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包同人/庞策】未雨缪 上

前引
晚灯高挂,树影轻摇,风吹云却不淡,遮挡了明月,不见圆缺只看朦胧。已临近定更时分,高门深院的太师府内依旧人影凌乱往来穿梭不已。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几分凝重与隐忧,静,而乱,匆,却寂,各自手中端持著不同的物品,低头急紧地行著步子。
太师庞籍坐在中厅一脸焦躁的神色,时而欠身站立时而坐下叹息,甚不稳当。特例获准回家探视的贵妃庞惜燕在一旁不住地劝慰,却也是满面焦色难掩。三小姐庞飞燕远不同於往日的跳脱张扬,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不语,脸上犹挂著几道泪痕。七八位大夫并排站立,皆摇首沈默,偶尔与老太师交互说上几句。门口院中站著多个下人,全是肃穆的表情,全府上下,气氛一派凝滞,慌忙中透著几分窒息。
此时有侍女突然自门外进入,边蹲身下拜边道:“禀太师,王爷醒了!”
平声一语仿似惊雷,满室的人瞬间面上都有了几丝喜色。庞籍马上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直奔门口而出,两位庞小姐与众太夫紧随其後,风风火火向走廊尽头卧房赶去。
叱诧风云的中州王庞统此时带著惊疑之色起身坐在床侧,环视著满屋站立的婢女仆从,脑海中尚未理出清晰的思路,只觉得阵阵药香刺鼻。上下左右环顾一遍,望望周遭熟悉的面孔和摆设布置,静顿了片刻,风干了惊醒时的一身冷汗,渐渐恢复了平湖无波的姿态,长出一口气,暗自语道:“莫非……原是南柯一梦,却冗长真实的吓人。”抬眼瞅见门口现出的老父亲及两位妹妹的身影,特别是看到入宫为妃多年的二妹惜燕,心中一震,觉想事情定然严重了。“爹!”唤了一声後,将目光扫向屋内望著自己的多名下人,正色道:“这,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何兴师动众聚集在此?”

原来自十日前,庞统前往开封府探望生病的公孙策後回府,当晚睡下後便昏迷不醒,高烧梦语数日不停。太师庞籍听闻儿子突然病重甚为忧虑,派人将其以软轿抬至太师府亲自看护,遍请名医诊治,然而众多名医皆束手无策,行针用药全然无效。消息传至朝中,仁宗皇帝也是大惊,接连派来数位御医,也是同样结果难道病因,故特准贵妃庞惜燕归家省亲探视兄长。因日前开封府也传出公孙先生身染重病,连日来昏睡不醒,五六日才得好转,故此众人料想庞统的病,怕是之前与公孙策朝夕相处,被其传染所至,只是更为严重。
听了一番描述,庞统想起自己此前见到特意来送信的展昭,得知公孙策清晨离开自己後前往开封府处理日常公务,突觉劳累不适躺下小寐,却一睡不醒高烧昏迷,因此急匆匆赶去探视。回府後只记得是有几分疲乏睡下了,经过了繁冗绵长的一段梦魇,梦中历尽此生直至身死,过程真实到乍醒来见到身边围拢的下人竟有几分发懵,以为自己该是一世历尽赶赴阴曹,对仍然活著反倒觉得奇异了。不过一梦而已,却惊闻已昏睡十天。
“策呢?”得知真相惊讶之余不忘问道。
“他也是大病初愈,之前来守了你两天,人瘦了一圈,我怕他身体弱熬不住,昨天劝了半天,派人送他回开封府休息去了。”庞籍回答。

