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愁

京城里来了个戏班子，台柱子是个姑娘。
那姑娘叫敛颜，好嗓子，好身段，好相貌。因着唱的好，姑娘在城里有了名气。每次到了姑娘的场子，台下没有一个空座。
敛颜打小就没了亲人，进了戏班子以后就跟着戏班子四处奔波，从七八岁到现在十九。
敛颜扮相好看，尤其那双眼睛，灵动又传神。
杨家的小将军杨明晨看上了敛颜，是看上了她的戏。
只要小将军在城中，敛颜的戏，他一定在。
都知道小将军喜欢这敛颜姑娘，没人来找她麻烦，也没有人再想着抱得美人归。
将军要带兵出征了，走的前几天他来找了敛颜。
敛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句:“我明天有场戏。”说完就静静地看向杨明晨。杨明晨没什么犹豫:“我一定来。”
将军信守承诺。第二天敛颜登台亮相，旋身甩袖回眸。他在台下，叫了声好。
那戏是敛颜自己挑的，唱的也是位将军，将军的结局是凯旋而归。
她的意图算得上明了，眼波流转间，隐晦的担心与情义未曾露于表面。
“问君可解意，是谓将愁~”且赌，他懂。
这一场到此结束。
将军走的那一天，敛颜没送。
杨明晨在边关，敛颜在京城，观的却是一天月。
将军回来了，敛颜卸了妆面，换下行头回房间。推开门就见某人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模样。
两个人相对无言。
不见时一堆的话要去倾诉，可真见了面，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再给我唱一出戏？”
“将军想听什么？”
“将愁。”
敛颜点了下头，理了理衣装鬓发。左脚稍稍后退，捏起兰花指以袖掩面，开口便唱。
只唱了最后一段。
“问君可解意，是谓将愁~”
“我懂。”一直沉默着的杨明晨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敛颜愣了愣，眼泪落了下来。
还好，赌赢了。
(二)
将军归京，听说还带了个女子回来。
那天敛颜下了台，迎面看到杨明晨正在给一个女子戴珠钗。
一回头见了敛颜，拉着那女子跟她打招呼:“敛颜姑娘。”
敛颜微微福了福身:“将军。”
“敛颜姑娘今日还唱吗？我夫人喜欢听戏。”那人问她，旁边的女子羞红了脸。
“……还有一场，也应个景，将军，夫人，里面请。”罢了，再唱一折吧。
敛颜唱的是将愁。
“问君可解意，是谓将愁……”伴着最后一句音落，泪从眼角滑下，眼里情义好不真真切切。只是不知，那究竟是入了戏还是动了情。
台下，将军夫人小声说了句:“她唱的真好。”
将军应和:“嗯，是不错。”
问君可解意……
将愁，已愁。将军不愁戏子愁。
他，终究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