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出轨

惊人故事大赛入围作品
25《 隐秘的墙角》 作者:欧曼文
1
上周,女友阿雪失踪了。失踪后的第二天,两个警察把我堵在楼梯口盘问,语气焦急而强硬,那时我才了解到,这两人是阿雪的同事,单位里最铁的哥们。
据他们说,阿雪是一名出色的刑警,为人沉稳,从不莫名其妙断联,尽管警方还未正式立案,她单位的同事却笃定她凶多吉少,全员出动寻找她的下落。
只可惜直到立案都毫无进展,而最先找我的那俩哥们明显把我列为重大嫌疑人,牢牢咬住我整整一周,翻来覆去盘问无果后,他俩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逐渐萎靡,像海滩搁浅的虾子,把无奈挂在脸上。
2
我和阿雪在一起三年半,但实际相处的时间不到三个月,她实在太忙了,忙到加班成为常态,约会一推再推,情人节过成五四青年节,心心念念的电影直到下架都抽不开时间看,我俩为这事吵架不下十回,每次都以她急匆匆到单位加班而告终,最后,我连争吵的意思都没有,干脆当她是异地女友,该吃吃该喝喝该泡吧就泡吧。

感情的裂缝原封不动的存在,但谁都没有提分手的意思,各自心平气和维持一份空心的感情,本以为这段关系会无疾而终,怎想突生变故,女友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你说最后一次见面是上周六?”在第五次陈述完和阿雪的关系现状后,警察老赵第五次提出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想随口糊弄过去,但老赵的表情和前几次都不一样,眼神发亮且坚定,似乎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见我垂头一言不发,他顺势接过旁边的年轻警察小张的档案袋,熟练地逆时针转动细绳,抽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怼到我眼前,我微微眯缝双眼,勉强看清上面的内容:酒吧昏暗的角落,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尽管是背面,但从那身形来看,明显是我和阿雪。
“酒吧目击者称你和一个女孩周日出现在酒吧,据他的描述,这个女孩八成就是林雪,只不过当时灯光昏暗,他看得不是很细致,所以请你解释一下。”老赵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双眼像藏着两把镰刀,一寸一寸扎进我的皮肉,直到逼近心脏,我感觉胸膛猛烈起伏,口干舌燥。

沉默半晌后,我点点头,伸出双手示意投降,“的确,我们周日去过酒吧,我撒了谎,没想到警方能查到这种地步。”
“承认了吧,阿雪在哪,老实交代!”年轻的小张沉不住气,狠拍大腿质问我。
我愣了下,清清嗓子,侧头看向小张,“你误会了,周日我确实和阿雪约会,我想挽回这段感情,所以私自拿她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上级代她告假,但阿雪善解人意,非但没怪我,还应我的约,那天仿佛回到过去……”我深深叹了口气,回想起那晚依偎在我怀里的阿雪,内心愈加沉重,好似千斤巨石压得胸口郁闷不已,“不说实话是担心她欺骗上级,影响前程……”
听完我的话后,老赵和小张苦闷的两张脸皱得像咸菜,手里的筹码用尽,他们只得灰溜溜离开。
目送他俩走出小区后,我关掉刺眼的白炽灯,把自己丢进沙发里,缓缓合上早已耷拉的眼皮,随着绷紧的神经一寸寸松开,意识逐渐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一个女孩,两手拽着双肩包的背带,跳到我面前。她问我,“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我没搭理她,理好衣服,往墙角啐出含有血丝的口水,转身正要离开。这时,女孩突然拉住我的手,不依不挠地提问,还说要帮我讨回公道,我生硬地掰开她的手指,没想到她抓得更用力了,我瞪了她一眼,女孩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眉毛一凛,飒爽英姿。
“不做人民警察可惜了。”我嗤笑一声,挑衅地看着她。
她松开手,垂下眉眼,嘴一瘪,霎时失了刚才的气势,“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道。
尽管事情过去好几年,我还是无法原谅她的父亲——那个充满正义感的警察,那个街头巷尾受人爱戴的人民英雄,竟将我父亲逼到自杀。
我自知女孩没有错,父亲犯下的罪孽不该由她来偿还,但每每看她生活富足无忧,我便恨意难填。我和母亲受到的苦难与指责因父亲的自杀愈演愈烈。悲剧是人类亲手布置的梦魇,当生活的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不幸注定接二连三,直到全盘皆输。
想到这里,我浑身一热,怒火蹭蹭往上冒,双手的指节捏得青白。