“孩儿这次也不知怎麽了,自己竟全然未觉睡了这许久,让爹爹担心了。”庞统说。
“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吧,再让大夫看看,这些天真把爹吓坏了。”
“我什麽事都没有,好好的。”庞统再三强调,与家人叙话了许久,又为了让他们安心,由著数位大夫轮流诊视了一遍,皆道脉象平稳一切正常,也许是夏日天干火气淤结导致发烧,开了些清热解火的药方,才算作罢。
御医回宫中交差,庞统又被父亲和两个妹妹强烈要求著在太师府又住了两日,确定全然无碍後才回了自己的府邸。公孙策也仍回到中州王府居住,两人依旧情意绵绵,朝夕共度,一切如昔。
此後月余,一日早朝时得知宋辽和谈之事敲定,辽国不日将派新近册封的宁亲王耶律俊才为使来汴京赠送国礼以示交好,同行的还有其长子,年仅十六岁的少王爷耶律连城。
第一章
院中树荫浓密,暑气却依旧袭人,烈日当头,正是午後地表蒸气上腾之时,蝉鸣愈噪,吵的人心绪不宁。
屋里倒还算清爽,文竹香兰,屏风团扇,一派雅致祥和的布景,宣纸铺於桌案之上。“心静自然凉。”公孙策手执一支狼毫朱笔,言罢,水墨轻描,草草几下,一匹骏马跃然纸上,活灵活现。庞统在他身边斜靠著座椅,定睛看著,不时用手若有若无的轻抚著公孙策的脊背和手臂,引得他一阵阵的麻痒加含羞,晃著身子几次闪躲,最後嗔怨道:“你个没正经的!大夏天的也不静静心性,还这麽毛手毛脚,别乱动,好好的一幅画,画坏了多糟蹋。”

庞统玩味地低笑著,更加肆无忌惮地抚上公孙策的脸庞,顺著向下轻触那白皙的脖颈,把手往衣领里面探去,同时说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心静自然凉'嘛,要是你心里真的不动,还怕本王触碰吗?你说是不是呀?我的公孙公子?”说著愈加放肆,竟伸手欲解公孙策领口的纽扣。
“你!”公孙策被问的哑口无言,瞪圆了眼睛,“没皮没脸的胡说!”气的丢下了手里的笔,站起身来想要拂袖而去。
庞统哪里肯依,不由分说一把揽过,扯得公孙策一个站立不稳,重重趴伏在自己身上,然後对准嘴唇狠狠吻上去,只把公孙策亲得气息凌乱香汗溢出,良久才放开。看著他脸色发红喘息不止的诱人模样,庞统正欲再度轻薄,却听门外有人唤道:“王爷。”
庞统觉得扫兴不已,只得扶起公孙策,看著他又羞又怒的撅嘴样子一阵发笑,理了理衣服,正色道:“进来,什麽事?”
“回王爷,内宫总管李公公求见,圣上差他来传旨。”
“有请。”
“奴才奉皇上口谕,来告知王爷。辽国的宁亲王及世子明日就将进京,亲王与您是旧识,曾在战场上相交多次,对您十分敬慕。此番进京为了两国修好,曾派使者先行附言道愿与王爷把酒阔谈共话军事。陛下想既是如此,不如安排亲王与世子在您的府中居住,王府里甚是宽阔房间众多,也方便招待。”

李公公说完,原以为庞统会欢喜应承下来,结果却出乎意料,他把剑眉一挑,一脸愠色,冷笑一声道:“赵老六倒真是会使唤人呀,辽国的使臣来了,自该有馆驿接待,本王又不是开客栈的,凭什麽替他待客?王府地方大房子多就该让外人住进来呀?那照这样说,他的皇宫岂不是地方更大房子更多,他怎麽不让人家住到宫里去呀?”
“这……这……”李公公没料到庞统这般反应,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庞统接著说:“本王与那耶律俊才相识不假,既然他来了,我自当尽地主之仪,陪著吃喝聊天都是应当的。但他的来访,应看作是宋辽两国的通使互访,按照礼仪规矩办,他和他的儿子,该安排住到哪儿就住哪儿,本王府中留宿不著。你回去告诉赵祯,不要打这图省心的坏主意,让他找馆驿接待委派负责的官吏,本王不是下人,不做这店小二的活儿。”
“这……”李公公听了著实为难,看向一旁的公孙策,说道,“公孙大人,您看,这……”
公孙策听了庞统的话也是吃了一惊,同样没想到他会如此恼怒的拒绝,劝道:“都是认识多年的,两国既然交好了,也算是朋友了吧。人家提出要跟你好好聊聊,你就让他们住下嘛,反正府里那麽多闲房,耶律俊才又是个直率爽朗的人,你们都是带兵打仗的,该英雄相惜才对。”

