互说知心话的时候。杜青海掏出烟,两人点上。但五年后的知心话,已不同于五年之前。
牛爱国第二次出走的时候,还是走到了平山,但却一个人在滹沱河边坐了一夜,然后去了沧州。
3
陈奎一是牛爱国在长治修高速公路时认识的。
牛爱国在工地拉土方,陈奎一在工地当伙夫。
牛爱国不爱说话,陈奎一也不爱说话,因都不爱说话,两人倒能说到一起。
牛爱国开卡车拉完自己的土方,就会到伙房闲坐着,看陈奎一蒸馒头蒸菜,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
陈奎一忙完,俩人就对坐着吸烟。赶上伙房有煮熟的猪耳朵猪心,陈奎一就会切上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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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顾不上细切,横上三五刀,滴些香油,两人吃上一番。吃完,相互看一眼。抹着嘴笑了。
有时有了猪耳朵猪心,牛爱国正在工地上忙,没来伙房,陈奎一忙停歇了,便去工地找到牛爱国,向他使个眼色:“有情况。”然后用围裙擦着手转身走了。
牛爱国便加紧干活。干完,从卡车上跳下来,跑到伙房,陈奎一已将猪耳朵猪心切好,放到盘子里,码上了葱丝,滴上了香油。
因为被工长怀疑半扇牛肉的报账,陈奎一一气之下跑回了河南老家。
后来牛爱国的老婆跟别人跑了。牛爱国离开县城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于是从霍州坐火车到石家庄,从石家庄倒火车到河南安阳,从安阳又坐长途汽车到滑县,去找陈奎一。
从前通电话的时候,陈奎一告诉牛爱国,自己现在在县城“滑州大酒店”当厨子,工资挣得比在工地时还多。可牛爱国找着了滑州大酒店,却被告知这里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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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而归的牛爱国当晚在滑州一家浴池洗澡,竟然无意间在这里碰见了成为搓澡工的陈奎一。
牛爱国: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不是说你在‘滑州大酒店’做饭吗,咋又在这里搓背?
陈奎一倒有些不好意思:
“‘滑州大酒店’是请我来着,其实我打小不喜欢做饭,就没有去。”
又说:
“在长治修路时当伙夫,也是没有办法。”
牛爱国:
“你喜欢搓背?”
陈奎一:
“我不是喜欢搓背,我喜欢泡澡;搓背,就能天天泡澡。”
牛爱国便知道几年前两人通电话,陈奎一跟他说去了“滑州大酒店”,是在吹牛。但又知陈奎一是个好面子的人,就没把这层挑破,反倒说:“搓澡也好,冬天还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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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了几句后,陈奎一告诉牛爱国,自己家里出了乱子,两个儿子各自娶了媳妇,本来就不对付,这次又打了起来。
牛爱国知道了,陈奎一家里也是一手事,不比在长治,两个人在一起吃猪耳朵猪心的时候。于是在浴池逗留了一会儿,坐车去了延津。
4
其实仔细想想,牛爱国这个人特别有趣,他的朋友好像都在“远方”。
他在酒泉当兵,冯文修在沁源卖肉;他回沁源工作,杜青海在平山养猪;他在长治开车,陈奎一在滑州搓澡。
大概距离上的远,是作者想凸显“说得着”的难;后来心理上的远,便是得来复失去的悲。
就在这情谊的一浓一淡间,作者把友情里面的那种偶然性、不确定性和脆弱性,把人生在世的那种孤独性和无助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遇见了是缘分,走散了是际遇。就像是两朵云被风吹着,风住了碰上说说话,风起了挥手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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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刘震云在讲友情,倒不如说是借着友情的引子,映照人生的变迁。
结婚、生子、庸碌生活,冯文修、杜青海、陈奎一的际遇,和牛爱国交相成了互文。
他们互相见证着彼此怎样从一个少年,一步步走到中年。
他们都经历着变故,都眼神逐渐暗淡,都开始有心无力,慢慢成了被生活“锤”过的老牛。
5
小说里,卖葱的老段问过卖豆腐的老杨一句很经典的话。
“经心活了一辈子,活出个朋友吗?”
这三个人,这三段情,曾经是牛爱国心里无法替代的存在。
从说得着,到没那么说得着,其实也没谁真正做错了什么。
细究原因,也无外乎就是误解、距离、时间、家事烦累。
而这几个词,生活在凡尘俗世中的你我,大概谁也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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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遇到过太多的人了,学校里的,工作上的,生活中的。
有一些萍水相逢但十分投机,有一些一见如故快速热络,可是最后留在了身边的,掐指算算其实真的没有几个。
我们总是笑着说再见,和新朋、和旧友。
可是我们为什么没有说,下次再见是哪一年,哪一天?
所以当时一拍即合得多有默契,后来就多么默契地不再联系。
就慢慢渐行渐远渐无声。
达观一点的人可能觉得,萍聚云散本就无常,早应俱往矣。
而此刻的我觉得,生命里太多美好的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又像是长着翅膀,随时将要飞走。就像友情中那些真诚的相信,用心的相惜,温暖的相伴,拥有一时一刻,已值得深深感恩。
即使最终我们走散了,但在你身旁,“我也开心饮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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