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琼花开,君为何还未归来?(三十一)

听见庚辰的声音,骆珉浑身一抖,却又极快地摆出一副冷静之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骆珉又试着发出声音,奈何他的嗓子被那辣油灼伤,暂且一个音节也吐不出。骆珉索性放弃了挣扎,也算是免得让庚辰看了笑话。
这倔强的脾气,算是又让庚辰领教一回。庚辰冷笑一声,从一旁的矮几上端来装水的瓷碗,推到骆珉的眼前,意思不言而喻。
骆珉看也不看,侧头转向一旁。
庚辰也不与他多说,一手端着碗,一手掀了骆珉的被子,把人一把从塌上拖拽起来,掐住他的双颊,将瓷碗狠狠地顶进了骆珉被迫张开的口中。
骆珉“呜呜”的反抗之声很快便被瓷碗中的凉水顶回喉咙,冰凉的水一股股往嘴里灌,刺激着他脆弱的肠胃,寒凉之痛恨不得连他的心脏都揉成一团。
瓷碗里的水见了底,骆珉却剧烈地挣扎起来,庚辰不及他的突然发力,瓷碗“咣啷”一声砸个粉碎。骆珉推开庚辰的手,趴在塌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骆珉自入狱以来便没吃过东西,如今呕吐的只有方才灌进去的凉水,混着胆汁淌了满地。庚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待其似有缓和之象,掌根发力一掌拍在骆珉的后背上。

骆珉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大滩狰狞的鲜红在灰暗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令人心惊肉跳。
自知庚辰不会安什么好心,骆珉吐尽口中染血的涎水,双手撑住床榻,脱力般任凭自己靠上床头。动作过猛,骆珉的后脑撞在木板上,霎时嗡嗡作响。
庚辰取了怀里的帕子,示意骆珉接过,以便拭去他唇边的血迹。
“郁结于心,吐出来便好了。”
骆珉双目紧闭,浓密的睫毛因呼吸急促而不断打着颤。原本因咳喘憋出的些许红润已褪去,只剩一脸的苍白炎凉。
下人方才已全被自己遣了出去,庚辰似乎也没有将地上一片狼藉收拾干净的打算。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香茗,捻着茶杯坐到一旁,看着骆珉嗤笑。
“走了一遭鬼门关的感觉如何?”
骆珉垂眸不去看他,身上疼的要命,咽喉更甚,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跟庚辰打一架,然后逃之夭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他儿时就懂了。
不理会庚辰的讥讽,骆珉再次试着调动嗓子,发觉那辣油对自己的咽喉伤之极重,实在发不出声音,便也把那句客套的“承蒙不杀之恩”咽了下去。

庚辰似是洞察了对骆珉的想法,“我可没有兴趣留你,”他轻点指尖敲击着软榻,“是你那好先生——仲堃仪,顾及师徒一场,愿意以公子的解药换你一条命。”
听闻此话,骆珉神色微变,面向庚辰艰难地调动着舌根,声音含糊嘶哑地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庚辰低头慢悠悠地品着茶水,“在下一直以为,仲堃仪那厮心狠手辣,没想到,对这徒弟倒还真是上心。”
放下茶盏,庚辰坐过去一些,指腹在骆珉的脸上虚抚,挑起他的下颚,极其轻佻地转动着。“不过也是,这张脸若是弃了,倒真有些可惜。”
骆珉猛然抬起头来,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用不怀好意的口吻妄自揣测自己与先生的关系,敏感的要死。
听着塌上的人已经发出了粗砺的喘,似是肺里磨了砂石。庚辰心里只觉得痛快,他可赶不及再来一把烈火,将这杂草丛生的枯原燎个干净。
骆珉目眦尽裂,连薄唇都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线。他连坐稳都成了奢望,双手更是无力,却硬要一起袭向面前的人。
庚辰轻而易举地将两只瘦弱的腕子摁回软榻,他掌风擒得猛,反压在骆珉的手背上,令其发出骨节错位的“咯咯”声响。连心的剧痛令骆珉下意识地弓起腰身,手腕动弹不得,便只有脖颈为他表达情绪,经络从下颚抻到锁骨 ,根根如紧绷的弓弦。