“是啊是啊,公孙大人所言即是。”李公公忙应和著说。
“你不知道,我,唉。”庞统看著公孙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公孙策淡淡一笑,说道:“就当是一个老朋友来拜访,哪有那麽多顾虑呢?”
庞统点点头:“也罢。”对李公公说道,“既如此,你去回话,就说本王让耶律俊才进府住下便是。但本王只认他一个是朋友,至於他儿子和手下的随从,本王不认识也招待不著,让他们自己住公馆去。”
“这……怕是不合适吧?”李公公说,“随从倒是可以另行安排,但是世子理应和亲王同住才是。”
“是啊,人家父子俩你怎麽能给分开呢?”公孙策也说道,“那连城世子才十六岁,此番跟随父亲进京是第一次到大宋来,人生地不熟,又只是个孩子,你怎麽这般容他不得?当真还忍心叫人家父子分离不成?要是你嫌他是个孩子不知该怎麽招待,不如我跟包拯说让展昭过来住些时日,展昭只长他两岁,又都是好武之人,应该能玩的到一起去。”
庞统听了无可反驳,只是有许多话说不得又不知如何说,心情复杂。但见公孙策一脸诚挚句句在理,又有李公公在旁,让自己著实推脱不得,只得又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公孙策对李公公说道:“有劳公公回复皇上,就说王爷应承下来,定当精心准备以待国宾。”
“是,大人放心,老奴绝不敢多言,陷皇上和王爷不睦。”李公公明白公孙策话中之意,当即承诺後告辞回宫。
次日上午,庞统和公孙策以及另外几位负责接待的官员於城门口迎候著辽国使团。
耶律俊才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仍是双喜镇初见时的勇武风采,到底是战场上打拼过来的人,已经册封了王爷,也收敛不了大将军身先士卒喝令群雄的派头。大漠的风沙果然历练人,几年不见,他脸上的线条棱角显得更加苍劲刚毅,愈显几分成熟。
仍旧是爽朗健谈的样子,大大咧咧开口道:“飞星将军,几年不见,你风采依旧啊。当年在双喜镇我要跟你比武可是没比划成,到今天还觉得遗憾呢,这次你可不能拒绝,咱俩得找时间比划比划,了我这个心愿。”
“哈哈。”庞统也迎上前去朗声道,“耶律将军还是像当年一样血勇好战啊,好,这次我应你,咱俩好好切磋一下。哦对,差点忘了,你现在也已经封王了,该称呼宁亲王才是。”
“哈哈,什麽亲王不亲王的,不过就是个封号,在我大辽人心中,能征惯战的将军才是最值得钦佩的至高无上的称呼!”耶律俊才说。

“果然是勇士!此言令我十分钦佩。耶律将军,请!”庞统说罢,侧身相让,伸手往城门里相邀。
耶律俊才边迈步边看著旁边的公孙策笑著说:“公孙大人,这几年不见,你也是依旧清秀文雅啊,你们这些文人就是会保养,一点不见老。”
“王爷过奖了。”
耶律俊才看看公孙策,又看看庞统,忍不住一脸嘻笑的神色,想必大宋公孙侍郎入住中州王府的事他也早有了耳闻。
公孙策感觉脸上有些发烧,不由得转移了视线,看向耶律俊才身後一身素雅白衣的俊秀少年。庞统也注意到了那个人,移动目光看过去。
耶律俊才回手把那少年拉到身前,介绍说:“这是我的大儿子连城,庞将军应该在战场上见过了吧?那时他还小。”
庞统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应该是见过一面,不过那时令公子尚年幼,如今已长成挺拔少年了,面貌也有些变化,我一时没认出。”
公孙策抬眼望著耶律连城,没想到北国的萧瑟风霜黄沙大漠也能养出这般玲珑文秀之人。年轻的亲王世子淡粉色的面庞,齿白唇红,一对清透明朗的大眼睛,眉目含俊,身材纤长挺直,虽纤细清瘦,却因常年习武的关系,并不显得文弱娇气。细腰宽肩,配上淡雅的素衣锦带,更显英姿飒爽绝代风流,宛如古诗中的周郎,真可谓少年英雄,让人一见便不由得心生怜爱。