女孩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闭上眼,毫不迟疑地握起我的手,她说:“对不起,冬原,你要是心里难受,你就打我吧,我爸爸犯下的错,我替他还,那些人是因为你父亲才欺负你的吗?我只是想......保护你。”
女孩目光坚定,稚嫩的眼里充满勇气,在那一刻,我被她震慑住了。
自从父亲死后,我那个风雨飘摇的家更是千疮百孔,母亲是胆小鬼,只告诫我要躲开,躲得远远的,久而久之,我也成了胆小鬼。
女孩的勇气像块大石,搅得我心里的那潭死水翻江倒海,我捂住脸,腿软得立不起身,没止住的泪水哗啦哗啦往指缝外渗……泪水打湿头发,迷迷糊糊中,我看到那个女孩变成阿雪,她朝我伸出手,说要保护我,我下意识伸出右手,却发现扑了个空,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歪倒在地上,泪水挂在眼角框。
3
“妈,你要是缺什么记得跟我说,别不舍得吃,这些补品不贵的......”我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对坐在红木椅上的母亲说。

母亲呆望着墙角,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像一尊饱经风霜的石像。这几天,母亲老了许多,鬓角多了两片白霜,我想起年轻时的母亲,干事利落,快言快语,站在厂子里,腰一扭臀一抬手一插,风华绝代,即便穿着松垮的汗衫儿,也绝不输现在电视上当红的花旦,厂子里有多少老爷小伙们流着哈喇子讨好母亲,当然,那是在父亲去世之前,在那之后,母亲再也没抬起那高傲的头,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
“你儿子现在有出息了,要什么有什么,千万别不舍得,知道了吗?”我说。
母亲“嗯”了一声,继续痴痴地守着墙角,也许从父亲走后,她养成了爱看墙角的奇怪毛病,但我只能由着她,而且还费尽心思在墙角装饰一番,好让她有多些想像的空间,免得大脑退化,就像妈妈们经常在婴儿床上方挂着一串玩具,利于开发孩子的智力。
过了会,母亲一节一节扭过头,犹如生锈的机器艰难运转,直到对上我的眼睛。我的右眼皮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

母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有发出声音,随后垂下眼帘,又一节节扭过头去。
客厅里一片沉寂,不知何时起,我俩不再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相处的方式是彼此心照不宣保持沉默。
我起身准备离开,换好鞋刚拧开门把手时,母亲开口了,她问我阿雪在哪。我愣了一会,不知怎么回答她,但转念一想,警察随时会找上门,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我摇摇头,“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母亲没再说话,我逃也似地离开了。
母亲疼爱阿雪,不管是小时候的阿雪,还是长大后的阿雪。
小时候的阿雪自从得知我被人欺负后,为我出头不下十回,那些人因为怕她,再也不敢碰我一根指头,但我知道他们铁定明里暗里嘲笑我是软柿子。
上高中时,阿雪的母亲得病去世了。她父亲调职后,他们就搬走了,直到大学毕业,我才重新遇到阿雪。
长大后的阿雪出落得更加动人,小时候的稚嫩荡然无存,但眉宇间依然英气逼人,毫不意外,她当了警察,并成了我的女朋友。当我把她带回家见母亲时,母亲又惊又喜,乐得像个孩子,那时候我才发现,成长是轮回的,小时候,父母为我们铺就一副钢盔铁甲,把快乐和痛苦都敛在盔甲里,长大后,我们成为父母的那顶最大最结实的帐篷,护住他们老朽的骨架和日渐脆弱的心灵。

