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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戈尔神话(上)

2023-06-14蓝毒斯卡蒂明日方舟格劳克斯格蓝 来源:百合文库

阿戈尔神话(上)


感谢在成稿过程中XXX给我的巨大帮助。
感谢封面封底图画师陌芋marginal。
本文预计将于cp27成册,届时欢迎大家来玩。 
下篇早就写完了,只是这边只能发2w字以内,于是就拆成了上下。
那么,开始吧!觉得太长可以先收藏哦!
格劳克斯与蓝毒并肩作战1
格劳克斯从未想过,自己能在罗德岛找到一份工作。身患种族遗传病的她在求职过程中屡屡碰壁,她本以为这次面试也会和之前的数十次一样。“博士,我觉得没问题。”长着一对青绿色尖耳的女性对一旁穿着兜帽的人说道。这句话把她从惴惴不安中扯了出来。
“格劳克斯——是吧?欢迎加入罗德岛。”被称为博士的人向她伸出了手。
“没问题吗?我的双腿即便是这样也没问题吗?”
“凯尔希说没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不如说,即便没有那件外骨骼,我们也欢迎您。”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出这种话。”格劳克斯激动地握住了博士的手。
那之后,格劳克斯便一直住在船上了。不过,相比于她的故乡,罗德岛的住宿空间还是过于逼仄了。毕竟只是一艘船而已,再怎么大也比不上海洋的宽广。闲暇的时候,她总是会坐在舷窗边上,盯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有时候“海”充满了水汽,点点浪花飞溅到窗户玻璃上,格劳克斯便会雀跃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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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在罗德岛生活了一个星期,格劳克斯连隔壁宿舍的人都没有认全。一些干员在暗地里给她打上了孤僻的标签,而她本人也不怎么在乎。工作的时候,她只需要和手上的机械进行交流;闲暇的时候,她只需要和船外的天地进行交流;睡觉的时候,她只需要和自己的思想进行交流。和其他人交流并不是必要的,这早就成为了格劳克斯的常识。
所以说,她和蓝毒的相遇纯属偶然。
那天她工作得过于忘我了,竟然错过了午饭时间。等格劳克斯赶到食堂的时候,只见到了一位正在推销甜点的粉头发干员。“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甜点?”看到四周的干员如同躲避怪物般退却,她虽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场景,让格劳克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尽管医生和老师都反复强调她的病不具有传染性,同学甚至其他大人依然会下意识地与格劳克斯保持距离。许久都没有出现的孤独感再次从心底升腾起来,刺痛了格劳克斯的胸口。
“我来尝尝吧!”格劳克斯说。
她应声扭过头来,笑容如同照入浅海的光柱般耀眼。
“啊,终于有人了!”粉头发干员把盘子递到了格劳克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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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浸润着松饼的同时,在陶瓷盘上画出一条亮丽的金黄丝线。一把银质的叉子,静静地躺在松饼身边。光是这样的摆盘就已经足够让人垂涎欲滴了。格劳克斯拿起叉子,轻轻刺入松饼中。
“不怕有毒吗?”
正要放入口中的松饼停在了半空。
格劳克斯面前的少女屏住了呼吸。
“我不怕。”格劳克斯说着吞下了松饼,缓慢地咀嚼着。蜂蜜的甜味在舌尖渐渐蔓延的时候,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我叫格劳克斯,你叫什么名字?”
“蓝毒。”
格劳克斯并不是个美食家,但却有如同美食家般的坚持。她郑重地向蓝毒道谢,这反倒让后者有些不知所措。“也没有好吃到值得道谢的程度吧?”蓝毒别过头去,不敢正视格劳克斯的眼睛。
“那么蓝毒小姐,之后也拜托你了。”格劳克斯握住了蓝毒的手。
“呀!”
蓝毒慌忙地甩开格劳克斯的手,小跑着离开了。
这奇怪的举动激起了格劳克斯的好奇心。她正欲叫住蓝毒,却被其他干员拦住了。“格劳克斯小姐没事吧!有没有头晕?或者想要呕吐?”他们如同连珠炮般的问题,让格劳克斯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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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蓝毒她可是‘毒物’啊!”
不知道是谁,让“毒物”这个词脱口而出。
“我天生不怕毒素,没关系的。”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食堂。
众人脸上关心的神情仿佛被冻结住了一般,显得既滑稽又可笑。
“这样啊……”
凝固的气氛被打破的瞬间,人群便迅速散去了。“怪不得呢!”他们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频频点头,仿佛证明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格劳克斯没有理会人群的异样,她的脑海里全是蓝毒逃开的背影。
“难道她也陷入了自我厌恶吗?”格劳克斯只是这么想着。突然间,四年前的某个身影和脑海中的蓝毒背影叠在了一起,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不会吧……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她?”
稍加打听,格劳克斯便明白是自己搞错了。蓝毒并没有战斗经验,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四年前的战场上。纵使她的穿着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一万分相似,那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不过即便她不是那位恩人,格劳克斯还是给予了蓝毒多于一般干员的关注。
食堂的那件事之后,蓝毒制作甜点的兴致高涨了不少。即便再也没有等到过格劳克斯,她也每天依旧在下午茶的时间端着甜点走进食堂,恳请那边的干员们尝一尝自己的心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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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亲自不送给格劳克斯呢?”有人向她建议道。
“她还在工作吧?”
蓝毒不太擅长揣测别人的想法。她把这句戏言当真了,并认真地思考了可行性,就像是单纯的小孩子轻易相信了大人们的谎言。
“说不定这时候去才正好。”蓝毒自言自语着。脑内还在思考着可行性,身体却先动了起来。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格劳克斯的工作室前。这是处于罗德岛最下层的电磁武器整备室,长年见不到阳光。蓝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乖,不要乱动。好好地待在这里,等下我就来找你。”格劳克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紧接着,门就打开了。
“啊!”两人都惊叫了一声。
“原来是蓝毒小姐啊……”格劳克斯说着赶紧把手在裤子边上蹭了蹭,原本就肮脏不堪的工作服上又增加了两道黑色的污渍。“找我有什么——”她这才注意到蓝毒手里端着的盘子,“是给我的吗?”
“今天的甜点是香草泡芙,我加了点特殊的香料进去。”
“稍等下,我换件衣服。”
格劳克斯只是觉得,吃甜点应该有一种仪式感,所以她急急忙忙地要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而在蓝毒看来,这就像是委婉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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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格劳克斯小姐很忙的话,我就之后再来。”
蓝毒正要离开,却被格劳克斯喊住了。
“不忙,不如说刚刚忙完。进来等一会吧,我马上就换好衣服。”
格劳克斯的工作室不大,除去那些放工具和材料的架子,余下的空间正好够两个人舒舒服服地躺下。刚踏进房间,蓝毒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像是把铝材混着辣椒粉烧烤般的气味,在这件小屋子里久久不散去。
稍稍扫视了一圈,她便被摆在工作台上的奇异装备吸引了。和蓝毒自己用的改装弩相比,它显得巨大而又笨重。装备一侧的锯齿状突起,就像是巨兽的牙齿般规整排列。而那锯齿之后的扳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狙击步枪之类的远程杀伤武器。
“那孩子是雷神倾诉者试做型——算是我的武器吧。”
蓝毒抬起头,发现身着便服的格劳克斯正靠着工作室的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那孩子?”
“啊,不要在意。只是一个称呼罢了。”格劳克斯说着走进来,站到蓝毒的身边,把装备抱了起来,“要不是我在废品回收站救了她,可能她就被扔进粉碎机了。他们说这是个残次品,真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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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劳克斯的话突然多了起来,大概因为这是她感兴趣的话题。但蓝毒对此则是一窍不通,她只能默默地听着格劳克斯的热情介绍。