第二章
耶律俊才一行见了仁宗皇帝,互换了国礼,一应礼数应酬完毕,剩下的时间就是闲暇了。庞统不负前言,爽快地把他们接进中州王府。耶律俊才显然对此十分满意,他半生戎马为人潇洒快意不拘礼法,本就不愿住在公馆行在整日与宋官打交道费唇舌。庞统与他同为武将出身,昔日在战场上也相遇多次神交已久,如此得时间促膝长谈阔论兵法,也是人生快事。故此每日把酒言欢,甚为愉快,竟一时没有去意,不知不觉已住了十来日。
公孙策原是脸皮薄之人,见他们一行入住王府,而自己身为当朝侍郎本有府邸,却没有适当的借口而与庞统同居同宿,恐人前见笑,便跟庞统提出要回自己的府里去住,待耶律俊才走後再回来。谁料一向怜宠顺溺他的庞统此番却死活不依,强留住他不放,甚至不惜为此动怒。公孙策见他言语间颇为认真,不由得也思量几下,只得作罢不再复提此事。
夏日的清晨还有几分清凉,不似白日里的烈日骄阳那般照射的人难受。公孙策早早起来梳洗已毕,习惯性的来到院中踱步。腰膝还有几分酸软,身上还依稀残留著庞统昨夜的吻痕,脑海中满是一夜浓情的缠绵,想著想著不由得面生红润。正移步间,忽觉有人自身後环住自己的身体,手臂强健而有力。回身後视,果然是那个满面邪笑的冤家。

庞统轻揽住公孙策的身子,用手缓缓在他身上有意无意的游移著,脸贴在公孙策後颈的发丝上,吹著气柔声问道:“怎麽起的那麽早?不累吗?”
公孙策脸一红,握住庞统环在自己腰际的双手用力往两侧挣开,说道:“别闹,这花园里保不齐有下人走动,看见了不好。”
庞统笑著松开手,把公孙策扳过来对著自己,笑著说:“你怕什麽,在自己家里,难不成他们还敢有意见?”
“你……”公孙策有些嗔怒,责怨道,“谁像你这般厚脸皮,毫不顾忌。”
“你呀,就是放不开,都在一起这麽久了,谁还不知道呀。”庞统说著放开公孙策,看看他身上穿的薄衫,说道,“清晨露重,虽然是夏天,这麽早也是凉飕飕的,你穿的少,还是快点回屋吧。”说著去拉他的手。
公孙策低下头,由他牵住,移步往回廊走去。
正欲动,忽感背後一阵风起,接著又闻重物落地的呼啦声,两人转头望去,见院中一棵小树被从中齐刷刷砍断,树冠陡然坠地,树旁,一袭雪衣的耶律连城执长剑稳稳站立,面沈似水,一脸冷峻。
“小王爷好剑法!”公孙策微笑著夸赞道,“晨起舞剑,好兴致。”
耶律连城收了剑势,“两位也是好雅兴,早起散步啊。”

庞统轻笑一声,看看散落一地的树枝,说道:“世子何以如此憎恨此树?竟致拦腰砍断这般果决。”
“试剑而已,莫非中州王还吝惜这区区一株小树?”少年扫视了庞统和公孙策一眼,冷冷地说。
庞统盯著耶律连城的眼睛对视了片刻,转而收敛了笑容,并未答话。公孙策也打量著面前的人,一时无语。
耶律连城上前两步来到庞统近前,开口道:“庞统。”
未等他继续说下文,庞统即一脸严肃地说:“世子,我与你父相识数载,虽无称兄道弟却也惺惺相惜,故此从辈份上看,怎麽也当得你唤一声叔父,不该直呼姓名吧?”
少年听了这话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加失望的复杂神色,过了半响,才回语道:“我原想中州王是一代枭雄,征战沙场勇冠三军,定然是洒脱惬意之人,必不拘泥於礼法,没想到竟这般苛求礼数辈份,实在让人失望。”
庞统冷笑一声,淡淡地说:“纲常辈份不可废,难道你在辽国之时父母没教过你长幼有序的道理吗?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庞统虽是习武之人却从小家规甚言,父传母教如此,若世子觉得死板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恕本王无能为力。”言罢,转身离去。