庚辰欺身而上,整个人都快折到骆珉的身上,骆珉面带薄汗,双眸中却一丝泪水也无。细细把人的五官打量个遍,庚辰点点头,盖了定论:“果真是张好脸。”
庚辰手下力气一松,指尖便已经沾上了点点血迹, 这血迹是从骆珉手指裂开的伤口处蹭上的。不过片刻之间,骆珉就挣脱了庚辰的钳制,大臂带着掌风向庚辰狠狠劈去。奈何他身在病中,只有半分力,被庚辰随手一甩就摔在了榻上,皮肉撞在结实的红木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别想着死,”庚辰厌恶般抹了抹掌上的血迹,“你若是死了,也不知道你那好先生得心痛成什么样子。”
骆珉心知此乃仲堃仪的计策,若是仅凭一句解药换命,庚辰他们就这般相信着,未免过于愚钝了些。
“笃笃笃。”殿门被轻轻扣响,骆珉不予理睬,侧头转向床榻里侧。庚辰倒是立即起了身,站在门边注视着外边映在殿门薄纸上的人影。
“何人?”
“庚侍卫,在下秦邯。”
秦邯正是当日将所谓“王上亲笔印信”交与执明的那个小狱卒,庚辰见过他,只是不知,这般晚了,他为何来此。

庚辰将殿门推开一条缝隙,见他手中端着托盘,上面似是摆了许多瓷瓶,不免心中疑惑。
“何事来此?”
“庚侍卫,”秦邯伸手欲将托盘递予庚辰,“这是太医府送来的药油药膏,有活血化瘀功效,王上吩咐属下将这药膏用于骆珉的伤口之处,以促使他……”
“用药?”庚辰冷笑着打断了秦邯的话,“执明这厮安的什么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送药这般虚假之态亏得他也做得出来!这些药还是留着他自己保命用吧!回去帮我转告执明国主,骆珉轻贱,留他一命实乃迫不得已之举。倘若公子解药一事出了岔子,管他执明中原共主,我必要了他一命!”
“可是骆将……骆珉也是人啊!他伤的这般重,不及时用药,他……他会死的!”
“他的命是命,公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庚辰冷了脸,他深知秦邯年少无知,心性善良,但是慕容黎的伤已成了他心中的逆鳞,任何人触碰不得。
秦邯哪见过庚辰这般凶狠气愤之象,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盛了泪光,“可是说不定……说不定仲堃仪得知骆珉虽受刑严重,但我们有给他上药,他就……就真的把解药给慕容公子了……”

秦邯还在哭哭啼啼说个没完,庚辰可没有耐心听他说下去,抢过秦邯手中的托盘,转身一脚踢上了厚重的殿门。
“走!”
殿外月光皎洁,方才地上狰狞的血迹被秦邯看得一清二楚,骆珉落在锦被外青紫交加的躯体也尽数落入眼中。秦邯心头不禁阵阵恶寒,这般伤势,若是庚辰真未对他伤口用药,怕是连大罗神仙也无计可施了。
秦邯站在殿外,眼角处的泪花已冻结起霜,泛着微微的刺痛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来回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害怕了庚辰的脸色,快步离开了偏殿。
听脚步声已经远去,庚辰长舒一口气,转身坐回了榻上,捻着喝剩的香茗,又抿了几口入喉。
待茶水饮尽,庚辰反手把瓷杯抛到矮几上,端着仍在泛着寒气的托盘,抬手去解骆珉的亵衣。
“你做什么!”骆珉猛然睁开双眼,平铺直叙了所有来不及掩盖的诧异惊恐。
“上药!”庚辰手下动作不停,他拉开骆珉的衣襟,在托盘上一堆瓶瓶罐罐中挑挑拣拣,熟练地拧开一支药塞,将里面的药膏抹在骆珉胸前。
“滚!别碰我!”骆珉一边推开庚辰的手,一边护着衣襟欲往锦被中钻去,顾不上伤口撕扯裂开的剧痛,似是怕极了庚辰的举止。

满当当的托盘被骆珉的过激行为掀翻,庚辰起身扶好了掉在地上的药罐,抬手抓过榻上的锦被,一把扔在地上。
左右捞不到护体的被子,骆珉只得缩紧了身子,似是要努力地将自己淡出庚辰的视线。
最后一丝耐心也被骆珉消耗殆尽,庚辰拆了系绑床帘的丝绸,将骆珉的双腕交叠举过头顶,动作麻利地绕了三四圈,将绳结牢牢固定于床头。
骆珉双臂被扼制丝毫动弹不得,急得眼尾都泛了红,“你做什么?你滚!滚!”双臂被固,骆珉弓起身子抬腿就要往庚辰的太阳穴踹去,刚踢出一半,腰间便起了压迫的力。庚辰双手掐住骆珉的胯骨,弯了二指在其腿根处撵了半圈。伴随着胸腔震动声响落下,骆珉的腿瞬间卸了力,宛如被从瘦弱的身骨上剔离开来。
庚辰净了手,两只腕子从骆珉的背后伸入,一托他的腰,就把人翻了个身。 那本就低沉的喘息现在全被埋进了软枕里面。
耻骨肌的麻痛不影响骆珉的感知,很快,骆珉便感觉到自己的亵裤也被庚辰褪下,那因刚刚触碰井水而冰凉的双手带着还未散去的水珠,将药膏细细抹上了腿间,激起了一身的敏感颗粒。