“蓝毒小姐很喜欢烹饪吗?”格劳克斯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殊爱好。只不过大家都不敢尝试我的作品,几乎每次都是我自己吃掉的。”蓝毒叹了口气。
“难不成我是第一个?”
蓝毒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荣幸之至。”格劳克斯说着拿起泡芙咬了一口。随着特殊的香气在口腔里荡漾开来,她渐渐放缓了咀嚼动作。
“怎么了?难道说是中毒了!”
格劳克斯摆了摆手,表示否定。她的视线,由室内扫向舷窗,最终穿透了那一层厚厚的玻璃,直抵远处的地平线。
“真是不可思议的味道,让我想起了许久没回去的故乡。”
“如同微风拂过海岸的礁石,如同暖阳照着美人的躯体;阿戈尔带来了丰饶的渔产,阿戈尔带来了永恒的祝福。”蓝毒轻声念出古老的诗句。
格劳克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蓝毒小姐也是阿戈尔地区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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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呢,我没有故乡。自从我知道……”蓝毒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我的情况并不重要——阿戈尔的传说并不是只在阿戈尔地区流传。”
格劳克斯点了点头,把泡芙的另一半也塞进了嘴里。
“蓝毒小姐,多谢你的泡芙。以后若是还有什么试吃的机会请务必拜托我。”
“你不怕有毒吗?”
“我天生就不怕毒素。”格劳克斯随口答道。
然而蓝毒想要的不是这种回答。她刚刚还在为有人试吃而高兴,转眼间便消沉了下去。默默地收拾好餐具,蓝毒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工作室。
2
格劳克斯的人生是从她获得外骨骼装备后才真正开始的。那之前跟着剧团四处流浪的日子并不叫做人生,只能叫做苟活。
父母给他她名为格劳克斯,希望她能够像神话中的渔夫一般好运。
但厄运往往比好运跑得更快。下肢肌肉萎缩症,这种恐怖的种族遗传病注定要伴随格劳克斯一生。小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只能从周遭人群的反应里猜测出自己身体的异常。
“真可怕!”
“离她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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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太可怜了……”
这些声音如同驱不散的蚊蝇,纠缠着格劳克斯,让她的童年失去了色彩。渐渐地,闭门不出成为了她的习惯。一本书、一张矮桌,组成了专属于格劳克斯的小世界。同龄人们漫山遍野地玩耍时,她就躲在剧团的帐篷里看书。
格劳克斯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父亲的一件礼物改变了这一切。那是一件崭新的外骨骼动力装备,凭借它的力量,格劳克斯第一次体会到了奔跑的快乐。每次回忆起往事的时候,她都会发自内心地为那时候的自己而高兴。
来到罗德岛后,格劳克斯陷入回忆的频率降低了不少。之前居无定所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外骨骼叹气。现在的她,更喜欢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一边抱着自己的武器,一边看着舷窗外面的风景。或许是种族特质,这种阴冷的环境对她来说格外舒适。
“格劳克斯喜欢这里吗?”
不知道是谁走进了工作室,打扰了她的休闲时光。
格劳克斯看了看摆在一旁的外骨骼装备,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她也没有什么好奇心去确认身后的人是谁。如果对方有紧急的事情,自然会走到面前来。相比之下,舷窗外的景色更重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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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劳克斯,到了体检的时间了。”
“马上就来。”
医疗部的干员们都对格劳克斯的身体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无论是逐渐萎缩的下肢还是百毒不侵的身体,都是颇有价值的研究对象。格劳克斯并不在乎他们的视线,不如说她还很高兴。“这些医疗研究都能让我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不是好事吗?”她这么对凯尔希说。
这一次的体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几个项目。
她本以为体检很快就会结束。“不知道今天蓝毒会不会来送甜点呢?”她正这么想着,华法琳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格劳克斯的思路。
“格劳克斯小姐,我再重复一遍,您的状况并不乐观。下肢的萎缩进程还在继续,目前也没有放缓的迹象。”
“不是源石病就没关系。”
之后华法琳到底说了什么,她也没认真听。接过体检报告,她便穿好外骨骼,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啊,格劳克斯!”端着盘子路过的蓝毒叫住了她,“我正要去找你呢!但他们说你去体检了。”
盘子上放着一块红白相间的慕斯蛋糕。
“我要去趟宿舍,一起?”格劳克斯晃了晃手里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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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点……”
蓝毒似乎很为难。格劳克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被视为“毒物”的蓝毒显然不可能受到自己室友的欢迎,很大概率会被拦在宿舍外面。
“先去你宿舍吧。”
蓝毒还是有些犹豫,但见到格劳克斯已经把身子侧了过来,她便也不再说什么。心跳有点加速了,她也不清楚这种感觉的含义,毕竟自从她记事以来,还没有人愿意走进她的房间。带着格劳克斯往自己的宿舍缓步前进时,蓝毒再次整理了一下思绪。“七成不安,三分喜悦。”这个分析结果让她更加疑惑了。
蓝毒的宿舍位于罗德岛的船尾,除了出行有些不便以外,倒也没有其他缺点。船尾的阳光相比其他地方更加充足,蓝毒便经常会躺在宿舍里舒服地晒太阳。格劳克斯则完全不同,她刚踏进蓝毒的宿舍,便感觉闷热难耐。征得蓝毒的同意后,她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今天的甜点是慕斯蛋糕。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
“唔?这样啊。”
格劳克斯说着就拿起叉子,用它的侧边切下了一块。切面上渗出了红色的果酱,顺着切口流到了盘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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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被吓到了吧!”
然而格劳克斯的表情有些木讷。她握着叉子,怔怔地盯着蛋糕,片刻之后,才装出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
“有心事?”
面对蓝毒的提问,格劳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选择了缄默。她现在有点烦闷,当然不是因为华法琳交给她的体检报告。格劳克斯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陷入消极的情绪中。
“我是在……嫉妒吗?”格劳克斯向自己发问。
面前的蛋糕切面上,果酱还在缓缓渗出,炫耀着自己如同夕阳般艳丽的颜色。格劳克斯讨厌夕阳,那让她想起四年前的惨剧。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联想下去,她拿起叉子,把蛋糕送进嘴里。
富有层次感的甜酸味驱散了所有不愉快,连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嫉妒都一并消失了。格劳克斯眨了眨眼睛,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少女。蓝毒正焦急地等着她的评价。
“好吃!”仅仅两个字,便足以让少女露出笑容。
自从那天以后,罗德岛的干员们便经常看到蓝毒和格劳克斯肩并肩走在一起。蓝毒比之前开朗了不少,就连博士都能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乐观。“多亏了格劳克斯。”凯尔希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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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航行了一小段时间后,罗德岛再次驶上了陆地。整合运动的活动最近又猖獗了不少,蓝毒也忙碌了起来。格劳克斯的甜点时间因此越来越少。整日待在工作室里,以前还是悠然自得的她竟然感到无聊了。
于是博士便收到了一份申请书。