耶律连城望著他冰冷的背影,一时失神,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长剑。
公孙策被这暗流汹涌搞的有几分发懵,不知此时如何解围自处,却隐隐感觉那耶律连城望向自己的目光似含著几道利剑,生生刺的人难受。踌躇了半响未动,只静静看著那少年郡王长叹一声,提了宝剑负气离去。
第三章
夜色渐浓,白日里的暑气渐渐消退了,一丝晚风拂过,带来怡人的清凉,驱走了一天的湿热难耐。大半个月亮清清明明的挂在天上,洒下一地银光,微微晃动的树影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婆娑。王府内夏花灿烂,簇压枝低,印影在地上斑驳繁丽,仿似剪影画,风景正好。
白日里耶律俊才拉著庞统坚持要比剑,被庞统以暑气正浓大汗淋漓不宜练武为由婉拒,最终对酌拼酒也折腾到傍晚方散。这位耶律将军虽已被封了亲王,仍是一副大大咧咧百无禁忌的玩性不改,从宋辽多年的交战与自己从军的经历一直说到家中的妻妾子女亲戚故交,再到此次来宋的一路见闻,大说特说兴致盎然。庞统一边听著一边暗笑,想起当年双喜镇的往事,心道这耶律俊才虽说在军事指挥上并不让自己觉得有多高明钦佩,却也是豪爽之人值得一交,无所顾忌的攀谈起来不乏可爱之处。

两人直聊到暮色笼罩华灯初上,酒饮了许多,各自面上都有些泛红。庞统倒还知道克制,只是无奈於耶律俊才近乎狂灌的劝酒方法,看著人家手舞足蹈说的兴起,一杯接一杯拿酒当水润口,自己也不好意思太过矜持,也就随著多饮了几杯。公孙策在一旁看著著急,却也不好阻止,只得借著下人上晚膳的机会把酒坛撤下,劝说著给两人碗里多添饭菜,不让他们再多喝。晚饭吃完,耶律俊才酒性发作,已有些迷糊了,说话开始思路不清,在庞统和公孙策的再三劝说下总算放下了酒杯,由下人扶著回後宅歇息,临走时还含糊著留话说“明天咱们再接著喝”,真让人无奈苦笑。
送走了这个难缠的王爷,公孙策把庞统拉进正厅,端上早已煮好多时一直温著的醒酒茶。
庞统揉揉因醉意有些许发昏疼痛的太阳穴,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含笑看著公孙策,轻轻扯过他的手握在手里抚摸,说道:“还是你心疼我。”
公孙策脸一红,使劲把手抽出来,说:“还这般动手动脚的,看都喝成什麽样了,快把醒酒茶喝了,早点去睡吧。”说著端起碗,轻送到庞统唇边。
庞统笑嘻嘻地单手接过碗,顺便抚过公孙策细嫩的手背,另一只手绕向他背後,用力一揽,把他抱在怀里。公孙策挣了几挣,嘴里说道:“别闹!”却又不敢扭动的太过激烈,怕洒了碗里的茶,最终只能任由庞统紧紧的抱住调笑。

庞统一边看著公孙策挣脱不得的羞怒模样觉得好笑,一边端起碗中的茶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在桌上,腾出另一只手来双手环抱住公孙策的纤腰,用力往怀中一带,将他完全拽倒在自己身上,脸贴著脸挨蹭著笑问:“这麽早就想睡了?”
公孙策猝不及防,重重跌在庞统身上,挨著他坚实的胸膛,脸上发烧不已,想用力推开他站起身来,却无奈被揽得甚紧,只得恼怒喝斥道:“放我起来!待会有人进来看见成什麽样子,你借酒撒疯不成!放手!”
庞统却怎麽也不肯放,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轻吻公孙策的脸颊和脖颈,吹气调弄不休,直把公孙策弄得又痒又气,燥热难耐,嚷又嚷不得,挣又挣不开。庞统见状,笑的更欢了。
正在这时,突然大厅的门被砰的一下撞开,公孙策吓了一跳,拼命推开庞统挣扎著起身。庞统也是一惊,手下一松,公孙策站了起来,慌忙整理自己的衣裳帽冠。庞统往门口望去,见耶律连城踉跄著步子冲进门来,脚下蹒跚。
公孙策掩饰著脸上的惊慌,几步走过去问看究竟,庞统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耶律连城明显是喝得大醉,浑身上下冲天的酒气,脚下磕磕绊绊,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什麽。