在那以后,每次阿雪一回来,母亲总能舒眉展颜,关怀备至的问她工作累不累,够不够时间休息,提醒她天冷多添衣,天热多喝水,晚上睡觉空调别太低......当时,我无比欣慰,母亲认同了她,把她当家人,尽管从小如此,但长大后的快乐是更深入人心的。
可现在阿雪失踪了,我无法向母亲交代,想必在我不在的时候,母亲等她等得快望眼欲穿了吧。
4
警察的访问像例行公事,我不知道他们为何盯着我不放,但我肯定他们白费气力。
老赵掏出手机,刷刷滑动屏幕,确定目标后,把手机屏幕面向我,“这人认识吗?”
只看一眼,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从头皮麻到脚趾缝,但我努力镇定下来,微皱眉头,假装一边思考,一边迟疑地摇摇头。
小张打量着我的表情,“她姓王,三十年前住在你家附近,是......妓女。”
妓女。这个词听着不太讨喜,我发现小张说这个词时,故意沉下声音,也不知是蔑视还是同情。

“没见过。”我说。
老赵向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你的父亲李远先生,曾经和她有过交情。”
“有过交情?是相好吗?”我脱口而出。
“你知道?”老张立马问我。
“不,不是,小时候听父母吵架,提到过一个女人,我想——”我咽了口唾沫,“大概是她。”
面前的两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赵按灭了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放入兜里,拿起记事本,“听说你父亲是自杀的,里头有什么内情吗?据说和林雪的父亲有关?”
我皱起眉头表示不满,但还是一五一十和他们交代事情始末,“我父亲是工地的建筑工人,为人老实本分,不抽烟不赌博能吃苦,唯一的缺点就是酗酒,喝得醉醺醺时经常六亲不认,酒品不好,一旦母亲不合他的意,他爬起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在那个年代,打老婆没什么稀奇的,左邻右舍都这样,大伙都习惯了,只要哪家一打老婆,邻居们权当充耳不闻,门窗紧闭,直到打累了,大伙才会过去劝劝。但有一次我爸打我妈打得狠了,我才赶紧去找林雪的爸爸,她爸爸林霄是警察,看着他的面,我爸能收敛点,刚好那时她爸下班回来,看我焦急万分才急匆匆跑来我家劝架,好在我妈懂得反击,才不至于被我爸砍伤,林霄当了和事佬,我家才恢复宁静。”

在那之后,父亲变得很少酗酒,但是有一天,他下完工,拎着两袋酒气呼呼地跑回来,他说建筑公司不讲信用,明明说好升他当工头,没成想被部门经理的亲戚顶了职。我和我妈看着他甩来甩去的两袋酒心有余悸,只能好言好语相劝,但没什么用,金钱才是硬道理。
那晚,我爸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我们娘俩小心翼翼伺候他,怕他心里难受又把我妈当出气筒,但那回我爸没打我妈,反倒跑出门散心去了。
他出去了好几个钟头,我妈不放心,就在客厅等他,结果没等到我爸回来,反倒等到了派出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同志说我爸打了人,好在那人没啥大事,只是头擦破了皮,叫我妈赶紧去派出所保他,我妈情急之下找了林霄帮忙,几番周折,赔了点钱,总算把我爸平安保回家。
我爸当时打的人是新上任的工头,那晚我妈费尽心思才说服我那倔驴老爸,向被打的人服个软,道个歉,好在工头大度,原谅了我爸。
第二天,我爸照常去上工,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工头和我爸一同高空作业时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由于当时高空作业有四个人,除了我爸和工头,其他两人一致指责我爸趁工头重新系安全绑绳时推他下去,有人证在场,我爸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负责这起案件的是林霄,尽管我爸反复称自己不会趁人之危,更没有谋害工头性命的心思,林霄都说我爸空口无凭。
当时工地上是有监控的,监控显示包工头摔下来前,我爸和他面对面侧身站着,而其他的两个人正好背对着监控,挡住我爸和工头的身体,因此除了当事人外,谁都不知道事情真相,当事人一天不诚实,警方就一天不得闲。
案发第三天,工头一家人来我家讨说法,那家的女人见我爸不认账,在我家门口哭天抢地撒纸钱,还赖我爸杀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爸杀人的谣言四起,街头邻里见着我们就像见了鬼一样躲躲闪闪,有些胆大的还往我们身上吐口水,一边躲闪一边骂骂咧咧,臭名昭著我算是体会了个遍,更甚的还有所谓的正义之士往我家门前泼红油漆,满墙的“杀人偿命”连旧报纸都盖不住,无奈之下,我们一家人每天只能窝在家里,窗门紧闭,不敢踏出家门一步,眼见米缸见底,都没有勇气探出头去,好在林霄一家暗中接济我们。

