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芙】涉江采芙蓉忧伤以终老（四十八）

2023-06-14倚天屠龙记杨逍邬靖靖纪晓芙逍芙杨逍纪晓芙林雨申来源:百合文库

48.白衫——心字罗衣第几重
明玉满心欢喜，正沉在曲中，忽听得“铮”的一声，琴声骤停，她猛地一惊，停下素手，低头去看——却是绿绮琴弦断了。
只见杨逍面沉似水，“许久不弹，这曲子倒是生疏了，见谅。”他撩开袍襟，起身便要离开。
却听明玉忽道，“左使留步，关于晓芙姑娘，明玉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杨逍回过头来，静静看向她，目中没有半丝波澜。
那两个丫头见状，忙行礼告退。
杨逍似是猜出她要问什么，沉声道，“这世间有太多美好，你我能拥有的，不过只是些许，有的事更是只能如沧海一粟，弱水一瓢，得之我幸，一生足矣。”
明玉并不甘休，固执问道，“明玉知道左使眼力不俗，庸脂俗粉难入你心。晓芙姑娘虽姿色过人，但断非绝色。你认定她就是你的沧海一粟，弱水一瓢？”
杨逍淡淡一笑，“何为绝色？”
明玉倒是怔住。
杨逍又问，“如果我没记错，你祖上是大食人吧？”
“左使好记性，我父亲是大食人，我母亲是中原人。”
“那大食明君罗西德与蕾乐的故事，你可曾听过？”
明玉摇了摇头。
杨逍缓缓道来，“罗西德听说诗人琪思爱上一个名为蕾乐的女子，还将自己的名字改为‘痴心汉’。罗西德想，这女子既能让一个男子如此神魂颠倒，一定是天生尤物，美艳绝伦，便千方百计四处寻她。终于，蕾乐被带进皇宫。然而，她卸下面纱后，罗西德却大失所望，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不过一介寻常女子。罗西德问她：让痴心汉为之痴狂的难道就是你？你怎生得如此平凡？蕾乐微微一笑，答道：我是蕾乐，可你却不是痴心汉。”

杨逍也微微一笑，“那罗西德虽为明君，却不懂得，须得从痴心汉的双眼来看蕾乐，方能明白她好在何处。情之一字，从来都无关好坏，不论早晚，不过‘恰好’二字。遇到了，爱上了，便自成独一无二的绝色。”
明玉沉默半晌，终于艰难开口，“左使，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言罢，她姗姗起身，走至衣橱，从里面取出一件大大的包裹，放于桌上。
杨逍过去缓缓打开，不由一惊——却是满满一摞白袍，叠的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件针脚簇新，显是新作，最下面的几件却已然泛黄发旧。
明玉目中泪光隐动，“左使，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十年前，有个小姑娘全家遭人暗算，生死之际，一个白衣男子如仙人般从天而降，救下她性命。救她时，他不留神将身上白袍扯坏了一角。那小姑娘看见，便在心中默默发愿，一定要为他亲手缝制一件白袍，还他恩情。前四年，小姑娘年纪还小，怎么都做不好，不好意思拿给他，只能偷偷藏了。等到第五年，她已然能做好了，可那白衣男子却不再与她亲近，她没有机会给他。再到后来，她越做越好，可那白衣男子连她的面都不肯见了，这衣裳更是无人可托付。今年是第十年，那小姑娘也已然做了十件白袍了。”
杨逍不由动容，他想起来了，那年他救她时，一不留神袍角被贼人削去了一小片，她张着黑漆漆的眸子望他，“左使哥哥，我要做件衣裳还你。”他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没想到她竟当真。

他望向她，当年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如今已是桃李年华，一派动人风致，不禁叹了一声，“时间过的真快，一晃你都这么大了，我倒也有些老了。”
明玉用力摇头，“在我心里，左使永远都不老。”
杨逍笑了笑，“这世上哪有不老之人？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数，谁都躲不开。你继续讲吧。”
明玉继续道，“虽然当时那小姑娘年纪还小，但早对那白衣男子种下情根，只盼早日长大成人，许身报答他的恩情。也不知那男子是真的不懂，还是假意不知，越到她长大，反倒越与她疏远。她直等得心都冷了，就告诉自己，如果做完第十件衣裳，他还不肯接纳她，她便死了这条心，找个别人嫁了罢。”
听到这里，杨逍眉头一蹙，看向她。
“今年已是第十年，前日，我做完了第十件白衣，你还没来，我便把自己托付出去了。”
杨逍一惊，“你……终身大事，怎可儿戏？”
明玉咬紧嘴唇，摇了摇头，“他叫萧引，是点苍派弟子，对我钦慕多年，我……亦爱慕于他，已与他私定终身。明玉斗胆，向左使提出不请之请，等举理之事完结，同意明玉脱教而出。”
杨逍默立不语，良久方道，“你知道的，一入明教，终身护教。”
明玉猛然跪倒在地，“明玉誓对明教中事守口如瓶，还望左使成全。”她又道，“古丽仙机警聪慧，忠诚可靠，对教务又十分熟悉，已然能独当一面，接替我绝无困难。”

“那你的家仇却不报了？”
“萧引答应我，将陪我一道去查此事。如果三年之后，我们仍找不到那仇家，便放下仇怨，退隐山林，再不过问江湖中事。”
杨逍低头望向明玉，透过那果决的双眸，他仿佛又看到十年前那个眼睛黑漆漆的小姑娘。
他叹口气，终于点点头，“也罢，规矩本就是人立的，也可循人而改。你为明教立下汗马功劳，功过相抵，待举理事罢，我不再留你。”
“多谢左使。”明玉向他深深叩首。
杨逍扶她起身，待要说什么，终是无言，转身向门外走去，忽又停了脚，开口道，“明玉。”
明玉身体微微一颤，静静等待。
“你能有个好归宿，我自是替你高兴。但你为他脱教而出，自断后路，你真能确定他是你良配？”
“良配？”明玉口中一顿，“我的良配早已有了，可惜我却非他良配。”
杨逍沉默半晌，“夜深了，你好生休息。”
明玉目中含泪，上前两步，颤声道，“左使，我能再叫你一声左使哥哥吗？”
杨逍并未回答。
明玉见他默许，轻声道，“左使哥哥。”又禁不住上前两步，环住他的腰，“让我再抱你最后一次吧。”
杨逍未动，叹口气，“明玉，有些事情，即已过去，再若苦苦留恋，与你并无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