公孙策上前扶住他,问道:“世子怎麽喝的这般烂醉?酒多伤身,我先扶你回房休息吧,待会让人送醒酒汤去。”说著扶住耶律连城迈步往门外走。谁料这小王爷不知哪里来的脾气,竟借著酒醉发火,用力将手臂一甩,把公孙策推开老远,嚷嚷道:“不用你管!”
公孙策一个站立不稳差点後仰摔倒,幸好庞统及时赶过来扶住他。庞统走到耶律连城近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用了几分力气,任他挣了几下也不放开,同时厉声说道:“下午你父亲还问起你怎麽一整天不见人影,竟是出去喝的大醉。这京城你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喝的晕乎乎走失出了事本王可担待不起,做客就要有客人的样子,不要给人添麻烦。”说著面向门外吩咐道,“来人!送连城世子回房。”
有下人应声进来搀扶,庞统松开手,耶律连城却不肯离去,醉的七扭八歪仍大吵大叫著:“要送你亲自送,我不要别人!”同时推搡著过来扶自己的下人。
公孙策见状脸色有些不自然,耐住性子再度上前,柔声说道:“世子,回房歇著吧。”说著伸手相扶。耶律连城依旧使性子,又是一甩手,把公孙策推的又是一个踉跄。
“策,别管他!”庞统突然怒气冲冲说道,“他要是愿意折腾就让他在这折腾好了,我们回房去。”

公孙策听了先是一愣,转而平静地说:“要不,你就送他回去吧,毕竟是客人,又是个孩子。”
“本王从来就不做这哄孩子的事!他要睡便睡,要是想闹也由他,我不惯他这臭毛病!”庞统说著伸手扯了公孙策的衣袖,想拉他离开。
耶律连城一脸醉意,借著酒劲摇晃著向庞统走来,一个重心不稳往前一扑,整个人倒向庞统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不放,满口酒气袭来,咿呀胡乱言语。
公孙策在一旁看著,後撤了两步,表情复杂带著几分不悦,却又不知是否该上前,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两个下人站在一旁,同样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也没有料到庞统竟用双手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耶律连城,同时一个利落的侧身,闪向一旁。那小王爷一时反应不过,顺著前扑的惯性瞬间失去支撑,竟是重重摔趴在地上,直摔得呻吟了一声,酒惊醒了大半,以手撑地翻转过身体,半仰躺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庞统。
公孙策也被庞统这一举动吓的一激灵,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过去搀扶,问耶律连城有没有摔伤,然後看向庞统,埋怨出声:“你怎麽……”
庞统一脸严肃地对坐在地上一脸忿忿加茫然的耶律连城说道:“这里是中州王府,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喝醉了可以,跟你父亲一样乖乖地回房睡觉去。要是再无理取闹,就给我搬出去!”

公孙策於心不忍,这些天下来,不知为何,他发现一向很少动气的庞统对耶律连城格外冷淡严厉,完全不像招待客人的寒暄热情。想那小王爷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又身份娇贵,从小被宠溺,这般如何受得了,於是又欲过去好言安抚。
庞统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道:“策,跟我回房去!天不早了,我们该睡了。”继而转头对呆立在一旁的下人吩咐道,“世子若是愿意回房就寝,就送他回去。若是想在这里静坐也好,哭闹也罢,也由他!不必解劝。明日见了耶律将军,只道我大宋素来是主随客便,客人想睡在哪里就睡哪里,纵使是这客厅地板上也无妨。”言罢,扯了公孙策出门,看都没看一眼楞坐在地上满脸委屈眼中含怒的耶律连城。
第四章
暖灯红烛,香帐温床,室内一片春意祥和。庞统拥着公孙策坐在床边,动手自然地解着自己的衣襟。公孙策静静看着他,半响,开口道:“你不必这样对那个孩子的。”
庞统怔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故作不知一脸不解地神色问:“嗯?”
“你不必瞒我的,那小王爷对你的心思和你心中所想的我都明白。”公孙策平静地说。
庞统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转头望着公孙策,却不料公孙策突然欠身,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吻。庞统就觉得轰的一下,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几日昏迷间的梦境,想着梦中公孙策破例主动地献吻,想着那梦里最后一次的纵情缠绵和那凄切的离恨结局,心陡然一颤,竟僵住许久没有回应。

