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2)
小木屋里,一名肩上佩戴者三条杠的人放下手中的听筒,盯住了山坡上的一小团烟雾。他刚想派几个哨兵去检查一下,一队飞机就从山坡上掠过。他打消了这个主意。“哪个新兵这么早就扔副油箱的?”军官嘟哝着。
他混在土石中滚下山坡,在山脚下停了下来。他不敢动——在他的前面一二十步,坐着一个大兵。大兵背对着他,好像在吃饭。他注意到,这个大兵的腰上,正挂着本属于他的那把手枪。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口铜钟,严严实实得罩在了大兵的身上。他举起插在腰间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大兵的喉咙。大兵栽倒在地上,手中的罐头在地上敲出了刺耳的声音,标记出了这个大兵的死亡。
显然,他被发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大兵猫着腰向他摸过来。他发现了通进小木屋的粗大的电缆,他看见了小木屋边上的天线。他举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尸体,几乎同时,一梭子弹划破空气向他飞来生生地钻进了尸体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举着尸体,径直向小木屋冲去。从肋下举起冲锋枪,他向大兵们的方向扫光了枪里的子弹。狭窄的山谷里响起大兵们的惨叫声,也响起更加密集的枪声。他松开枪,用空下的右手扯下一颗手榴弹,向大兵扔去。又是一颗。又是一颗。又是一颗。

他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知飞去了哪儿,也许成为了一路洒落在地上的肉泥。他感到脑袋嗡嗡作响,美军的喊声似乎都来自很远的地方。随即,肋下的剧痛在一瞬间让他清醒过来。他把新的弹匣插到枪上,把两把枪放平,向侧面胡乱的扫射,他挣扎的肢体,身体又像小木屋,迈出一步,一颗流弹飞来,又在他的大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把最后的一个弹匣压到枪上,最后一次拉下枪栓,最后一次抬头向西望去,望向他远方的祖国,他的眼睛被血蒙住了,他的肩膀被子弹洞穿了,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了,他的步伐越发的沉重,他的呼吸越发的急促,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即将流进,他看到自己的战友在向自己招手。最后一颗子弹已经射出,他扔下那把枪,用还没被打断的左手摸出了被他夺回的手枪。
“啪!啪!”“当啷!”伴随着两声枪响和门锁落地的声音,小木屋里的人震惊得抬起头,摘下耳机。他们看见一个灰绿色的、拖着血红残影的人冲了进来,听到了手枪子弹耗尽时的空洞的声响,他们终于低下头,看见了划过来的、包裹着六颗手雷的红色裤管。
兄弟们,我来了啊,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山谷中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宛如一朵盛开的生命之花。

write as林辰刑从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