“格劳克斯想要加入作战部队。”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博士本来只想在训练场里测试一下她的实战能力,没想到却引来了一大批围观的干员们,其中甚至还包括可露希尔。令格劳克斯稍感安慰的是,大家并不在意自己的腿部顽疾,而是在乎她作为后勤的身份。
“准备好了吗?”可露希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格劳克斯环顾四周。边上的玻璃墙上塞满了干员们的脸。蓝毒并不在其中。
“开始吧!”
“无人机调用,五架一组,每组间隔十秒,一分钟测试。”
博士的话音刚落,格劳克斯便轻轻扣下扳机,那五架才飞进训练场的无人机就同时掉到了地上。不需要瞄准动作,不需要移动追击,这一分钟的战斗测试中,她连手都没有抬起过。
“合格了吗?”格劳克斯问。
“当然。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手里的武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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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神倾诉者试做型。”
博士期待着格劳克斯简要解释一下那把神奇武器的工作原理,但格劳克斯并没有继续谈论下去。她就站在训练场中央,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移动靶调用,五架一组,每组间隔十秒,一分钟测试。”
格劳克斯终于举起了她手里的武器。一道道电光窜出,撞在标靶上,噼啪作响。看到那一块块被烧穿的靶面,可露希尔立刻明白了她的作战方式。
“不用继续了。格劳克斯,你通过测试了。”
可露希尔对那把“雷神倾诉者试做型”非常感兴趣,甚至还因此推荐格劳克斯做了雷神工业先端武器测评师。令格劳克斯没预料到的是,自从那次测试之后,自己的任务增长了好几倍。除去测评师的工作,她还要负责武器整备,并随时准备上战场清理那些犯人的无人机。甜点时间就这么消失在格劳克斯的生活中。
等到她俩同时清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年末了。和以前一样,蓝毒邀请格劳克斯到自己的宿舍,并特意做了甜点。
“加入作战部队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蓝毒对才进门的格劳克斯抱怨道。
“我以为这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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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劳克斯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罗德岛上没有明显的四季区分,她还是穿着和刚入职时一样的干员服。
“也没人跟我聊啊……”
蓝毒落寞地笑了笑,旋即整理好了表情,“今日份的甜点,请格劳克斯小姐品尝!”
桌上放了两盘完全相同的马卡龙。格劳克斯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甘甜的香气带着些薄荷的刺激感,让她想起了许久没有回去过的故乡。简直像是,阿戈尔地区的西点师亲手做出来的一样。
“你向往那里吗?”
“什么?——哦,阿戈尔吗?”
格劳克斯点了点头。
“不算是向往吧?不如说是怀念?”蓝毒拨弄着眼前的马卡龙,“我去过那里,为了阿戈尔的传说。”
“感觉怎么样?”格劳克斯坐到了矮桌的另一侧。
“说实话,环境真的很恶劣。但阿戈尔的香料却又很让人迷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更何况是在你面前。”
“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那里了,因为诅咒的缘故。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格劳克斯拿起一颗马卡龙送进嘴里。意料之中的熟悉味道。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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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十年都会有巨型魔物出现在阿戈尔的边境,那时候,深海猎人们就会出动。每一次都会持续好几个月——你看起来不怎么惊讶?”
格劳克斯知道,阿戈尔地区以外的人不相信魔物,她早就做好了被打断的准备。可是蓝毒却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一整句话,还频频点头。
“毕竟我亲眼见过。”似乎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蓝毒也吃了一颗马卡龙。
格劳克斯稍稍一联想,便将蓝毒和深海猎人联系到了一起。她激动地抓住了蓝毒的手,这个突然的举动让后者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跳了起来。蓝毒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左手,把它藏到自己的身后。
“抱歉,太激动了。”格劳克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只是第一次被人抓住手,有点不习惯。”
“蓝毒也是深海猎人吗?”
“不算是吧?只是参与过魔物讨伐战。猎人们的状况不是很乐观,你知道的。”蓝毒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格劳克斯很快就明白了蓝毒的意思。深海猎人中的许多人都感染了源石病,若是这种状况没法遏制,下个十年到来之时,新生的魔物就可以轻易摧毁整个阿戈尔地区。
“深海猎人们在寻找继任者,一些其他种族的战士们也被收进他们的队伍里。阿戈尔的传说,就是被这些人传播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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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性格怎么样?”
“不清楚,猎人们虽然和我合作,但平时都躲着我。”蓝毒尴尬地笑了笑,“即使是强大的深海猎人们都惧怕我,我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蓝毒又吃了一颗马卡龙。
“你应该高兴。”格劳克斯说。
“是吗?”
“应该为自己的身体特质而自豪。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讨厌自己的双腿以及它所带来的不幸……”
“不。”蓝毒打断了她的话,“不一样。格劳克斯如果愿意和干员们聊天,那肯定会收获很多友情的,只是你选择独自生活。而我,就连握手这种提议都会被人拒绝。”
看到眼前的好友不知所措的样子,蓝毒竟然有点难过。这种悲伤的情绪从何而来,是因为对好友不能共情的失望吗?她发现自己不敢直视格劳克斯的眼睛。
“你真够贪心的。对我来说,只要有一位挚友就够了。”
3
填写战斗经验一栏时,蓝毒纠结过片刻。
击杀魔物这种工作算不算战斗?
“既然征讨魔物的人被称为深海猎人,那应该不算吧?”她自言自语着,在纸上写了一个“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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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为这个“无”字,罗德岛的干员们都把蓝毒当做无师自通的战斗天才。这个娇小的身影在楼顶飞窜的时候,就连她的队友都会感到胆寒。蓝毒悲哀地发现,她越是展现出精湛的技巧,越是被其他干员疏远。
“我到底在期望什么呢?”蓝毒嘴上这么抱怨着,却依然等待着那个能够主动接近她的人。日复一日,她带着甜点走进下午茶时间的食堂,期待有人能够探过身来问一句话。
坐在眼前的格劳克斯就是蓝毒日思夜盼的那个人,然而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如冰壁一般。格劳克斯咬着嘴唇,蓝毒猜不透她的心思。两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对方,便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绵绵的细雪还在空中飞舞。罗德岛的航迹把这片雪原劈成两半,如同碳棒在白纸上画了一道又粗又难看的黑线。在这纯色组成的天地之间,地平线反倒模糊了。
“出去走走吗?”格劳克斯突然提议。
蓝毒点了点头。
兜兜转转,蓝毒跟着格劳克斯踏上了罗德岛的甲板。那上面还留着一些积雪。远远望去,好像还有个小火苗在舞动。“那是天火吧?”蓝毒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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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拿着自己的法杖在甲板上四处游荡。她经过的地方,积雪都荡然无存。格劳克斯并没有对天火表现出多少兴趣,她怅然望着天空,呼出一口热气。“以前在剧团里的时候,没人相信我的话。跟我同龄的孩子,都说我是骗子。无论我怎么辩解,他们都说我得了会死人的传染病。”
格劳克斯的话从没像今天这么多过。蓝毒不想打断她的回忆,就跟在格劳克斯身后,默默地听着她的独白。
“偏见是很可怕的东西。既然我是骗子,那我说的话就都不可信——这种奇怪的逻辑一旦生了根,就拔不掉了。后来他们终于知道了,我身上的病是遗传的,是不会传染的。但我在他们眼中,还是那个说谎成性的怪人。”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过去……”
“没事,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话。”格劳克斯伸了个懒腰,“感觉好受多了。”