公孙策复又坐下,他从未看过庞统如此惊慌动容的表情,心中隐隐觉得难受,却又似乎不由自主地涌上一丝很像窃喜的感觉,因为他发现,他似乎是唯一一个真正可以牵动庞统的内心让他无措的人。人常说知足者长乐,做人当惜福,有此,也就够了吧。于是他用手轻柔地抚上庞统的面颊,正定地对视着他游疑不安的目光,说道:“你会不安会回避会那样冷淡的对待耶律连城,皆说明你心里有我,至少在现在不想离弃我伤害我。有了你这份心思,我知足了。其实你完全不必这样反常紧张,我想告诉你,我信你,梦境,不过是个梦而已。”
“策,你,你怎知?”庞统听了这话十分诧异。
“我想我们该是做了一样的梦吧。”公孙策说,“你忘了在你生那场病前我也是昏迷了好几天,然后我知道你有了跟我一样的症状,心中便有几分生疑。此番耶律俊才父子一行,我看你先前推脱不肯招待的反应和后来冷淡的态度,就什么都明白了。虽然我不信什么灵异之说,但这世上确实有些东西无法解释,许是我们心有灵犀吧,也或许真是上天给我们什么警示也未尝可知。我只想告诉你,在我心里,在乎的信任的是我面前真真实实的你,而不是梦中那个移情的庞统。如果说我从来没有彷徨害怕过是假的,只是见了你这番心思,我一点都不怕了。”

“你竟也做了那个一世分离的噩梦?”庞统惊异地问。
公孙策点点头。
庞统定神望着面前淡雅如竹俊美如玉的人,消瘦柔弱的身躯却显得格外坚强,那回望向自己的目光丝毫不见疑色,饱含春水的眼眸写满了自信和坚毅。顷刻间,他觉得多日来的担忧和疑虑似乎都消失了,仿若已忘记了那个始终挥之不去的梦境。
“我不会放弃你,因为我知道,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而不只是等待和接受。”公孙策如是说。
庞统恢复了冷静镇定的神色,如同卸下了心中千斤重的包袱,一时间竟觉得百感交集,这几年的相依相守,虽彼此都明了对方的感情,但听公孙策这么坦白地说出还是第一次。也就在此时,庞统才真正发现这个云淡如水的爱人,其实有着如此热烈如此刚毅的内心,怎能让自己不动容?于是伸手揽过公孙策,紧紧抱在怀里轻抚着,在他的面颊唇上脖颈胸前落下点点热吻。“此生誓不相负。”庞统抚摸着爱人如雪的肌肤,温柔地说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公孙策没有像平时那般躲避推就,而是放任自己融化在庞统的爱抚和吮吻中,竟难得的顺从乖觉。或许他也是在此刻,才最最深刻地认识到,庞统在自己的心里是如此的重要,如此的可以令自己放心去信任,去把一切都交给他。

于是锦被舒展,罗衣轻褪,夜色浓,更鼓起,灯火熄,万籁寂,只余满室的香艳和如雨的春潮,夹杂着情动意乱的醉心呻吟声和令人面红耳热的哼喘。
暑夜怡人的一丝清风从敞开缝隙的窗子吹入,翻乱了桌上半开放置的书册,拂过床上薄衾下紧偎叠抱的两人安逸的睡颜,吹干了汗湿缠结在一起的黑发。凉风拨动间,那俊秀的书生缓缓扭动着身子,往身边的人怀里钻蹭,于是那双强健有力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把他搂的更紧,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奇般地轻柔惜护。两个人的表情一样地宁静踏实,带着浅浅的微笑,不知是否又做了相同的美梦。
天光乍明,早升的朝阳将红橙色的暖光射入屋内,无良地照着床上交叠贴偎的身影。公孙策从一夜好眠中醒来,看见自己和身边的人衣不遮体相拥搂抱的样子,终还是难免羞涩,涨红了脸拉过被滚堆在一边的薄被展开为庞统盖好,自己则撑起身子欲下地穿衣。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庞统睁开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公孙策取过衣服披在身上,匆忙着系扣结和丝带,伸手抚着他的脊背,缓缓地婆娑按揉。公孙策身子一惊,觉得腰背发痒,忍不住又要惊呼出声,待转头看见那人含喜偷笑的表情,微恼瞪了他一眼,忙收拢衣襟掩住自己的身体。