那时,我们日日盼望风头一过,能重新做人,再次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
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事发后一个月,另一个建筑公司出现高空谋杀案,我爸这事又被媒体炒得火热,警方被人民大众逼得没法子,只能加紧彻查的步伐,但所谓的彻查,也只不过是把当事人叫到警局,再录一次口供,我爸的供述从头至尾没变过,他的两个同事也一口咬定他谋杀工头。
林霄作为负责人,自然被上级逼得紧,但他并不是不了解我爸,我爸虽说性子火爆,但只有在喝到烂醉时才会冲动伤人,平日里坦坦荡荡,不爱记仇,绝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害人性命的事。
那天晚上,我爸前脚从警局回来,林霄后脚就来敲我家的门。我看到林霄拎着几瓶白酒和两包花生米,拉着我爸聊天,聊的都是外界对我家的指指点点,还有他自己的无奈。我爸本就因这事内疚不已,事发后的那个月里,他嘴里说的都是对我们娘俩的歉意,他说他前半生不懂得家庭的可贵,现在明白了,却有些晚了。作为五三大粗的老爷们,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我隐隐感到惴惴不安。

林霄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对我爸泪流满面视而不见。不知过了多久,我爸起身来到我的身边,抓着我的肩膀,说了句“爸对不住你”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阳台,而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咚”,我爸消失在我眼前。
警局定义我爸的死为畏罪自杀,自那以后,我和母亲的生活愈发艰苦。
那段记忆犹如深不可窥的黑洞,把我的心搅得支离破碎,人性的光芒和阴暗,往往只在一刹之间。从那时起,我无法再深信任何一个人,因为今天拉你一把的人,明天可能会把你推进万丈深渊。
5
“你恨林霄吗?”老赵问我。
“恨!”我咬牙切齿道。他是最后一根稻草,把骆驼压得粉身碎骨。
“那林雪呢?”小张表情凝重,嘴角抽搐,语气略显颤抖,兴许他害怕听到关于林雪的任何噩耗。
“我爱她。”我说。小张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刚刚僵得直挺挺的上半身像漏气的皮球,斜倚在沙发上。他爱林雪,我当即肯定地想。

“昨天我们去拜访王芬芳,”老赵出其不意的提起这个名字,我的心咯噔一下,手心捂出冷汗,他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说,“王芬芳说这一整年都有一个姑娘上门看望她,那个姑娘自称是沈英,也就是你母亲的侄女,每次过去都会给她添置不少生活用品,还为她专门请了看护,只可惜王芬芳瞎了,没看到那姑娘长啥样,倒是看护认出了那姑娘,那个好心的姑娘,就是林雪。”
“王芬芳说林雪每逢周日都会去看望她,只不过上周日没去......”
老赵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回想,至于之后说什么内容,我根本没听入耳,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大脑空白一片,但我还是咬牙强迫自己思考。
林雪既然知道王芬芳,表明母亲告诉她关于我的身世。事实上,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王芬芳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当年父亲爱王芬芳爱得死去活来,怎奈王芬芳的哥哥欠了高利贷一笔巨款,王家人走投无路之下,卖女养儿,才换得短暂的喘息。而父亲当时并不知情,苦等也等不到王芬芳,于是在奶奶的催促下,父亲和母亲从相亲到结婚,前后不到三个月,王芬芳事后才知道怀了我,为了不让父亲犯难,她偷偷把我生下来,给了生下死胎的母亲,可怜父亲到死都没发现两个女人苦守一辈子的秘密,就这么糊里糊涂跳了楼。

“你是说你没见过王芬芳?”老赵锲而不舍地追问我,“你不想见她吗,你的生身母亲?”
我点点头,“不想,我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去见她,另外,阿雪去见她,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
“她是替你去的。”小张插嘴道。
“她为什么......”
“因为她爱你!”我还没说完,小张像洞穿我的心事,一语成谶,但“爱”这个词像劈头盖脸的一记巴掌,狠狠地砸向我的脸。
替我去看生母,这就是爱吗?
老赵刷刷刷在记事本划了几笔后,起身和我告辞,走之前,他打量了下电视柜,指着枯萎的满天星问我,阿雪是不是最喜欢满天星,我愣了下,竟一时答不上来,反倒小张肯定地点点头,他说,阿雪的办公桌上也有两瓶满天星。
6
电话拨通后,双方都陷入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我想,这种心领神会的沉默大概是从我撞见她和林霄在红木椅上细细密密缠绵耳畔开始的。那天我放学刚到家,手里还捏着一袋母亲最爱吃的柿子饼,结果一推大门就撞见母亲背叛父亲的场面,不,也许背叛是从很早就开始的了,只是我没去在意。