但蓝毒知道,格劳克斯没有说出所有秘密。她那更加深刻的苦痛,完全被渐渐变大的风雪淹没了。跟随剧团流浪是什么样的生活,蓝毒不敢去想。她想握住格劳克斯的手,或是抱住格劳克斯的身体,这些一般人常用的安慰方法,对她来说却宛如遥不可及的北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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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格劳克斯并没有看到。
“蓝毒小姐!凯尔希和博士正到处找你呢!”
可露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破坏了苦闷的氛围。
“我马上过去。”蓝毒说。
格劳克斯看着蓝毒转身离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肩膀上。一向不知寒冷为何物的她打了个寒战。这场景是如此熟悉,让她想起了送别父亲的那个夜晚。那时也是风雪如昧,父亲跟母亲嘱咐了几句后,就只身一人踏上了阻拦魔物的征程。
“格劳克斯小姐也一起来吧!”可露希尔说。
高悬的心放下了,格劳克斯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房间里,博士和凯尔希已经等候多时了。“蓝毒,你认识这个东西吗?”博士说着把一张照片递给了蓝毒。
蓝毒小心地接过了照片。上面的图像很模糊,像是由出了故障的无人机拍摄的。格劳克斯好奇地靠过去看了看。“这是什么,风景照?”
然而蓝毒的手却开始颤抖。
“这东西为什么还活着?”
“冷静一点!”凯尔希说,“蓝毒小姐,请先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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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弗琳,古神女赫弗琳。那团连接天地的云块,就是赫弗琳的身体。她在四年前袭击了阿戈尔地区,那时候应该被深海猎人消灭了才对。”
“斯卡蒂在阿戈尔地区发出了求救信号,但我们收到这张模糊的图像后通讯就中断了。”博士简要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蓝毒小姐,能跟我们简要说明一下赫弗琳的情况吗?”
蓝毒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赫弗琳拥有很强的再生能力,光凭斯卡蒂是没法和她抗衡的。或许,格劳克斯知道得更多。”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格劳克斯身上,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记载在史诗中的故事:
澜之五女赫弗琳,
以天为袍,以海为靴。
神女之巅,无人能及。
“传说认为,赫弗琳作为高浪的化身,是不可能被击败的存在。任何物体会在穿过她的躯体之后变得腐朽不堪。若是活物被她吞没,则会在窒息的痛苦中死去。”格劳克斯又补充了一段说明。
“不可战胜吗?”博士皱起了眉,“我们得安排救援了。蓝毒,你能作为救援队长前往阿戈尔地区吗?”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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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队员随你挑。”凯尔希笑了笑。
“就我一个足够了。”
蓝毒的这句话让博士和凯尔希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完全忽略了蓝毒作为干员的处境。没有人愿意接近蓝毒,更别提和她一起加入这种危险的救援行动。
“我跟蓝毒一起去。”
“格劳克斯?”蓝毒惊讶地喊出了声。
“我的体质正好适合跟蓝毒一起。再说,我也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复仇机会。”
“复仇?”
“四年前,父亲也和这个东西战斗过。”
蓝毒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情。格劳克斯肯定不是深海猎人的后裔,这一点她很清楚。然而在四年前的对魔物阻击战中,并没有人员伤亡的记载。她疑惑地望向格劳克斯,那副落寞的神情,让她不敢再发问。
“蓝毒和格劳克斯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博士下达了命令。
直升机载着蓝毒和格劳克斯飞向远方。由于任务特殊,蓝毒不得不亲自驾驶。格劳克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抱着她的那把特殊武器。“你累了就叫醒我。”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蓝毒坐在驾驶席上,看着眼前的漫天繁星。从罗德岛飞往阿戈尔地区并不方便,她们至少要经停三个补给站。最理想的情况,明天正午才能到达。在这之前,几乎一成不变的风景将一直占据着她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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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蒂肯定能够活下来的。”这不仅仅是蓝毒安慰自己的话。虽然斯卡蒂并不能对赫弗琳造成实质的伤害,但她却有无数种方法躲开攻击。四年前的战斗中,蓝毒看到了深海猎人的强大力量,至今记忆犹新。
她又看向一旁熟睡的格劳克斯。她的胸脯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褪去了外骨骼装备的格劳克斯显得过于柔弱,蓝毒不禁担心起来。不熟悉魔物的人往往会在第一场战斗中丧命,这是深海猎人的经验总结。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蓝毒自嘲般笑了笑。她拿起放在身边的手弩,用手轻轻擦拭着。这支手弩能够发射带有致命毒药的弩箭。“万物都有弱点,而毒药的作用是将弱点扩大成为致命的伤害。”这是蓝毒对毒药的理解。不惧任何毒药的格劳克斯,在蓝毒眼中就是没有任何弱点的神明。
“从这个角度看,格劳克斯真是无人可匹敌。”她自言自语道。
经历了一整个难熬的夜晚,当太阳染红云层时,蓝毒叫醒了格劳克斯。
“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们现在在第二补给站。中途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几十分钟。”蓝毒说着打了个哈欠,“有点困,我要睡了。”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格劳克斯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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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格劳克斯说着把身后的外骨骼装备拿到自己的胸前,“等我先穿上它。”
清晨的松林中,响起了金属啮合的声音。格劳克斯还从未在别人面前穿戴过外骨骼,早就成为习惯的操作,此时执行起来却磕磕绊绊。等她好不容易穿戴好了,蓝毒已经在驾驶席上进入了梦乡。
“辛苦你了。”格劳克斯说着把蓝毒抱了起来。可能是不习惯被人触碰,蓝毒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还用脸在格劳克斯的手臂上蹭了蹭。睡梦中的蓝毒,和普通的少女没有任何区别。格劳克斯小心翼翼地把蓝毒放到副驾驶席上,并帮她扣好了安全带。
“哪有这么柔弱的‘毒物’啊……”
一声感叹之后,直升机再度起飞。
格劳克斯太关注蓝毒了,因此也忽略了不少信息。她没有注意到手弩上蓄势待发的弩箭。她也没有注意到,补给站边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4
没有了队友的支援,斯卡蒂才发现,面前的魔物是如此恐怖的存在。赫弗琳,这个被称为高浪的古神女根本就不在乎斯卡蒂的攻击。她的身体,即使被切成两半,也会在眨眼间复原。经过几次突进尝试后,斯卡蒂放弃了进攻,她撤到了远离魔物的小村庄,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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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戈尔的信息完全传不出去。斯卡蒂觉得有些蹊跷。赫弗琳并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破坏。但她没有时间去寻找这个幕后黑手,光是和魔物周旋就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
太阳再次升起来了。
斯卡蒂从小屋的窗口向外望去。刺目的霞光下,赫弗琳停止了行动。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四年前的战斗还历历在目,那时候的赫弗琳根本不惧怕阳光的力量,甚至还因此变得狂暴异常。眼前的这个天亮就打瞌睡的魔物,更像是个披着赫弗琳皮的恶魔。
趁着赫弗琳停止行动的工夫,斯卡蒂再次尝试联络外界。
刺耳的杂音。
“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思考对策。”斯卡蒂这么安慰自己。
她决定睡上一觉。彻夜的战斗耗尽了斯卡蒂的体力。既然不能消灭魔物,那么就只能尽可能拖慢它进攻的步伐。只可惜这一觉并没有睡上多久,她就被门口的骚动吵醒了。斯卡蒂拿起武器,急急忙忙地出门查看。
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了阿戈尔地区上空,却没有急着降落。它就悬停在那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斯卡蒂看到了直升机侧面的罗德岛标识。“聊胜于无吧。”她对自己说,然后冲着直升机挥了挥手。