“你呀,就是这个别扭的小性子,真惹人爱。”庞统摸着公孙策的脸颊说道,然后也坐起身,看着他拿起放置在桌上的那块块自己当初送的龙纹白玉,准备往怀里放,于是便抓住他的手,轻柔抚摸的同时把那块玉也接到了手里,仔细端详着。多年传承的汉玉,润白温滑,没有一丝瑕疵,那活灵活现的蛟龙纹理,清晰明澈。看罢多时,亲自将它塞入公孙策的衣内,同时说着:“这一生,本王定将细心维护,不让这美玉上显见血色。”
公孙策收起玉佩,抬头对上那人饱含爱意神情注视的目光,禁不住一时失神。复又相拥深吻之时,忽听屋外有下人大声禀报“宁亲王请见。”
庞统只得无奈地恋恋不舍放开公孙策那被自己吻得红艳的樱唇,起身穿衣,并哭笑不得的抱怨耶律俊才真是有兴致,昨天一下午喝的大醉,今天这么早又来找了。
“一晃我在你这儿也住了快一个月了,说实话还并不想走,但是没办法呀,今天一早收到国主的圣旨,催我回去,我三天后就要告辞了。”耶律俊才说。
“耶律兄要回辽国了啊,这些时日的相处相谈甚欢,本王多有不舍。”庞统说道。
耶律俊才哈哈大笑,指着庞统说:“你这话就说的假了吧?你有什么不舍得我的?让你跟我过过招比划几下,你推了半个多月就是死活不答应。”

“哈哈。”庞统也笑道,“昔日我们在战场上又不是没比试过,再者说了,宋辽两国现今刚刚修好,咱俩身为两国的王爷要是大打出手,传扬出去不合适。”
耶律俊才哼了一声,还是一脸的不死心。正这时,耶律连城从外面晨练归来。自从他们进府后,公孙策就向包拯提议让展昭过来住些日子陪伴耶律连城,因为两人年纪差不多。不想那辽国小王爷性情甚是骄傲,自从与展昭切磋武艺技不如人后,便对展昭的剑术十分好奇,每日拼命练功,非要赢过展昭不可。
耶律俊才唤住儿子,说道:“我已经决定三日后动身回辽国,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做些准备。”
“我觉得这中州王府蛮好的,想多住些日子,也好了解一下大宋的风土人情。”耶律连城回答。
“国主已有旨下,催我回去,总不能留下你一人在此吧?”耶律俊才说。
“这又有何不可,难不成中州王还会轰我出去?再者说,我还想多学学中原武功。”那小王爷把脸一仰,像是挑战似地看了看庞统,肯定地说。
耶律俊才听了没再强求,倒是大大咧咧地说:“这样也好,男孩子离开家锻炼锻炼不是坏事,那你就留下吧。”然后看着庞统说,“那我就先把这孩子放在你这多待些日子,等过些天再派人接他回去。”

庞统始终在一旁听着他们父子俩的对方没有答言,此时听耶律俊才这么说,便开口道:“住便住吧,只是本王素来没有耐性哄孩子,要是招待不周你可别见怪。”
“哎呀,你也太小气了吧,是舍不得吃你们家饭还是住你们家房子呀?”耶律俊才开着玩笑不满地说,“又不用你管他,这么大人还用你哄?让展昭陪他出去溜达练练武就行了。”
庞统一笑没再说什么,看看身边的公孙策,见他也是一脸平静。
耶律俊才笑呵呵地又扯出别的话题,少不了一番大侃特说,这事就算是这么过去糊里糊涂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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