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曹雪芹，永远的红楼梦(2)

立体化的人物，它只是《红楼》的特别之处之一，相较于其他三部宏大的规模，《红楼梦》里体现的是从一个家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阶级的兴衰，去展示压迫了人们两千余年的封建制度的衰亡。所以毛主席认为要“把《红楼梦》当作历史来读”，它不是一部普通的人情小说，而是将爱情与政治结合在一起的著作。
很多人不爱看《红楼梦》的原因，便在于规模之小，当然，热血沸腾的青少年自然爱看充满战争场面的《三国》、《水浒》，也会爱看充满神秘与浪漫色彩的《西游记》，但规模大不见得就一定好，正如《红楼梦》里凤姐所道：“大有大的难处”，谈及大，则不能过于琐碎，那样读者会厌恶，也不能过于过分笼统，那样读者会失望。《红楼梦》的小，小在它大篇幅去讲一个家族，但它也并非无大处，大就大在贾府的排场。红白喜事、年岁进贡，乃至于查抄家产都可以体现。而且这种大是相对的，从一开始林黛玉进贾府，到秦可卿之死，再溯于后，越发的小，大中见小，足见家族由盛入衰，直至一个“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可能为曹雪芹本意）的结局，由大到小，由小到无，就是封建制度的历史，就是作者要批判的对象，就是作者预见的时代命运。
曹雪芹谈起《红楼梦》，就必须要谈它的作者曹雪芹。今天的人们可能无法体会他的命运。在我看来，书里的贾宝玉是“贾宝玉”，现实中的曹雪芹便是那个“真（甄）宝玉”，他记得家中江宁织造的显赫，见证着“独他们家接驾四次”的无上荣光，他也曾锦衣纨绔、富贵风流，却因为家族陷入了政治漩涡而一贫如洗，困顿京城，及至晚年，已落得个“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境地。半生潦倒，一事无成，经“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他终于完成了《红楼梦》，不幸几年之后，因幼子夭折，悲痛过度，一病不起，贫病而终，他所余下的《红楼梦》后四十回，也随着历史的沉浮而一道消逝。

但《红楼梦》留给人们的无尽遐想，也恰恰促成了红学的兴起。人们开始研究作者，研究人物，研究书中的哲学、美学、医学等等，并以此推断后面的剧情走向。《红楼梦》并不完整，也恰是这种不完整留给广大读者以想象的空间，他们在努力地与古人对话，并尝试着寻找那个生活在雍正、乾隆年间的叫做曹雪芹的普通人。
闻一多先生曾经称唐代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我愿称《红楼梦》为“中国文学事业上的顶峰”。如果把中国文学史的走向形容为一条抛物线的话，《红楼梦》当之无愧是其顶点，它以前的上升阶段是在一步步地登峰，它以后的下降阶段则是后代名家望尘莫及。这条线仍然在向下，到了当代，我们已经连“鲁郭茅巴老曹”也达不到了！
这篇文章，算得上是我对《红楼梦》的一个不太详尽的论述，也权当为接下来的专栏开了个头，《红楼梦》所到达的高度，绝非千言万语可以蔽之。一个尘封于历史长河中的人物，留下了一个光辉灿烂的史诗，这便是中国文学的一大幸事！
落之
2020年9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