阿戈尔神话(上)


格劳克斯率先发现了斯卡蒂。她熟练地操纵直升机降落在附近的冰面上。蓝毒背着手弩跳到了冰面上,冲不远处的斯卡蒂招了招手。
“我以为会有一架运输机带着十几个干员过来支援。”斯卡蒂耸了耸肩。
“对付这种魔物,数量从来不是重点。”蓝毒说,“这位是格劳克斯,我的……朋友。”
格劳克斯点头向斯卡蒂示意。
“凯尔希可真是会选人。”
斯卡蒂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格劳克斯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赞美还是讽刺。和在罗德岛时一样,斯卡蒂总是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赫弗琳还在远处打瞌睡。这是格劳克斯第一次亲眼看到魔物。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在正午的阳光下,赫弗琳身上泛着点点金光,如同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
“那不是赫弗琳。”格劳克斯说。
“什么?”
蓝毒惊讶地叫出声,而斯卡蒂却微微点了点头。
“格劳克斯小姐,你有什么看法吗?”
“赫弗琳不会因为太阳的出现而陷入沉睡。无论是阿戈尔父神还是他的儿女,都不可能惧怕太阳。”格劳克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戈尔神话(上)


然而斯卡蒂并不打算继续和格劳克斯探讨古代神话。她的目光,完全集中在蓝毒的弩箭上。四年前的战斗中,这小小的弩箭抑制住了赫弗琳的再生能力,深海猎人得以扭转战局,反败为胜。如果能够好好利用毒素生效的时间,击杀这只打瞌睡的魔物便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事。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保证足够剂量的毒素在短时间内注入魔物体内。
本应该仔细制定作战方案的,但斯卡蒂却打算冒一次险。蓝毒的到来让她信心大增,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蓝毒,你和格劳克斯绕后,我在正面吸引它的注意。”
斯卡蒂已经动身了,格劳克斯却有点担忧。这个作战计划有个很明显的漏洞:既然眼前的魔物不是赫弗琳,蓝毒的特制弩箭很可能会失效。到那时,三人将面对魔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她没必要这么冒险的。”蓝毒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感受到了斯卡蒂的焦虑,也注意到了格劳克斯的犹豫。她突然有点后悔,后悔把格劳克斯带到了这个恐怖的战场上。面前的魔物并不是杀死格劳克斯父亲的赫弗琳,她应该已经失去了战斗的理由。
“谢谢你,蓝毒。”
“为什么突然谢我?”