林霄见到我瞪圆了双眼,急忙起身拉好裤链,母亲反倒一脸淡定,她把食指贴在唇边,示意我保密,我懵懂地颔首,只不过从那以后,我不再亲近母亲,也学会了闭嘴。
“阿原。”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发出声响,终于有气无力地喊了我的名字。
“妈。”
“嗯,有什么事吗?”
“阿雪......喜欢满天星吗?”我磕磕巴巴地问道。
母亲沉默片刻,开口道,“喜欢,那孩子最爱的就是满天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妈,警察去找你了吗?”
“嗯,前两天来过,但是我没说什么,包括周日假扮阿雪和你去酒吧的事,但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没回她,只感慨道,“您和阿雪......可真像啊!”
电话那头似乎陷入窒息,半天没敢出气,我能想象到母亲措手不及的模样,大概像只被扼住脖子的鸭子。
母亲和阿雪,可真像啊,连背影都一模一样。兴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亲母女,只有我这个憨批才稀里糊涂的。

这件事是我前段时间才知道的。那时母亲生病住院,检查报告显示她是罕见的熊猫血。可好巧不巧,阿雪在那段时间献过血,血型和母亲的一样。出于疑惑,我悄悄拿着她们的日用品去医院做亲子鉴定,结果和我猜测的一样,只不过她们都选择瞒着我。
“阿原,妈不是有心瞒着你。”电话那头恢复平静,我不禁想,母亲的内心着实强大。
我没说话。
母亲接着说:“阿原,你爱阿雪吗?”
爱,又是爱,为什么连妈妈都问我爱不爱阿雪?我爱她吗?我登时产生疑问,要是搁以前,我根本不会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我爱她吗?我不知道。
我不了解她的工作,不了解她的喜好,连各式各样的男生追她我都从未吃醋,我似乎不爱她,我只是一味要求她花时间陪我,我要求她接受我的家庭,但我却接受不了她那伪善的父亲。事到如今,我才想得透彻,要是我爱她,我不会自私到不顾她的感情,不会单方面让她满足我的想法,也不会连她最爱的是满天星都不知情,原来我不懂爱。

只是我如若能更早地认识到这点的话,上周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那天,我要求她别去工作,她不答应,拽起背包就走,一怒之下,我推了她一把,她的头狠狠撞向桌角,随即没了反应,我蓦地慌了神,急忙拍她喊她,但她像布娃娃一样软软地瘫在地上,我抱起她,发现她颅后凹陷了一大块,我按下剧烈抖动的胸口,颤颤巍巍地去叹她的鼻息,没有一丝热乎的气体,指头凉到发僵。
意识到阿雪死后,我努力镇定下来,急中生智,终于冒出一个主意。
我先拿她的手机发信息给上级告假,再把她装进后备箱,接着去十公里外的假发店买了一顶和她一样的假发,之后又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母亲的住所。
计划顺利实施后,我把母亲支出去,用热硬化性树脂裹住阿雪,接着把她埋进墙角......
母亲说过,有墙角的地方才能围起一个家,父亲死后,我不知道她是否有过悔恨,但现在我给了她期望的家,她又能否幸福?

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我永远无法知晓。
我挂断电话,朝楼顶走去。
跨过天台边缘,我体会到了父亲的心情,在那一刻,我挣脱地球引力,朝自由展翅,前所未有的解脱急速袭来,一切都结束了,所谓爱与不爱,也都不重要了......
· END ·
第一季·惊人故事大赛
投稿阶段已结束,奖项已揭晓!
大家好,我是惊人院的院长。
欢迎走进惊人院,这里是一家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
每周一、周三、周五、周日,我们一起脑洞大开!
《快穿每个世界都被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