骆珉脑中一片茫然,连视线也模糊起来。庚辰的动作没有半分僭越的意味,似乎只是简单的抹药,但是骆珉愈发紧绷的脊背却出卖了他。
骆珉自小于山间长大,就算是没有受到过那些世家子弟书香的熏染,基本的礼仪他阿娘却是教导得紧。如今庚辰拿他的脊梁骨磨刀,自己却连咬破下唇的力气都没有。倘若早知道要受到这般的侮辱折磨……骆珉又开始怨恨执明,为何下手没有再狠一点,好让他直接死在狱中,一了百了。
庚辰当然不知骆珉心中所想,麻利地抹好药膏,他又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避开抹药的伤口将锦被盖到了骆珉的腰间。见骆珉不再有动作,庚辰解了束缚骆珉双腕的丝绸,把他的双臂放了下来。
“啧。”看着骆珉通红的双眼,庚辰咂了咂舌,“这一副惺惺媚态,也怪不得仲堃仪要留你一命了。”
说罢,他抬手解下腰间一物置于眼前细细端详,“喏,不如给我讲讲,此物对你而言究竟是有何用处,居然值得你不顾性命去抢。”
待看清庚辰手中之物,骆珉瞬间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的令牌!这是他不顾死活在煤炉里抢下来的那块令牌!

令牌表面已经被炭火烧黑,而那本已葬身火海的金色流苏却完好无损地系在下面。
“不讲?”
见庚辰转身就要离去,骆珉起身就去拽他的衣角。
“还给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把令牌还给我!”
“我可没有兴趣抢这破木头,就算是留着烧柴我还嫌脏了手。”庚辰挡开骆珉的手,将令牌扔在了榻上。“你若是想要 ,便自己护着去吧。”
令牌“哐”一声落在榻上,骆珉松了庚辰的亵衣,珍宝般把那块令牌护在胸前。
“你腿间伤口化了脓,药膏我已经抹好了,一个时辰内不要翻身。好好休息吧,这般折腾,身子吃不消的。”
言罢,庚辰走到门外,遣了两个下人收拾地面上的秽污。倒是应了庚辰的话,骆珉很快便体力不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屋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公子,宵夜已经备好了。”
方夜掀了帘子,端着一锅汤盅进来。掀开汤盅,肉鲜肥美,香气四溢。
慕容黎挤到方夜身边去瞧,汤盅里盛的竟是他最喜欢喝的燕窝鹌鹑汤。
热汤浓稠鲜美,泛着浅浅的乳白色,还有许多小气泡一串串从燕窝与鹌鹑的缝隙间漂上来。

鹌鹑骨架小,经过一番精心熬制,连骨头都酥了,轻轻一咬就在舌尖碾成了粉末。剩下的只有细嫩的肉,与香软的燕窝一起送入口中,真堪得上人间美味。
几名宫人跟在方夜身后,手中端着一盘小酥饼和几盘精致的小菜。
待布好菜肴,众人纷纷离去,独留一位带了面巾的宫人将软椅摆好,把银制细筷托在手中,递予慕容黎。
“请公子用膳。”
听见宫人的声音,慕容黎抬手接银筷的手掌一顿,目光变得咄咄逼人,始终不曾离开那宫人隐在面巾后的脸。
“你是何人?为何不愿以真面目视我?”
那宫人一脸紧张之色,额间很快便附上了一层薄汗。几次抬眼看向方夜,似是想向他寻求帮助,却都被慕容黎的目光顶了回去。
“讲!你是何人?”
慕容黎的语气夹了些急切与怒火,那宫人似是吓坏了, 双腿抖似筛糠,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
方夜神情复杂,一时间也不清楚到底该如何行事。
犹豫之间,慕容黎已经冲上前一把掀开了那宫人的面巾。

“执明!你竟还敢来见我!”
宝宝们,猫才发现自己已经拖更了这么久,实在是对不住大家的期盼和支持。这章主要是讲庚辰和骆珉之间的故事,从此章开始,后续虐度会日渐增加。这一章是猫猫临时插进去的,并没有现成的手稿来进行参考,所以也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和调整。猫猫保证,下次不会再拖更这么久了。最终,仍然感谢宝宝们的支持与鼓励。爱你们。
刺客梅花十三被捅