阿戈尔神话(上)


回答蓝毒的是一抹微笑。蓝毒当然不明白,格劳克斯有多么憧憬深海猎人。能和深海猎人一起保卫自己的故乡,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转瞬之间,斯卡蒂已经在魔物身前就位了。格劳克斯和蓝毒还在奔向魔物身后的路上。随着魔物的身躯在视野里愈发巨大,格劳克斯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的压力。仿佛天穹也被魔物的身躯压弯了一般,在她们的头顶上方,数不清的云团正疯狂扭动着身姿。
“不要去看那些东西!”蓝毒喊道,“只是水汽反复凝结的景象罢了。”
格劳克斯赶紧低下头,然而在她的脚边,同样的云团也开始生成。她望向身边的蓝毒,蓝毒正紧盯着正前方魔物的躯体。格劳克斯赶紧学着她的样子,将目光锁定在那团巨大异常的云块上。
“格劳克斯,拜托了。”蓝毒停住步伐,在一大群云团的簇拥下开始装填弩箭。格劳克斯应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一道闪电从雷神倾诉者试做型的尖端飞出,撞向头顶的云团,裂成数条电光,驱散了笼罩在两人身上的雾气。蓝毒射出了第一支毒箭,扎进了魔物的躯体。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厉的悲鸣。
它被吵醒了。

阿戈尔神话(上)


霎时间,魔物身边的云团迅速汇集,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巨手,劈头盖脸地向两人所在的位置砸去。第二道电光也于此时飞出,击穿了魔物的手掌。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威胁,魔物缓缓转过身来,想要看清楚身后的敌人。
看到不远处的电光,斯卡蒂开始行动了。从冰面上跳起,她挥动巨剑劈开了魔物的身体。但眨眼间,伤口便愈合了。被激怒的魔物一掌拍向斯卡蒂所在的冰面,她匆忙躲避。厚实的冰面上,激起了数米高的冰雾。
“蓝毒,就靠你了。”斯卡蒂心中默念着。
另一边的战场上,蓝毒和格劳克斯陷入了苦战。即使有格劳克斯帮忙清障,凭空出现的云团依然能够精确挡住蓝毒射出的毒箭。格劳克斯皱起了眉。这些行动迅速的白色雾状体,仿佛是忠诚守护公主的骑士们。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蓝毒喊道。
“之前有这么严密的防御吗?”
“那些云团应该不会妨碍我们才对!”
这句话提醒了格劳克斯。眼前的魔物,不同于任何一次灾祸。不寻常的时间、不寻常的地点、不寻常的行为,却有着熟悉的容貌。她抬头望向天空的尽头,在那里,只有一张呆滞的脸。

阿戈尔神话(上)


“抛射!”格劳克斯说着扣下扳机,电光一闪,头顶的云团被一扫而空。
蓝毒没有一丝犹豫照做了。一支弩箭突破了层层阻隔,直冲云霄。片刻之后,魔物的身上出现了点点紫色的斑块,那是毒素起效的标志。格劳克斯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些云团只会在低空生成,它们并没有办法阻止抛射过去的弩箭。
格劳克斯冲着蓝毒比了个大拇指,后者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与此同时,斯卡蒂正在正面与魔物周旋。每一次突进都充满了危险,但她没有别的选择。稍有停滞,魔物的下一次攻击就可能会落到蓝毒和格劳克斯的头上。几次攻击之后,魔物的面前的冰面已经被拍得粉碎。斯卡蒂的行动也因此受到了严重限制。
“还没搞定吗?”斯卡蒂觉得自己应付得有些吃力了。肌肉的酸痛感让她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而魔物的身体上仅仅是出现了一些紫色的斑点,这点毒素剂量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再次发起进攻时,斯卡蒂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魔物并没有防御,而是放任她的剑刃划过躯体。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是冰面被撕裂的声音。

阿戈尔神话(上)


斯卡蒂只看到一面纯白的墙由远及近。她无处闪躲,只能做出防冲击的保护姿势。
“嘭!”
格劳克斯和蓝毒并没有听到这绝望的撞击声。刚刚魔物掀起了她们所站的冰面,格劳克斯差点掉入了冰冷的海水里。那之后,魔物把这一整块冰面当成了武器,一边尖叫一边发疯般地挥舞着。已经结冰的海面上,因此刮起了风。
“虚张声势。”蓝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当云团汇聚成坚实的手臂,魔物便彻底失去了防御毒箭的能力。一支又一支的箭矢钻入了魔物的体内。一分钟后,它就连挥舞的力气都失去了。冰刀从半空中落入海里,溅起了大片水花。斯卡蒂赌对了,毒素对这只假赫弗琳依然有效。
就差给予它致命一击了。
蓝毒松了一口气,紧张感一旦释放,她的腿部肌肉就软了下来。她瘫坐在一边,等待着斯卡蒂的全力一击把魔物劈成两半。
然而这一幕并没有出现。另一面的战场上,寂静得让人害怕。
“出什么事了吗?”格劳克斯问。
蓝毒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她指了指格劳克斯身后,脸上满是惊恐。
5
斯卡蒂醒来的时候,长得像赫弗琳的魔物已经不见了。格劳克斯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阿戈尔神话(上)


“结束了吗?”她问。
“不如说才刚刚开始。”格劳克斯说。
从格劳克斯的口中,斯卡蒂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假赫弗琳的确已经被消灭了,但从它的尸体里又钻出了新的魔物。为谨慎起见,格劳克斯和蓝毒并没有进攻,而是找到了斯卡蒂,一起撤离到了安全地带。
“新的魔物?”
“像是几十条章鱼拼凑在一起的怪物。”
格劳克斯尽可能用不带个人情感的词语去描述它。
斯卡蒂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动作被格劳克斯看在眼里。碍于斯卡蒂刚刚苏醒不久,格劳克斯不打算多问,毕竟和之前高耸如云的巨大魔物相比,这只衍生出的怪物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格劳克斯!你是不是轻敌了?”斯卡蒂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胸口的疼痛再度压回床上。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盯着格劳克斯的脸。
“是……”
看到格劳克斯低着头认错的样子,斯卡蒂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自称深海猎人吗?那种十年一遇的魔物,只不过是副业罢了。”
斯卡蒂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她成功了。她把自己的双腿从床上放下来,坐在床沿边。“深海猎人的敌人自然来自深海,我们把它们称为灾祸。你说的那只像章鱼一样的怪物,就是其中的一员。”

阿戈尔神话(上)


