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 第二十二次 【言和】(4)

“实际上那些人全都是那个女孩一个人杀死的。先开始的兵工厂里的奥地利工人、之后的德国兵、再之后的村民。
“那时候，她的父亲在兵工厂里工作。她并不知道兵工厂是干什么用的，每天都会到那里，给父亲送一些饭，有时是换洗的衣服。那天她父亲有别的事情，没在工厂里上班，但是她不知道，所以她去了。那天早晨，其实兵工厂里是有德国人的内应的，他们控制住了那些工人，把他们都绑了起来，然后开始审讯、拷打、乃至杀戮。她也被绑在一张桌子的一角，哭哭啼啼地看着整个过程。她说，他当时真的只想让一切都快点结束，她没有想别的，只是在那些哀号声、怒吼声、逼问声和子弹穿过身体的声音中失去了一切别的思想，或是别的更深入的思想的能力，然后她就晕厥过去了。等她醒来时，四处都是尸体，她就只能开始哭。
“德国人简单地拷问了她一下，她显然挨不了多少打，但是供词又没有改变。这真的让他们很困惑。他们转而询问她的母亲，她的母亲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们毕竟是纳粹。他们再次把那个小女孩放到了一个类似的环境中，让她再次听到那些可怕的声响——结果那些实验人员真的就突然开始扭打在一起了，好在后来赶到的其他士兵及时阻止了他们，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鲁迅的著作。有一本书里面有这样一篇文章，里面谈到了他和爱罗先珂的一次会谈。那个时候爱罗先珂先生说过一个猜想：不知将来会不会有那么一个机器，只需要按一下按钮，就能让所有人自相残杀起来。
“而鲁迅先生的回答是：哪里用得上什么机器，看看现在的大人在教什么，看看现在的孩子在学校学的是什么，就已了然了。多年以后，法国的一位诗人还会在他前卫新颖的诗中写到：'那些把枪交给孩子的。/那些把孩子交给枪的。'甚是明白。但是他们都还没有想到，其实爱罗先珂所说的机器，不仅有科学家尝试制造，而且还有了很大的进展。
“不知道是因为长期拷问的疲惫，不知道是因为对仅仅能够接触到的文字的珍惜，不知道是因为对还没开始的人生的期盼，在母亲被纳粹关进监狱之后，这个能让那么多人一下子自相残杀起来的女孩子加入了纳粹党。是的，很惊人不是吗？所有的纳粹军官压制住了关于兵工厂、密谋起义的所有消息，并接纳了这个积极要求加入的女孩；但是，他们还是怀疑这个女孩子说的任何事，虽然实验也做了，但是对于女孩子的话，他们将信将疑。'我使用的，是电磁波，具体来说，是光电效应。你看，无时无刻，我们都在电磁波的照耀下，所以当电磁波在我的皮肤上发生反射时，只要我抓住机会，就可以把我自己的大脑、神经所发出的电脉冲，加载到那个电磁波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紊乱，但是我在里面放入了可以强力地积分的因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看到的是1.001的n次方，而实际上最后的作用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