格劳克斯还有很多问题。然而窗外的骚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透过薄薄的玻璃,她看到灾祸已经近在咫尺。和缓慢的魔物不同,灾祸行动迅速,甚至还会潜入水底伺机发动袭击。蓝毒正在与它周旋,不知道她一个人还能坚持多久。
“不用担心我,快去吧!”斯卡蒂忍痛挤出一张笑脸。
格劳克斯点了点头,快步奔向蓝毒所在的战场。灾祸似乎也注意到了格劳克斯,它迅速潜到冰面之下的海水中。
“小心!”蓝毒喊道。
格劳克斯看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团黑影。她没有多想,往边上一跃,手里的雷神倾诉者试做型直接对准了方才自己站立的位置。下一秒,灾祸击穿冰面,格劳克斯扣下扳机。闪电照亮了她的脸庞,同时也在灾祸的身体上烧出了一个大洞。
即使受了如此严重的伤,灾祸依然没有停止行动。几条触手缠住了格劳克斯的双腿,把她往冰窟窿里拽。蓝毒向灾祸发射了数支带毒的弩箭,全部命中,却没能停下它的动作。格劳克斯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外骨骼装备被绞紧崩裂。
从脚趾传来的寒意迅速遍及全身。刺骨的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头顶。格劳克斯及时屏住了呼吸。依靠肺内和口腔里残存的空气,她还能坚持一会儿。然而灾祸还在把她往深海里拖拽。失去了外骨骼装备的格劳克斯,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阿戈尔神话(上)


阳光照在海面上。从海水里往上看,粼粼波光如梦般绚丽。格劳克斯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光晕越来越暗。“就要这么死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在以前,她可能会平静得多: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在什么地方突然死掉了也没人在乎,若是恰好能写进史书,那真是再好不过的幸事。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蓝毒会伤心的吧?”她想起了蓝毒宿舍里还没有吃完的马卡龙。小巧的甜点,汇聚了蓝毒的心意。格劳克斯的味觉并不迟钝,仅仅是一口,她便能够品尝到其中的奥妙。口腔里竟然在一瞬间泛起了甜味。之后,海水的苦涩感便吞噬了一切。
在意识尚存的最后时刻,格劳克斯闭上了眼睛。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包围身体的海水已经不见了。甘甜的空气通过鼻腔进入肺部,重新获得呼吸权利的格劳克斯还有些不适应这种活着的感觉。她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呼吸重归平稳后,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木质的墙壁,木质的天花板。头顶的油灯摇曳着光辉。这种古老的照明方式吸引了格劳克斯的注意力。“我这是在哪?”她问自己。
双手撑住床板,她尝试着坐了起来。自己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上面还绣有蛇杖的纹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类正低着头,向另一个巨大的存在伸出双手。格劳克斯很熟悉它,这幅名为《阿戈尔祝福》的油画,曾经是父亲最珍视的宝物。

阿戈尔神话(上)


格劳克斯想凑近点看,她和往常一样下床,却没能找到她的外骨骼装备。她抬头看了看那盏油灯,苦笑了一声。双手抓住床沿,格劳克斯艰难地挪动起自己的身躯。
“赝品。”凑近细看后,她自嘲般笑了笑。那幅真迹早就沉入海底了,她明明亲眼见证了全过程。可是格劳克斯还是期待着,期待着眼前的这幅画就是当年父亲历经千辛万苦才收集得到的珍品。
她突然意识到,这种不切实际的期望,源自自己因父亲离世而产生的恍惚感。“已经四年了啊……”一句感叹,激起了无数回忆的涟漪。原本陌生的房间,开始散发出熟悉的气味。
这里是格劳克斯曾住下过的旅店。那时候的剧团还算富裕,不需要风餐露宿。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父亲给年幼的她讲述了阿戈尔神女赫弗琳的故事。
那时的父亲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会死于神女之手。
“我为您报仇了。”格劳克斯现在还说不出这句话。杀死了一个看起来像赫弗琳的魔物,这算什么?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片刻之后,蓝毒从门缝里探出了身子。
“啊,格劳克斯,你醒了——在看什么呢?”

阿戈尔神话(上)


“我这是在哪?”
“放心,是斯卡蒂熟人的旅馆。”
蓝毒说着走到格劳克斯身边,坐在床沿上。
“你被拖进海里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还好灾祸已经是濒死状态了,不然要救你上来可困难多了。”
格劳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言语中的隐藏信息。显然,蓝毒参与了这场救援行动。
“谢谢你,蓝毒。”
“谢我干什么,该谢斯卡蒂小姐才是。”蓝毒的脸有些红了,“格劳克斯你最近是怎么了?——一直道谢。”
格劳克斯耸耸肩。
“哦对了,这边的通讯已经恢复了,斯卡蒂正在和凯尔希联系,让她派人把你接回去疗养。”
“她自己不也受伤了吗?”
“斯卡蒂似乎不太想跟医疗干员们打交道,毕竟出过那种事。”蓝毒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华法琳那时也的确太过分了。”格劳克斯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你说得我开始想念罗德岛了。宿舍里的马卡龙还没吃完呢……”
“你提醒我了!”
蓝毒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猛地站起身,小跑着离开了房间。格劳克斯还没来得及疑惑,蓝毒便再度跑了进来。只不过她的手里,多了一只盘子。

阿戈尔神话(上)


“甜点时间!”她把盘子放到了床上。
格劳克斯看了看盘子里的羊角面包。
“面包也加入甜点的行列了吗?”
“临时加入。”蓝毒说着拿出刀叉,把面包切成了好几份。然后她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一只茶碗,把切碎的面包一并放入其中。
当蓝毒拿起茶壶的时候,格劳克斯明白了她的心思。面包糊,它经常作为剧团流浪时期的主食。只不过那时候的面包糊,是泡在冷水里的一堆黑色不明物质。
一阵阵香气,随着温水的浸润渐渐弥散开来。
“真是浪费。”
格劳克斯嘴上这么说着,手却迫不及待地从蓝毒那里接过了茶碗。她早就感到腹中辘辘了。唇齿碰到碗沿的时刻,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平淡无奇的味道。
“这里可没有那么多食材供我使用,将就一下吧。”
“我可没说不满意。”她放下了碗。蓝毒看上去不像是经历过清苦生活的人,格劳克斯很好奇她是从哪学到的这种做法。
“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也自己试着做过面包糊。”仿佛猜到了格劳克斯的心思,蓝毒自顾自地开始回忆起过去,“第一次做的时候加多了水,那玩意儿别提多难吃了。”

阿戈尔神话(上)


“自己做?”
“不然呢?”
“我以为……”
“你说我父母吗?”蓝毒收拾好器具,再次坐在了格劳克斯身边。
格劳克斯点了点头。
“他们不怎么管我。无论是我研究毒理学还是参与深海猎人的行动,那两个人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不说这个了,面包糊都要凉了。”
面包糊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变得冰冷。格劳克斯可以断言,冷掉的面包糊绝对不是这个味道。只不过和刚刚相比,那里面多了些苦涩。
6
凯尔希派来的人迟迟不到,斯卡蒂只得让格劳克斯再多住了些时日。
她对格劳克斯的假说很感兴趣。身为深海猎人,斯卡蒂听到的阿戈尔神话也只是一些片段。因此,当第一次听到完整的神话史诗时,她也产生了困惑。
“深海猎人流传的版本中,阿戈尔是暴虐的魔神。阿戈尔地区的人民最终战胜了他,却没有办法彻底消灭他。因此,他每隔十年都会尝试重返这片土地。”
“的确,这样解释魔物的入侵更加让人信服。”格劳克斯一边说着,眼睛却盯着墙上的那幅画。
“那……”

阿戈尔神话(上)


“如果魔物和灾祸可以融为一体,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斯卡蒂觉得格劳克斯说得有道理,但她并不认为格劳克斯的版本就是正确的。那首史诗中,阿戈尔竟是一位慈爱的父神。她没办法轻易接受这种观点。
“蓝毒似乎也听说过这个版本:阿戈尔带来了丰饶的渔产,阿戈尔带来了永恒的祝福。这应该不是巧合。”格劳克斯又补充了一句。
“她……不是阿戈尔地区的人吧?”
“说不定,外面流传的才更可信。”
格劳克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很自信。
“说不定,最初的版本已经遗失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很悲伤了。”
斯卡蒂看到格劳克斯消沉的样子,赶紧转换话题。
“格劳克斯的父亲是历史学家吗?”
然而格劳克斯似乎更加难过了。她苦笑了一声,轻声说:“如果是就好了。”
“那他真的很伟大。仅仅是业余的爱好便能研究到这种地步,就算是阿戈尔的历史学家,听到他的事迹都会自愧不如的。”
格劳克斯摇了摇头。
“不说这个了,聊点别的。通讯中断的罪魁祸首找到了吗?”

阿戈尔神话(上)


“有点线索了。至少可以肯定,那不是由魔物和灾祸产生的。也许是有人在阿戈尔地区的中心启动了高功率的电磁干扰装置。”
“看来我可以帮上点忙。”格劳克斯自信地笑了起来,“可以给我一份那里的地图吗?”
斯卡蒂并没有细想便答应了。只不过,她并不打算依靠格劳克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她并没有等待的习惯。就在当天夜里,斯卡蒂离开了小镇,前往阿戈尔最中心的城市费玛芬格。
蓝毒率先发现了斯卡蒂的不辞而别。她冲进格劳克斯房间的时候,后者正在研究斯卡蒂提供的地图。“她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乱来。”得知消息后的格劳克斯无奈地感叹道。
“需要通知凯尔希医生吗?”
“嗯,麻烦了。”
凯尔希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很惊讶。似乎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斯卡蒂的行为模式。“尽量支援她。”这种让人困惑的命令竟然会从凯尔希的口中说出来。
“这算什么,让我们自己判断吗?”
蓝毒的抱怨,格劳克斯并没有听进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外骨骼装备。这里的设备条件不足以修复它的损伤。这也意味着,在回到罗德岛之前,格劳克斯将一直被束缚在这几平米的小房间里。

阿戈尔神话(上)


“你打算一个人去吗?”
“没别的选项吧?”
“说的也是,那——保持联系。”
“是要当指挥官吗?”
格劳克斯觉察到了蓝毒的调侃语气。
“这叫光杆司令吧?”
她挥了挥手中的地图。那上面已经写满了标记。
“那也是司令嘛,听起来就比博士强多了。”
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蓝毒的异常。格劳克斯放下了手中的地图,仔细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突然这样……”蓝毒慌张地说。
格劳克斯从她的眼里找到了恐惧与不安。蓝毒之前的这副轻快样子,显然是装出来的。但格劳克斯不理解她在害怕什么。对战场的恐惧?她不像是这样胆怯的人。对自己的担心?虽然听起来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格劳克斯还是往这个方向试着思考了一下。
也不像。
“没事,或许是我想多了。”格劳克斯说。
简单地道了个别,蓝毒就离开了。格劳克斯继续研究着那份地图,试图用专注来驱散自己的孤独感。阿戈尔的冬天几乎是由漫长的黑夜统治的,她没法依靠窗户外的太阳来估计时间,也只有时不时送来的甜点和饭菜,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阿戈尔神话(上)


当服务员送来第五份饭菜时,凯尔希的紧急通讯也跟着到了。“格劳克斯小姐,蓝毒小姐在你身边吗?”
“她去支援斯卡蒂了。”
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格劳克斯小姐,能够说明斯卡蒂小姐和蓝毒小姐的具体方位吗?”
格劳克斯这才知道,她们已经整整一天没有音讯了。
“她们去费玛芬格了——派来的人还没到吗?”
“这个……”凯尔希似乎仔细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之前过来的干员遇到了些麻烦,第二架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
“遇到了些麻烦”,格劳克斯想不通直升机会遇到什么麻烦,以至于耽搁了将近三天。但当她把“第二架”这个词也联系起来的时候,便明白了一切:前来救援的干员遇难了,罗德岛不得不派遣了另一架直升机。
“是吗?我明白了。”
罪恶感涌入了格劳克斯的心口。即便关闭了通讯,这股强烈的情感依然紧紧地缠着她。为了让自己不被这种情绪压垮,格劳克斯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胸口的压迫感随着规律的起伏而逐渐减弱。为了阻止自己的思绪再次陷入自责中,格劳克斯随手抓起了边上的一本书。《阿戈尔神话选集》,似乎是斯卡蒂留在这里的。

阿戈尔神话(上)


翻到书的扉页,上面赫然写着“深海猎人内部用”这几个大字,边上还有斯卡蒂歪歪扭扭的签名。
“没想到斯卡蒂的字这么可爱。”格劳克斯僵硬地撇了撇嘴,继续往下翻。
“阿戈尔地区长期处于阿戈尔魔神的恐怖统治下。他肆意压榨百姓的财富,把抢夺来的宝物堆在自己的宫殿中。这些宝物在黑夜中闪烁的光芒,被阿戈尔人称为阿戈尔之火……”
仅仅看了一页,格劳克斯就忍受不了了。这种污蔑阿戈尔父神的文字,她一秒也不愿意多读。格劳克斯迅速地把书合拢,扔在一边。
相比之下,还是忍受罪恶感比较轻松。
“蓝毒和斯卡蒂,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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